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阿葵试图安慰道:“少主, 你的修为早就不能同日而语了。所以,你得对自己有些信心啊。”
尔绯漪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阿葵也不想再给少主添堵, 所以换了话题:“少主,你今天非要我留下来陪你,是不是因为白天陆存来过?”
被一下子就猜中了心事, 尔绯漪囧得无话可说。
阿葵又道:“少主, 你放心啦。我的警铃已经布置到了床跟前,只要有灵力波动,它们立刻就响。所以就算我不陪你睡, 我也能立刻赶过来。总之, 少主你不用再和那个陆存独处啦。”
尔绯漪却没多少信心, 只道:“阿葵, 你不知道, 控灵诀实在厉害。”
阿葵只道:“说起这个控灵诀,我倒是十分好奇。它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毕竟以我的感知,陆存除了是半魔以外,应该是没练什么邪法的,但他竟然能和楼少卿打个平手!”
尔绯漪想了想,解释道:“我也算是修炼过三家心法了。楼梦宗的合心诀虽然只练了皮毛,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合心诀还有我们云罗宗的云诀都差不多。它们就像是用石头做出的阶梯, 你只要能破镜升阶,你的实力就会增加一层。可是……”
尔绯漪顿了顿,继续道:“可控灵诀却不一样。因为那些心诀主要是操纵灵气,所以只要灵气充沛的地方,那就意味着大有可为。它的每一阶像是用海绵做成的阶梯。虽然每一阶也有天花板,但因包含着无数的孔隙,所以里面还大有乾坤。”
“哦……”阿葵恍然大悟,“怪不得,陆存修为没到元婴期,可实力却已经差不多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控灵诀还有个特点,就是初升到新一阶的时候,并不能发挥出这一阶的全部实力。你必须潜下心来慢慢探索,才能发挥出这一阶的最强力量。所以我虽然升阶升的很快,但是实力却并没有像陆存那样强劲。只是……”
尔绯漪叹了口气,又道:“只是他强大的实力,却惹来了无数猜忌。我虽然被质疑,但没人敢怀疑我和魔有关。说到底,大家还是看人下菜。对他来说,确实是太不公平了。”
阿葵撇了撇嘴,笑着道:“少主,我说了吧,你总是这么向着他,时时都为他打抱不平的。哎,既然这样……”
阿葵作势要起身,故意道:“我还是回去睡吧,好给陆存腾位置。”
“阿葵,你胡说什么呢!”尔绯漪红着脸斥道。
可忽然间,阿葵狡黠的笑容戛然而止,随即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床上。
“阿葵!”尔绯漪大惊。
还不等她作出反应,却听到“叮铃铃”的声音。
紧接着,陆存出现在了尔绯漪面前。
***
几乎同一时间,主殿玄天阁外。
夜色如墨。楼少卿面色阴沉地踏出殿门,回首望向亮如白昼的玄天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心中翻涌着被至亲背叛的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伯父,竟然带头被刺自己!
“呵呵。”楼少卿冷笑出声。
一切皆为利来,一切皆为利往。亲情也不过如此,更遑论其他?
楼少卿长舒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御剑飞回自己的衡云峰。
直到重新在萤虫花旁打坐,楼少卿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而门外竟然响起了伯父云楼之的声音:“少卿,是我,咱们俩谈谈。”
楼少卿心头的怒火又燃烧起来,但他隐忍着不愿出声。
只听云楼之又道:“少卿,我知道你怨我,但我做事向来是有原因的。倒是你,这次如此针对敖觉,可是因为尔绯漪?”
楼少卿愣了愣,仍旧保持着沉默。
云楼之又道:“少卿,你就是太重感情了。你平日里对尔绯漪太好,宠的她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她才随意待你。若是你肯听我的,必叫那尔绯漪对你言听计从。”
楼少卿眸光闪烁,终是把门打了开来。
云楼之走进屋里,脸上没有丝毫愧色:“少卿,你的脾气全都冲着自家人来,对别人你倒是迁就的不行。”
“伯父!”楼少卿特意强调道,“倒不是别人先收下敖觉的谢师礼;也不是别人带头跟宗主说,不让敖觉出师!”
云楼之嘿嘿笑着:“夜明珠和你那萤虫花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我要是把夜明珠送回楼梦宗去,你觉得你爹高不高兴?”
楼少卿颇为震动:“伯父,你要把夜明珠送给楼梦宗?”
见到对方的神色,云楼之摆起谱来:“少卿,我倒是比你这个少主,更操心楼梦宗的发展呢。”
楼少卿收敛了怒意,道:“是我错怪了伯父。只是那个敖觉……”
云楼之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道:“你先跟我说说,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这么好脾气的人,竟然发这么大火。甚至不惜得罪龙族太子。”
楼少卿皱了皱眉,只好把寒泉边上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呵呵。”云楼之得意地冷笑道,“看来,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尔绯漪这个家伙,是想一脚踏两船,两边的便宜都想占啊。”
楼少卿眉头紧了一些:“伯父,小绯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因为太在乎修为。只是……她做事的方法确实不合适,更不该被我说两句,就赌气提退婚二字!”
云楼之冷道:“她当然敢提。因为她知道,你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她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楼少卿轻叹一声,不再说话了。
云楼之转了转眼珠,又道:“少卿,你太在乎她,对她太好了。我怕再这样下去,你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楼少卿眉头又紧了一些:“小绯只是一时冲动,她绝不会真的……”
“她当然不敢真的退婚!”云楼之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你要是再这样宠着她,恐怕会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到时候,就真变成我们楼梦宗入赘云罗宗了!”
楼梦宗有些震动,神色变得茫然起来。
云楼之继续道:“当年,我牺牲自己脱离了楼梦宗,加入云罗宗壮大其声势。为的就是让云罗宗觉得,两个宗派不分你我。你才能以一个外宗弟子身份,无待遇差别地在云罗宗修习。如今你学有所成,那以后两大宗派是她尔绯漪说了算,还是你楼少卿说了算啊?”
楼少卿却道:“伯父,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愿我和小绯,像宗主夫妇一般,能够感情甚笃琴瑟和鸣,所有事情都有商有量便好。”
云楼之冷笑:“少卿,我说你也太过于软弱。夫妻之间,必然是夫为天,妻为地。万一颠倒了乾坤……”
“呵呵。”云楼之冷笑两声,继续道:“你看看凡间那些公主的驸马们,哪个头顶上没有一摞绿帽子?”
楼少卿皱了皱眉,当即反驳道:“小绯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那她为何和那个龙太子牵扯不清?这不就是骑驴找马的意思?”云楼之讽刺道,“就算不是婚后戴绿帽子,若你不好好降伏她,我就怕你娶个二手货回来!”
楼少卿显出厌恶的情绪,立刻道:“大师祖,请你慎言。”
云楼之却不以为意:“我话说的是不好听,但也不是不可能。他们现在是没什么,但那龙太子家里实力雄厚,难保她不一边吊着你,一边再用什么方法拢住那龙太子!”
楼少卿眉头彻底拧成了一团。
“所以……”云楼之故意拖长了声音,“少卿,你若再不采取行动,我的话定不是危言耸听。除非,你不在乎娶个破鞋。”
楼少卿紧握着双拳,指节已然泛白。
云楼之知道他被说动了,继续道:“少卿,你必须给她个下马威。要让她知道,离开了你,她尔绯漪屁都不是!这样,她就不敢再随意怠慢于你。”
楼少卿抬眸看向云楼之,轻声道:“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样……
云楼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从现在起,你就闭门不出,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处理。回头,我把叶青文派过来照顾你……”
见楼少卿张嘴,云楼之立刻打断了他:“不要拒绝!就得一个女子在你屋子里晃,才能让那个尔绯漪有危机感。”
楼少卿怔了怔,终是没再说什么。
***
青云峰上。
尔绯漪对陆存怒目而视,吼道:“陆存!你对阿葵做了什么!”
“针对妖族的迷药。”陆存不急不徐地拿出一个琉璃瓶:“放心,不会产生任何后遗症的。它甚至比小孟婆汤还要安全,只是会让中招的妖族好好睡上一觉。”
听到“小孟婆汤”四个字,尔绯漪不由地红了脸:“你……你都知道?”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那瓶小孟婆汤放得太久,所以才失了效。却不曾想,陆存竟然什么都知道!
只见陆存笑了笑,没即刻回答她,只是捻了个诀,阿葵便消失了。
尔绯漪知道他不会伤害阿葵,所以并没有再质问他,只是未雨绸缪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存的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尔绯漪:“小绯,你自小在云罗宗长大。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不会接触太多。小孟婆汤的功效虽然神奇,但稍微有点儿经验的灵修者,都不可能中招。所以,你以后还是少用它吧。”
尔绯漪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小声嘟囔: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经历那么多。 "
陆存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也罢。只是你下次用它的时候,记得先试试对方到底有没有中招。中小孟婆汤者,只剩下惯性和本能。所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可以让对方自残。若他毫不犹豫,或是完全抗拒,都说明没中招。只有对方肢体不协调地挣扎,才能证明他是中招了。”
“谁没事天天用那玩意。”尔绯漪猛地抬头瞪他,却在触及对方目光时又慌忙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倒是你……对这些旁门左道如此熟悉。”
陆存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身为半魔,无论在魔界还是在人族边境,生存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为了活下来,我确实常常做一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尔绯漪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陆存嘴角仍挂着那抹标准的微笑,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隐着一抹看不透的情绪。
见尔绯漪终于看向自己,陆存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
尔绯漪却像是惊弓之鸟,连连向后退去。
陆存停下脚步,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看,我又忘了。你如今害怕我。”
看着他黯然的神色,尔绯漪心头一紧:“我……不是怕你。”
“真的?”陆存似乎很不确定,“当年我刚从魔界逃出来的时候,在一个老婆婆家住了很久。我替她砍柴打水种地,我以为我们相处的很好。直到有一天,她知道我是半魔……”
陆存笑得愈发苦涩:“我至今还记得,她那副恐惧和厌恶的神情……”
尔绯漪心头一阵刺痛,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陆存,你忘了……我体内也有魔血。”
陆存眸光闪了闪,道:“小绯,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么?”
尔绯漪再不敢看他,又扭过头去:“陆存,我跟你说过,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是我有很多事情要考虑,我不能那么任性……”
“我知道。”陆存打断了尔绯漪,声音愈发坚定,“所以我向你保证过,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只要不被人发现,你就没什么要考虑的,更没人会说你任性,不是么?”
尔绯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面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此时全是近乎偏执的坚持。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彻底失语了。
陆存见尔绯漪不再言语,竟自顾自地寻了块空地,衣袂轻拂间已盘膝而坐。
“小绯,你先歇息吧。”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透出几分虚弱,“我还要继续调息疗伤。”
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已捻起法诀,双眸轻阖,整个人瞬间进入入定的状态。
尔绯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默默退到床边坐下……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
月光透过窗棂,为陆存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他眉如剑裁,鼻梁如峰,薄唇抿成一道诱人的弧度,每一处轮廓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
尔绯漪的目光渐渐放肆,从他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发梢,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衣襟间若隐若现的锁骨……
洞窟里的一幕幕止不住地浮现在脑海中,那交缠的呼吸,还有唇齿触碰肌肤触时令人战栗的温度……
尔绯漪只觉得有些燥热,喉头不由地滚动着。
"啪嗒"一声轻响,是烛花爆开的声音。
尔绯漪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
“咚咚”的猛烈心跳声十分突兀,尔绯漪恨不得捻诀让它停下来!
可陆存依旧纹丝不动。
尔绯漪松了口气,目光四处游移,终是忍不住再次偷瞄。
忽然间,他的睫毛颤了颤,尔绯漪又立刻扭过头去。
可房间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唯有尔绯漪那紧张的心跳声,渐渐和陆存那沉稳的心跳合二为一……
尔绯漪的目光,再次黏在了那俊美的脸庞上。
她不由地想着,如果……如果能顺利退婚,他们是不是……
尔绯漪即刻轻轻摇头,觉得自己根本是痴心妄想。她很清楚,就算楼少卿真的愿意退婚,一旦知道是因为她心里有了别人,楼少卿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真的想要退婚成功,那就既要满足楼梦宗的利益需求,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楼少卿选择不要她了。
所以,退婚之路漫漫。
而她和陆存之间的感觉,来得是那么猛烈。可谁又能说得准,它会不会也同样去的很快呢?
尔绯漪心里百转千回,她根本不敢去赌。
她自嘲地轻笑。原来她是个耽于美色,却又胆小如鼠的人。
不由地,尔绯漪再次用眸光描摹着那完美的轮廓。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她知道,自己正彷徨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只是那稳定清晰的心跳声,渐渐安抚了尔绯漪的不安。
困意渐渐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在眼皮阖上的那一刻,她恍惚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另一个人的渐渐同步,如同某种隐秘而又不可抗拒的约定……
翌日,清晨。
阳光温柔地抚上尔绯漪的眼睑,让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不曾来扰。
她不由地伸了个懒腰,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这才惊觉自己竟是和衣而卧。
尔绯漪猛地坐起,锦被滑落到白玉床榻上。她四处张望,却没看到陆存的身影。
一时间,尔绯漪竟然有些恍惚了。
只是抚着那柔软的锦被,她知道,昨夜的一切并不是梦幻。
所以,她竟然在陆存面前,安然地睡了一整夜?就连他给自己盖被,都未曾察觉?
尔绯漪自嘲地轻笑。多少个月夜不能成眠,却在最该警醒的人面前酣睡整夜……
尔绯漪轻轻叹了口气,叹出心中那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不知坐那发呆了多久,尔绯漪猛然觉得有些不对。
都这个时辰了,阿葵怎么还没过来?
尔绯漪担忧起来,连忙趿拉着绣鞋向屋外跑去。
可刚一出门,就和阿葵撞了个满怀。
阿葵顾不上呼痛,急急道:“少主,敖觉不会被撵出去了。这一次,楼少卿可算是吃了个大憋!”
尔绯漪稳住身形,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三师祖不同意他出师?”
阿葵却道:“根本就等不到三师祖说话呢。就那位大师祖,楼少卿的亲亲大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敖觉出师。”
“呃?”尔绯漪惊讶地道,“他不是一向最护着楼师兄么,怎么这回……”
阿葵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少主,昨夜那个陆存把我迷晕送回屋子不久,我就被敖觉的讯息吵醒了。他叫咱俩去玄天阁看热闹。他说,他给云罗宗准备了一份大礼,不但实用而且非常壮观。我过来想要叫上少主你,只是……”
阿葵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继续道:“只是我看少主你睡得那么香甜,所以不忍心叫醒你么。”
尔绯漪万万没想到,阿葵竟然什么都看到了!
她近乎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昨天不知道……陆存他是疗伤,所以我……”
“嘿嘿。”阿葵眨了眨眼,用诡异的语气道,“少主,你放心啦。陆存那个家伙十分狠辣又考虑的周全,他逼迫我许下誓心诀,如果我说出你们之间的事儿,我就龟壳溃烂而死!”
“他……干什么了?!”尔绯漪不可置信地道。
阿葵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啦。但我看陆存那个意思,他是铁了心要做少主你的地下情人呢。”
尔绯漪窘迫地嗔道:“阿葵,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
阿葵忍不住露出戏谑的笑容:“少主,我昨夜听了陆存的那一习话,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只要不被别人知道,那少主你的烦恼就不再是烦恼了。而且以陆存的修为,做到这一点还是挺容易……”
“阿葵!”尔绯漪制止了她。
然后,她气急败坏地道:“你这也扯得太远了,先说玄天阁的事情吧!”
阿葵“嘿嘿”笑着,继续道:“昨天夜里,敖觉拿出了足足15颗夜明珠,说是作为阶段性的谢师礼。他还说,等他成功跃龙门之后,还会拿出十倍于现在的谢师礼呢。”
阿葵顿了顿,夸张地道:“少主,你也知道夜明珠在黑暗中有多么震撼人心。当时,玄天阁亮如白昼,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师祖们,也被大大地震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