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可尔绯漪却一个健步,站在了最前面,然后宣布道:“我尔绯漪,将于后日参与青莲阁全部试炼。如若通关,便由我来护卫大家安全。”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从屋内出来的几人,更是再次被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很快, 院子里有人质疑道:“云少主, 听说你们自己弟子去参加试炼,是不能有护卫在场的。你如今要通关所有试炼场,难道也是如此?”
尔绯漪莞尔一笑, 道:“自然。青莲阁的试炼场都极具灵性, 有护卫与否, 会影响到它本身的难度。我若是要当你们的护卫, 自然不能参加有水分的试炼。”
此一番话, 再在人群中掀起了涟漪。许多人都露出了质疑的神色……
云溪见状,只好打圆场道:“各位道友,护卫之事暂且搁置。一切等到我云罗宗少主参加试炼之后再说。所耽误之时间, 我们云罗宗皆会提供食宿。”
众人听到这话,都喜笑颜开起来。毕竟,可以多在灵气充裕的云罗宗待着,所有人都是求之不得呢。
至于其他的,他们权当看场热闹了。
就这样,众人很快便散了开去。
楼宋媛的脸色晦暗不明,也急匆匆地带着楼佑欣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云维解、云溪还有云灵照几人,担忧地看着尔绯漪。
云溪率先道:“小绯,你还是如此莽撞。你可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
尔绯漪诚恳地道:“爹娘,三师祖,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但有句老话说的好,在哪里摔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我的修为如何,只能在试炼场上见真章。但是……”
尔绯漪顿了顿,坚定地道:“我可以确定,我的心境已经不似从前。就算真的失败受挫,我也绝不会做任何鲁莽之事了。”
云维解怒道:“你现在的行为,还不够鲁莽么!”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继续道:“爹娘,你们有没有想过,把云罗宗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楼师兄一个人身上,他是否真的愿意?如今我已经长大,或许我们真的不应该再麻烦他了。”
云维解震惊地和妻子互看一眼,道:“小绯,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想要解除婚约?”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爹爹,你这话说的不太对。我和楼师兄,并没有真的订下婚约啊。”
“小绯,你这是什么谬论!”云维解虽然说着斥责的话,但也知道尔绯漪所说皆是事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女儿,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妻子。
云溪脸上倒没有怒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敖觉。
尔绯漪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当作是赌气之言。
所以,她也懒得再说,只是道:“爹娘、三师祖,我还要回去做些准备,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也不等几人回她,便向阿葵使了个眼色,然后快速地离开了灵云峰。
看着尔绯漪离去的背影,云维解担忧地道:“这下可如何是好!”
一直没说话的云灵照,忽然道:“师兄师姐,你们觉得,小绯所说退婚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因为和少卿吵架,说的是一时气话?”
云维解赶紧道:“肯定是气话!她和少卿要好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了呢?”
“仔细想想,在小绯闭关之前,他们并没有多么要好。”云灵照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道,“只是后来小绯受到了些许打击,又只能见到少卿一人,他们的关系才变得不太一样。现在小绯出关了,许是又遇到了什么人呢?”
“灵照,你说的是那个敖觉?”云维解皱眉道,“敖觉家世是不错,以后若是能成功跃了龙门,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可是……”
“别胡说了。”云溪喝止了丈夫,“小绯,并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她和敖觉早就认识,若真有意也不会等到今天。”
云灵照却道:“师姐,小绯确实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但细细想来,小绯她真的认定了少卿么?还是说,有命定姻缘的传说在,所以我们才一厢情愿的以为,小绯她对少卿有意呢。”
云溪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我本不想勉强她。可是经历了那件事……我们欠楼梦宗的,确实太多了。更何况……”
“对啊,对啊!”云维解忙不叠地点头:“虽然我们两宗派间,确实没有正式的仪式达成婚约,但小绯必定是要嫁给少卿的。于公,这关乎到抗魔大业;于私,我们云罗宗总不能被戳脊梁骨,被说成过了河就要拆桥的小人吧。所以,小绯必定要和少卿成婚的!”
云溪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却只能道:“先不说这个了。目前最麻烦的,是小绯要通关试炼场的事儿。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若是……”
云溪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
云维解也跟着叹了口气,怒道:“这个小绯,总是这样自视甚高。我本以为这七年里,她总该收敛了一些,没想到还是这般不顾自己的安危!”
云灵照也叹道:“小绯就是太好强了。可见,她这七年过得有多憋屈,她该是多想证明自己啊。”
“可是,也不能用自己性命去证明啊!”云溪紧皱着眉头,道。
云灵照赶忙道:“师姐,也别太担心了。到时候,我们都在那守着,想来也不会出大问题。上次小绯没通过第五层,是受了点儿伤,但也没有太严重。就是……”
云灵照轻叹一声,不忍再说下去。
云溪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那么多人看着,小绯又那么好强。若是她能通关到高楼层也就罢了,若是……我就是怕小绯又受到打击,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来。”
云维解赶紧道:“这回等试炼结束,我们就直接以养伤为由,把小绯关起来。她自然就不能再乱跑了。”
云溪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云灵照却道:“师兄师姐,已经过去七年了。说不定就像小绯说的一样,她各个方面都有成长了呢?或许,我们应该对她有点儿信心。”
云溪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灵照,试炼场的难度,我们都很清楚。平日里,就算师祖们要去维护试炼场,那都是要几个人一起的。所以,我们也不必自欺欺人。至于小绯的个性……”
云溪又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少卿能让她改变一些。现在看来……”
云维解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个小绯,就是被惯坏了。以为所有人都得顺着她求着她!这回,让她再受受挫折也好。不然迟早有一天,少卿会彻底厌弃她的。到时候,我看她哭都来不及!”
云灵照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
敖觉跟着尔绯漪她们回到了青云峰。
他一扫刚刚的憋屈,却变得愈发羞涩起来。他时不时偷瞄尔绯漪的眼神,像极了春日里初绽的花苞,既想绽放又带着几分怯意。
尔绯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便道:“阿葵,你去厨房通知一下,今日添几道鱼虾的菜式。你和敖觉今日受了委屈,得给你们好好补偿一下。”
阿葵明白自家少主的意思,领了命便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尔绯漪和敖觉两人。
敖觉迫不及待地召出了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眼神中闪烁着期待:“师姐,我给你留了一颗最大的!”
尔绯漪却拒绝了他,道:“敖觉,你这是谢师礼。无缘无故的,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敖觉撒娇道:“师姐,我送你东西,还要找什么理由么?以前的时候,我常常拿好东西分给你们啊。”
尔绯漪坦然地看着敖觉,郑重道:“敖觉,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确实有不分彼此的时候,但那也仅限于我们几个都在一起的时候。”
敖觉怔了怔,好似没有明白尔绯漪的话。
尔绯漪叹了口气,准备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敖觉,你对我来说,是一个亲切并且需要照顾的小师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敖觉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挤出一丝笑容:“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你的小师弟,不然还能是什么?”
轮到尔绯漪怔住了,随即问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敖觉表情夸张地道,“师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不会觉得我对你……”
“哈哈哈!”敖觉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师姐,你也太自恋了。我可是龙族呀,按照我们龙族的规矩,我还小着呢!”
尔绯漪有些尴尬:“那……你为什么非要留在云罗宗?”
敖觉的神色又恢复了委屈巴巴的样子:“师姐,我龙族虽然灵根比其他族群深厚,但若是有充裕的灵气加持,修为就会长得更快,跃龙门也就更有把握。别人挤破头都想待在云罗宗,为什么就我不可以?当然啦……”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确实非常舍不得师姐你们。”
说着,敖觉转身望向远处的云海,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在云罗宗的这些年……是我龙生最快乐的时光。就算我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又有什么错呢?”
阳光透过云层,在他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使得本就俊美无双的脸庞上添了几分令人心疼的委屈。
尔绯漪心里终究还是不忍:“敖觉,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
“师姐,也难怪你误会。”敖觉打断了尔绯漪,继续道,“我确实打心底里看楼少卿不顺眼。可能因为我对他态度不好,所以让你们误会了。”
尔绯漪眨了眨眼,道:“可是……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敖觉立刻回道:“他太霸道了,总想一个人霸着师姐你!”
尔绯漪哭笑不得,一时间更糊涂了。
敖觉又道:“师姐,你曾说过,你要领着我们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去边界赶跑魔族。你要我们都修成元婴,然后一起去杀魔王。可是现在,好像所有事情都被他楼少卿一人大包大揽。他凭什么?!”
尔绯漪缓缓低下了头。
敖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师姐,你也不喜欢他,对么?”
尔绯漪猛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敖觉。
敖觉却莞尔一笑,道:“师姐,婚约不婚约的,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对么?”
尔绯漪苦笑着摇了摇头:“敖觉,这已经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了。”
敖觉撇了撇嘴,道:“师姐,我刚就说了,我很想回到以前,你带着我们一起修炼一起玩耍的日子。所以,我为什么不能关心?”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敖觉,没有人可以留在原地的。我们总要继续向前走。”
敖觉不服气地道:“是要向前。可也要走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
尔绯漪却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只道:“敖觉,我喜不喜欢,不是由你来定的。我们毕竟长大了,很多事情还是要避嫌。所以,我们以后还是注意一点,省的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敖觉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道:“师姐,那你先进屋吧。我等阿葵回来了,再和她一起进去。”
尔绯漪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敖觉委屈地笑了笑,呢喃道:“师姐,你不是说要避嫌么?我以后多多注意就是了。但是,在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我还是能在师姐你这里吃顿饭的吧。”
尔绯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道:“随你吧。”
随即,她便走进了屋子里。
看着尔绯漪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敖觉脸上的委屈消失了,青绿色的眼眸中闪过难以掩盖的痛楚。
他知道的,尔绯漪只把他当作师弟看待。可真的听到她如此决绝地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他的心还是止不住地疼痛起来。
“呵呵。”敖觉自嘲地笑着。
他撒娇扮痴这么久,就是为了多让师姐注意自己一点儿。
都说龙族长得慢,懂事儿懂得晚。但比起后知后觉的师姐,他已经算是很成熟了。
想当年他们还小的时候,他就和那个楼少卿,明里暗里斗个不停。而且,他一向都占据着上风,更加能够吸引师姐的注意力。
可自从师姐受伤之后,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敖觉熬啊熬啊,终于熬到了师姐出关的这一天。他本以为,就算楼少卿现在占个未婚夫的名头,但一切和之前并不会有太大改变。
可是,师姐怎么忽然开窍了呢?
敖觉心里有些不安。
但据他观察,师姐表面上对楼少卿,确实是客气了很多。但骨子里,似乎并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甚至在刚刚,师姐坚定的想要解除婚约,还阻拦他和阿葵去宣布婚约,这都让敖觉有了那么一丝期待……
或许,师姐是被灌输了太多男女有别的概念,所以才会急着和自己划清界限?或许,师姐根本就还没明白,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敖觉安慰着自己,只要师姐没有动心,那他就还是有机会的。
甚至,就算哪天师姐真的被迫嫁给楼少卿,敖觉都不是很在意。
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婚约,敖觉是妖族,才不在乎人族自我束缚的门门框框。
所以,只要师姐还不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么想着,敖觉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一点儿。
很快,阿葵提着食盒回来了。
看到仍旧待在院子里的敖觉,她明显有些惊讶。
敖觉看到她,立刻迎了上去:“阿葵,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阿葵狐疑地看着他。
敖觉笑了笑,道:“我说阿葵啊,是不是你总在师姐面前胡说八道,这才让师姐误会我了?”
“误会?”阿葵挑了挑眉,反问道。
敖觉叹了口气:“阿葵,师姐闭关的时候,我也总是来找你。你为啥不觉得,我是对你有心思呢?”
阿葵撇了撇嘴,道:“你确实是总来找我。可你来找我的时候,三句话都离不开少主啊!”
敖觉怔了怔,但立刻道:“我确实很想念师姐。因为自从师姐闭关以后,我们就像是散沙一盘!云姣云芥升了阶,不能常常和我们待在一起。那双胞胎兄妹俩只知道修炼,那个楼少卿更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甚至懒得看我一眼。”
敖觉越说越委屈,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而你呢,也不能跟我去别处玩。所以我们之间,除了师姐,还有别的话题么!”
阿葵若有所思:“好像……也有些道理哦。”
敖觉翻了个白眼:“阿葵,你不要再说我坏话了。不然,我也要怀疑你了……”
敖觉故意放大声音道:“谁说只有异性间才有那些心思。据我所知,你们神龟一族就有很多同性……”
“你神经病啊!”阿葵差点儿跳了起来,“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传播谣言!”
敖觉嘿嘿一笑:“你别再说我,我就不说你了。”
阿葵瞪了他一眼,径直朝屋里走去。
屋子里,尔绯漪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无奈地笑着,看来确实是她想的太多了。这分明是两个还没有长大的小朋友啊。
很快,两个人都走了进来。
阿葵把菜都摆好,三人便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敖觉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还时不时地发出赞叹之声。
阿葵直接问道:“敖觉,有那么好吃么?”
敖觉腮帮子鼓鼓的,忙不叠地点头:“好吃,好吃!我以前就觉得,师姐这里的饭菜最好吃。这七年来,我做梦也盼着还有这一天。只是……”
敖觉那小鹿眼撇了撇尔绯漪,委屈巴巴地道:“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尔绯漪哭笑不得,只道:“好了,别话里有话了。你和阿葵商量好了,自然就可以过来。”
敖觉笑了笑,道:“谢谢师姐。我们还可以叫上云姣他们一起。我知道,他们也很想能够时时过来。只不过,他们更害怕楼少卿呢。”
听到敖觉再次提到楼少卿,尔绯漪不由地叹了口气。
敖觉垂了垂眼眸,声音变得闷闷的:“师姐,楼少卿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虽然我们确实没做错什么,但为了他们不再多想……我要不要去跟他道歉啊。”
云晚微微抬起下巴,道:“你去道歉,那我是不是也要去道歉?”
阿葵也插话道:“敖觉,你就别没事找事了。少主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自己当护卫呢。”
敖觉想了想,正色道:“师姐,你现在的修为到底有多强,我都感知不到呢。所以,我对你十分有信心。只是青莲阁试炼场,确实是非同小可。要不,我给你多找些宝物过来?”
尔绯漪摇了摇头,道:“我只能靠自己。否则……”
尔绯漪对上敖觉的眼眸,坚定地道:“否则,我怎么带着你们去闯荡江湖,去驱赶魔族,去杀死魔王!”
敖觉渐渐展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叮铃铃的响声。
紧接着,一个清冽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云少主,陆存再次前来讨要灵药。”
尔绯漪不由地看向阿葵,原本白皙的脸颊霎时飞上两朵红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猛烈又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让敖觉十分些诧异。
陆存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只是他不明白,师姐此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不由地想起,那天陆存受伤时,师姐那不同寻常的关切。
他本以为,师姐只是害怕有人在云罗宗出事。
可是现在看来……
猛然间,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忽然觉得,师姐灵力运转时的气息波动,和那个陆存似乎有几分相像之处。
想到这儿,他又猛地摇了摇头。这绝不可能!
一定是两人的修为都比他高,所以他感知的不完全,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敖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抬眼却看到师姐的指尖在衣袖下微微发颤。
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师姐,此刻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般,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阿葵。
那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由地让敖觉的心又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