第212章
小町转过身背对着人群,偷偷摸摸掏出一卷卷轴,然后缓缓展开,道:“龙将军,不瞒您说,这副面孔早就印在我的脑子里啦。咱们这底下又不能用法术易容,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脱我的法眼。”
站在后面的小五也道:“龙将军,我们真的检查得很仔细的。别说是三人或者两人同行的,就算是单身的男子,我们都会检查半天呢。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男子,长成画像中那样。”
小町连连点头, 道:“就连接近的都没有!”
龙占瞪了一眼两人, 道:“别油嘴滑舌的了。此事事关重大, 再谨慎也不为过。”
小町赶紧道:“我们当然知道了。那半魔掳走的, 可是云罗宗的少主啊!若是这时候,我们能立个功,说不定能免了在这里服役, 早早就能进入云罗宗修行了呢。”
小五却道:“你想得倒是美。能在云罗宗里面把少主掳走的,是我们有能力对付得了的么!”
“小五说的对,安全还是最要紧的。”龙占对小五投去赞许的目光,他还是更欣赏这些没那么功利的原住民。
看到小町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龙占又嘱咐道:“你们若真是发现了端倪, 只要尽快报告给我就好。还有,云罗宗少主被掳走之事,现在还不能被太多人知道。毕竟,他们已经召集了天下灵修者,恐怕不日就会有一场大战。这事儿, 能多瞒一日,魔族就会更加措手不及。”
“明白,明白。”小町连连点头,但他仍旧不死心,又道,“龙将军,其实我们也不是对付不了那魔族。若是,我们能把后面的神石,挖出一块儿搬过来,保准让任何魔族都俯首就擒!”
龙占皱起了眉头,斥道:“胡说八道!你难道不知,那些神石是除魔阵最重要的部分?缺了一块儿,都不能成阵!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打歪主意。不然,你本来已经服役三年,可以在云罗宗内待个一年了。但若是错了主意,恐怕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了!”
小町赶紧道:“我不敢,我不敢再想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龙将军千万不要当真。”
龙占叹了口气,道:“好好守着吧。脚踏实地,才是最稳妥的。”
说罢,他便又飞身上了云惊兽,然后向别的城门飞驰而去。
看到龙占离开很远了,小町才不服气地道:“那个阵那么大,拿一小块神石过来,会有什么影响?他不就是怕伤了那些混进来的半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这么纵容那些半魔!”
“小町,话说得可别太过分!”小五正色道,“龙将军本来是云罗宗云姓弟子。可他修出了元婴之后,却拜别了宗派自愿来守边。这一守就是十几年。我们悬叶城的人,那可都是很尊重他的。至于那些半魔……”
小五想了想,又道:“他们和真正的魔族确实不一样,并不会贪得无厌,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引起骚乱。而且,他们都住在墙外面,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威胁。我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小町撇了撇嘴,知道和这些原住民说不通的。
小町是个很识时务的灵修者,他只想着怎么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多待一些时日。至于其他的,关他什么事儿呢?
这么想着,小町不想再理会小五,便道:“我去检查检查那队伍吧。”
然后,他便走出了城墙,向队伍后面走去。
他懒散地扫过那些排队的灵修者,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继续向前走着,很快便到了队伍末尾。
这里,已经离林子很近了。
忽然,林子里似乎闪过了三个人影。
小町挤了挤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
可那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町下意识想要去林子里看看。可还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若真的有什么,他自己进林子里岂不是很危险?
于是,他打算上报。于是,他转过身快速往回走去。
可只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但若他只是把这异常上报上去,那最后的功劳肯定也不会算在他的头上。
这么想着,他便伸着脖子又朝林子里瞅了瞅,可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小町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他转过身又走了开去。
见他那不急不徐的样子,躲在树后的尔绯漪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葵小声嘟囔道:“这可太难了!在林子里面走,容易迷失方向;可沿着林子边缘走,又容易被看到!”
尔绯漪安抚道:“过了这一段就会好很多的。”
说着,三人继续缓慢地向前行进着。
中间,他们又碰到了几波路人。但好在通缉陆存的事儿,大概只有守城者知道。所以那些路人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他们。
又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都已经开始西垂。
阿葵建议道:“这里离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那些守城者应该看不到我们了。我们现在直接往西走,横穿过去就能到达那黑墙了。”
尔绯漪想了想,同意了阿葵的提议。
于是,三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向着那道模糊的黑线走去。
一边走着,阿葵一边向四周张望着。
只见从树林的边际开始,一直向西直到那隐约能看到黑墙的位置,是一片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旷阔土地。
于是,她好奇地道:“都说这里有神石布置成的阵法,可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尔绯漪笑了笑,回道:“神石被放置在这里数百年,早已被尘土埋在下面了。”
随即,她担忧地看向陆存,道:“我们现在应该就位于阵里,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存摇了摇头,笑道:“其实在这里,和刚在树林里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还可以忍耐。”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坚持入城的原因。只要在这附近,你肯定都不会舒服的。但是悬叶城很大的,只要是远离城墙的地方,那里甚至可以用法术了。所以你在那里,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陆存笑了笑,安慰道:“我们出去,也是一样的。”
尔绯漪回以笑容,也只能点了点头。
阿葵没在意他们的话,仍旧四处张望着,然后道:“啊,真是太可惜。我真想看看,那些神石到底是如何排列的,竟然能这么厉害。”
听了这话,尔绯漪解释道:“其实,那些神石只是阵眼。神石阵和悬叶城,再加上前面那道黑墙,还有咱们身后的这片树林里面,那些星棋密布的精舍树……这些合起来,才是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除魔阵。它自行运行了几百年,把绝大多数魔族都挡在了外面!”
阿葵忍不住感叹道:“要说,人族的老祖宗们确实是厉害。”
陆存也起了好奇之心,问道:“那他们是从哪儿找到了那么多神石,还找到了那些精舍树呢?我听说,那黑色城墙里就混着精舍树的种子。”
尔绯漪想了想,回道:“据典籍里记载,祖先们是先找到了那些神石。而那些神石周围便生长着精舍树,连铸就那黑墙的土,也是从神石所在地挖出来的。”
陆存若有所思。
阿葵调侃道:“所以说啊,很多事情还得老天成全呢。”
尔绯漪怔了怔,却道:“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阵法之所以能运转几百年,全靠那神石形成的阵眼。不然,单个的神石很快便会失去能量,并不足以支撑那黑墙,还有这么多精舍树的生长。”
阿葵笑了笑,道:“这个我也是知道的呀。所以,我才先说人族的祖先们厉害嘛!”
陆存却又问道:“小绯,那你知道找到那些神石的具体方位么?”
阿葵挤了挤眼睛,调侃道:“怎么,想打听我们的核心机密啊!”
陆存正色道:“墙外的半魔聚集区也需要保护。但我们半魔血液中是有魔血的,那精舍树、神石或者黑土,多多少少会让我们觉得难受。所以,我们并不是很方便用它们来保护聚集区。但我想着,万物相生相克。比如被蛇咬了,十步之内很有可能就有解药。所以或许在找到神石的地方,有让我们半魔用这些东西的办法。”
尔绯漪瞪了阿葵一眼,才又看向陆存,认真道:“很多书中都有记载具体方位的,但却不是一个地方。等一切平息了,我们也都恢复好了,我陪你一个个去找。”
陆存动容地看了尔绯漪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阿葵自知失言,只好赶紧转换话题,道:“陆存,就你所知,魔王没有大举入侵,就是害怕这阵法吧?可是为什么,有的时间,他却能大举入侵呢?而且,他这入侵的时间,还是有规律的呢。”
尔绯漪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也看向陆存。
陆存想了想,回道:“首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亲自上阵。所谓大举入侵,他也只是驱使成千上万的炮灰,去分散阵法的力量。然后,他再让小股较为精锐的魔族,踩着那些炮灰的尸体,偷偷潜入进来。”
尔绯漪和阿葵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听陆存继续道:“至于,他入侵的时间是有规律的。那是因为,魔域里飘散的魔种的多寡,是有规律的。他利用魔种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魔种可以去分散阵法的力量,而那些炮灰就可以去牵制住灵修者们。这样一来,就会有更多精锐的魔族得已保存住性命,然后潜入进来。”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又是魔种?那这些魔种,到底是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陆存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我观察过,魔种都是从魔宫深处飘出来的。只是魔宫深处只有魔王一个人能去,所以它们的源头到底是什么,除了魔王之外,没有人知道。”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也许,它们才是万恶之源。”
陆存却不赞同:“以前历代的魔王,都没有发现魔种的用法。所以在以前,魔族个别时候会烦扰到人族,但并不成气候。只有这代魔王……”
陆存咬了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杀死他。”
阿葵叹道:“你是真恨魔王啊。”
陆存垂了垂眸,不再说话。
尔绯漪看了眼阿葵,示意她别再说了。
毕竟,陆存和魔王的关系比较特殊,陆存的心里应该是很复杂的。
就这样,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半夜,他们终于离那堵黑墙不远了。
随着距离拉近,尔绯漪才惊觉这堵墙的巍峨远超想象!
站在十余丈外,她必须将脖颈完全后仰,才能勉强望见那直插云霄的墙头。
更令人心惊的是,月光下那漆黑的墙面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光滑得连飞鸟都难以驻足。
“在墙的附近不能用法术,我们要怎么……”尔绯漪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存。
她的声音突然凝滞。只见陆存正紧咬牙关,原本苍白的唇色几乎透明,额角更是渗出细密的冷汗。
尔绯漪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我们离墙太近了么?”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关系的,我还能忍。”
尔绯漪转头看向那黑墙,若是离得这么远都这么难受,那一会儿他们要爬过黑墙……
尔绯漪不敢想象那后果。于是,她问道:“陆存,若是没有魔族大量的炮灰当垫脚,难道你们就没办法过这黑墙了么?”
陆存喘息着道:“用魔种。半魔也可以用魔血滋养魔种,然后驱使它们变成藤蔓。再加上,这墙只是能让半魔难受,并不会致命。所以相对来说,我们很容易翻过这堵墙。”
尔绯漪哭笑不得,喃喃道:“我之前还说,不要再用魔种了……”
陆存惨白的唇角扯出无奈的笑容:“我身上并没有魔种,就是想用也用不了了。”
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陆存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等一等……”
尔绯漪却忽然道,道:“不能再等。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存很快明白过来,随即露出惊慌的神色。
可还不等他说话,尔绯漪便已经召出了长剑,然后把他和阿葵都拽了上去。
尔绯漪吼道:“阿葵,不要让自己和陆存掉下来!”
阿葵立刻道:“明白!”
可陆存却大喊:“绝对不行!你会受伤的!”
尔绯漪却根本不理会他,径直朝黑墙飞了过去。
只见长剑根本飞不高,还一直颤颤巍巍的。
尔绯漪聚集所有灵力,捻诀加快了长剑的速度。
转眼间,他们便来到黑墙跟前。
尔绯漪再次捻诀,让长剑顺着黑墙飞了上去。
她只觉得丹田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的气息就要从喉咙里溢出。
而一直在叫停的陆存,此时忽然没了声响。
可尔绯漪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是不断地聚集灵力,然后催促长剑向上。
令人心悸的寂静中,长剑歪斜着沿墙攀升。
尔绯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已经开始燃烧。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这时,一股寒风掠过了尔绯漪的面颊。
她知道,他们终于到达了城墙顶部。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感到那失重下坠的眩晕感。
“小绯!”陆存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了黑暗。
尔绯漪嘴角微微扬起,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
痛!尔绯漪只剩下这一个感觉。
她周身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恍惚间,她似乎已经能看到那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
“喝下去。”耳畔响起温柔的蛊惑,“喝下去,你就能活命。”
一股腥甜的液体钻进了她的口腔。
尔绯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转,丹田内的气息更是把那腥甜的液体顶了回去。
她弓起身子干呕,却被两片冰凉的柔软封住嘴唇。
那触感既像是来自冰潭的寒玉,又似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然后,诡异的清凉气息裹住了她痉挛的躯体,将灼烧般的痛楚渐渐剥离……
“再喝一点。你会更好受的。” 声音里渗出妖异的愉悦。
这次,尔绯漪主动仰起脖颈,任由腥甜的液体滑入咽喉。
渐渐的,她的神智清明了一些。
尔绯漪缓缓睁开双眼。她身上似乎已无一物,正和另一聚躯体相拥。
而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那黏稠的黑红色血液,正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她微张的唇齿之间。
皎白的月光下,妖异的血线给对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绘出艳丽的血蔓藤般的纹路。
“不要!”尔绯漪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少主!你醒了!”耳边传来阿葵的声音,让尔绯漪狂跳的心,稍稍平稳了一些。
尔绯漪顾不得那梦境,急急问道:“陆存呢?”
阿葵赶紧道:“少主,陆存没事的,现在有人在照顾他。你伤的也很重,需要好好调养。”
可尔绯漪根本听不进去,她撑着身子,就想走下床去。
可腿脚一软,她险些跌倒在地上。
阿葵扶住了她,带着哭音道:“少主,你能不能不要再逞能了!”
尔绯漪只得先坐回床上:“我没事的,阿葵。我的内丹还在,所以会恢复得很快的。”
“谁说没事!”阿葵哭嚷道,“当时你七窍都流血了,要不是陆存替你理气,你恐怕……”
“陆存还替我理气!”尔绯漪不敢置信地道。
阿葵满脸愧色:“当时,少主你晕了过去,我们三个都直直往下掉。我想施法,可根本一丁点都施不出来。还是陆存让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见你七窍流血,他就要帮你理气。我……”
阿葵“呜呜”的哭了起来,嘟囔道:“都是我没用!要知道这么危险,我一定不会答应你看住陆存的。陆存说得是对的,我差点就害死你了,少主!”
“陆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尔绯漪焦急地问道。
阿葵吸了吸鼻子,道:“他真的没事。他就是身体太弱,一时克制不住体内的魔血,所以被反噬了。他……他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可怕,可是真的没有生命危险。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情村长说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情村长?”
阿葵点了点头,道:“当时,陆存替你理完气之后,他也昏了过去。我一个人搬你们两个,忙活了一上午,我们离那黑墙不过几十丈。再后来,瑶芭琪他们就出现了。”
尔绯漪怔了怔,道:“瑶芭琪也在这里?”
阿葵点了点头,道:“幸亏她在这里。她说她就想着,她家少主说不定也会过来。而且她家少主身上又没有魔种,估计过那墙有些费劲。所以她就带着很多魔种,时常在墙那边跑来跑去。”
尔绯漪失神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阿葵不解,道:“是什么样?”
尔绯漪苦笑,道:“陆存不是说,让我们等一等么?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让我冒险。原来,他真的留有后手。倒是我太冒进了,害得我俩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你也是关心则乱。害怕陆存待在那边会难受啊。”
尔绯漪笑了笑,道:“阿葵,我还是想亲自去看看陆存,不然我不会心安的。”
阿葵又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扶你过去吧。”
就这样,尔绯漪在阿葵的搀扶下,缓缓向屋外走去。
来到外面,尔绯漪四处打量着。
她发现这里是一个虽然简单,却十分整洁的村落。
村民们来来往往,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和尔绯漪以往见到的那些村落,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这时,阿葵也道:“少主,单看这里,你能想象到,他们全都是半魔么?”
尔绯漪笑了笑,叹道:“是啊,大家都是人而已。”
说话间,她们便来到一幢木屋门前。
阿葵道:“就是这里了。”
一边说着,阿葵一边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便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尔绯漪不敢再用灵力,所以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半晌之后,瑶芭琪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