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而清晨到达的灵修者们, 也早就离开了大殿前往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现在还在殿里的外宗灵修者,大多累得半死不活,连好好坐在那里的力气都没有, 都是半摊在椅子上的;而有的灵修者则在狼吞虎咽云罗宗准备的食物,想要尽快恢复体力。
所以,此时的大殿更加没有威严了。
可楼少卿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此时的景象, 倒是和以前有些像。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 还留在殿里的灵修者大部分来自于小门小派。在他们面前,云罗宗即使真的是菜市场,也是令人崇敬向往的菜市场。
换句话说, 他们根本没资格对云罗宗说三道四。
可就在所有人都很放松的时候,却见宗主云维解带着夫人云溪走进了大殿内。
而之前已经离去的大师祖和他的妻女,此时也跟着返了回来。
弟子们见状,赶紧从各自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宗主的方向行了礼。
尔绯漪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在阿葵的提醒下站了起来。
云维解点了点头,道:“大家都辛苦了。不过估计快要结束了, 大家再坚持一下。”
楼少卿回道:“启禀宗主,我刚刚派弟子去寻了山,现在几乎没有人还在爬山了。我让那弟子亲自向您汇报。”
尔绯漪的心往下沉了沉。
只见有弟子站了出来,回道:“启禀宗主,山间只剩下一些因为过于劳累而放弃向上爬的灵修者。对于一些情况不好的,我们已经进行了补给。大多数人休息过后可自行下山,一些被迫滞留在半山腰的,等太阳下山之后,我们会送他们下去。”
这一番话,让尔绯漪心中那仅存的希望, 彻底熄灭了。
她低下了头,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云维解又说了些鼓励大家的话,尔绯漪早已听不进去。此时,她只想尽快回到青云峰去。
可那个云楼之却并不准备放过她。只听他道:“宗主,你看看这殿里的情况吧。我刚刚说了,你还不相信。”
尔绯漪心中烦躁,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针扎一般疼了起来。
只见云楼之指着大殿里面,继续道:“这就是小绯的好作为。我云罗宗最威严的大殿,现在全是残羹冷炙。都快比林云镇的小餐馆还不如了!”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皱起了眉头。
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这个云楼之怎么总是想要找她的麻烦!她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啊!
云楼之干脆走到了尔绯漪面前,道:“小绯,你该好好向宗主还有夫人解释一下。我云罗宗好歹也是名门大派,你虽是少主,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尔绯漪抬头,冷道:“所有入宗事宜都由楼师兄负责。若是大师祖有什么问题,便可以像今天早些时候一样,直接和他交涉。我身体稍感不适,想回青云峰休息了。”
说罢,尔绯漪再不理会云楼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所有人的神色都复杂起来。
云维解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可云溪眼中却满是惊喜。
楼少卿的神色却愈发的五味杂陈。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13岁以前的尔绯漪正在渐渐归来!
正因为如此,即使云维解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但仍然没敢叫住自家女儿。他知道,女儿的倔脾气要是上来了,是连他这个宗主老爹的面子都不给的。
一时间,云楼之只能留在原地恼羞成怒。
但他看宗主都不发话,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在“十三岁以前”的少主面前倚老卖老,只能是自己找没脸。
尔绯漪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赶紧回到青云峰,好独自舔舐那心口的窟窿。
可刚跨出大门,她便一头撞进了那金色的眼眸中!
只是,那眼眸的主人连看都没看她,便径直走进了大殿之中。
尔绯漪来不及惊喜,却看到那原本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竟多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伤痕。
那伤痕微微渗着血,看起来并不严重的样子。
但尔绯漪知道,以陆存的修为,一般的小伤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所以他必是遭遇了极大的危险,才会留下这样还没愈合的伤口!
尔绯漪的心不受控制的揪了起来……
这时,跟在陆存身后的老宗主、大师姐和星词也走了过来。
老宗主面上满是无可奈何,但还是礼貌地对着尔绯漪笑了笑。
大师姐依旧上下打量着尔绯漪。只是和那日不同的是,她的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喜悦,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几分敌意。
倒是星词一脸的兴奋,对尔绯漪道:“小绯道友,你也在啊。一会儿给我们走走后门,分个好一点儿的山头啊。”
尔绯漪动了动僵硬的脸颊,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她便跟着几人又返回到大殿内。
这时,陆存已经和云维解夫妇还有楼少卿说上了话……
尔绯漪缓缓地向几人靠近,阿葵也来到了她的身侧。
星词看见了阿葵,激动地朝她摆了摆手。阿葵根本没功夫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少主。
而尔绯漪一双眼睛,则像是钉在了陆存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别人的动向。
显然,看到陆存一行人在这时候到来,云维解和楼少卿他们都很是惊讶。
而令尔绯漪惊讶的是,听楼少卿的意思,两个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更重要的是,从楼少卿的话里行间,他似乎对陆存有几分欣赏之情。
而听到陆存能破解云罗宗的结界之后,云维解和云溪也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神色。
看到他们交流的如此友好又顺利,尔绯漪只觉得心中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这时,陆存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然后展示在楼少卿和云维解他们面前。
站在尔绯漪的角度,并看不清盒子里是什么。
可她却能听到,云楼之和他的妻子楼宋媛一齐惊呼:“萤虫花!”
还不等尔绯漪反应过来,一旁的星词就哭丧着脸感叹道:“我家少主,实在是太大方了。”
听到“萤虫花”三个字,阿葵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星词道:“你们不是穷得叮当响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奇珍异宝?!”
星词瞪了她一眼,但还是道:“记得那个妖冢么?其实我们那次在悬崖下面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朵萤虫花。可当时,萤虫花旁边盘踞着一条蛭虫,少主他害怕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就没动那花。可昨天下午,我家少主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又跑去那妖冢一趟……”
尔绯漪眉头皱在了一起,心中又是一阵揪痛。
“然后,我家少主就挂了彩回来。”说着,星词偷偷指了指陆存脸上的伤痕,继续道:“我本以为是我家少主就要修出元婴,然后那萤虫花是给自己用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把这当作拜礼了!哎……”
星词不舍得长叹一声,又道:“这萤虫花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更别说,少主还和那蛭虫大战了三百回合,简直是九死一生啊。一个拜礼而已,哪需要这么豪华……”
星词看到阿葵瞪了他一眼,赶紧又道:“我不是说,你们云罗宗不值得这样的礼物。可你们收了一天的拜礼了,有顶的上我家这拜礼百分之一的不?”
阿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家少主。
只见尔绯漪又揪住了心口的衣服,像是要安抚那汹涌的心绪……
而站在一旁的老宗主轻声感叹道:“哎,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为了在心上人面前长点脸,竟然就这么败家啊!”
说着,老宗主还撇了尔绯漪一眼。
尔绯漪涨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
这时,却见陆存把盒子直接递给了楼少卿,然后道:“这萤虫花还活着,对刚刚修出元婴的灵修者最为有益。若是好好养着,它有一天开了花,吃了花朵便可以让修为大大提升。就算没有历劫飞升,修为也能达到半仙的水平。当然,它就算是不开花,养在房间里也是能滋养心神的。”
楼少卿自然知道萤虫花的珍贵,但拜礼是归属于云罗宗的,他怎么能……
还不等他反应,就听楼宋媛道:“虽然和我家楼之比,少卿修出元婴的时间要晚上许多。可无论怎么算,少卿也不能算是刚刚修出元婴了。”
云楼之也赶紧道:“是啊,这萤虫花十分珍贵,还是先收起来。以后万一少主的修为能有所突破,倒是可以给她用呢?”
听到这两夫妇这时候想起自己了,尔绯漪只替楼少卿十分不值……
只是,陆存又道:“这萤虫花十分娇弱,必须有人好好照看。而此人的修为以元婴者为宜。毕竟元婴者在修炼运气之时,让自身灵气也过一遍萤虫花,是两两相宜的事情。”
听到这一番话,尔绯漪不由地怔住了。陆存是有意要把这花送给楼少卿。
他,到底想要干嘛?
楼宋媛却赶紧道:“照看萤虫花这么辛苦的事情,还是让我家楼之做吧。”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这时,云溪走到了陆存跟前,客气地道:“这位小兄弟,你真是有心了。”
随即,她接过了陆存手中的盒子,然后直接塞进了楼少卿的手中:“少卿,你和我小绯关系那么好,让你替她养养花,想来你没什么意见吧。”
云溪一锤定音,楼宋媛也只能撇着嘴不再说话。
陆存倒还是站得笔直,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云溪又道:“小兄弟,你们带来这么珍贵的拜礼,我云罗宗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说着,她向登记住宿的弟子挥了挥手。
见要分配住处了,老宗主和星词都激动了起来,急忙跑到了陆存前面。
老宗主舔着老脸道:“夫人,我们星泱宗实在是小门小派,灵气几乎等于没有,所以到现在都没修出个元婴。我们留着那萤虫花,倒不如给你们有用呢。”
云溪自然听明白了老宗主话里的意思,于是道:“放心,我们云罗宗自然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住宿,让你们这几个月安心的修炼呢。”
老宗主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可随着翻看登记的册子,云溪的脸色渐渐为难了起来。
楼少卿也看出了端倪,赶紧道:“我们细细找找,应该还有住处的。”
这话一出,老宗主和星词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云维解见状,也面露难色。他们云罗宗收了人家大礼,要是一个好点儿的住处都不能提供,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云维解也围了上去。
云楼之和楼宋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两夫妇互看了一眼,也装模作样的围了上去。
只有楼佑欣,她似乎对陆存很感兴趣,所以根本没工夫理会其他,只是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存。
看到云楼之和楼宋媛的动作,尔绯漪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笑容……
客住山头虽然紧张,但尔绯漪有把握,让陆存他们拥有最好的住处。
这么想着,尔绯漪兴奋起来。她甚至忘记了扭捏,也来到了陆存身旁。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登记住宿的册子上,尔绯漪也踮着脚尖,想看个究竟。
可忽然间,尔绯漪只觉得手指间触到一片冰凉。
她立刻意识到,是陆存那修长的手指,正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一寸寸缠上自己的手。
尔绯漪大惊,全靠意志力,才没一下子跳到五尺之外去!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发现除了阿葵以外,并没有人注意自己和陆存。
阿葵则急得眼眶发红,但也只能挪动身体,然后挡住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
陆存的攻势却愈发地肆无忌惮。他先是包裹住她紧握的拳头,那力道像是想和她从此血肉相连。
而后他忽然放轻动作,转为令人战栗的轻抚,从指节到腕骨,如同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却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尔绯漪的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那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渐渐的,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将里衣紧紧地黏在肌肤上。
可陆存尤嫌不足,竟开始用指尖撬她紧闭的指缝。那动作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像是在开启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当他的指甲轻轻刮过她最敏感的虎口时,尔绯漪终于忍不住狠狠咬住下唇,用疼痛维持清醒。
她转头怒视陆存,陆存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但他那薄薄的唇瓣在轻轻的一张一合着……
尔绯漪怔了怔,发现他似乎在说——
我反悔了。
这四个字像一柄小锤敲在心上。尔绯漪一时恍惚,紧绷的拳头不自觉松开一道缝隙。
陆存立刻抓住机会长驱直入,冰凉的指尖如蛇般游走进来,开始细致地抚弄她掌心的每一寸肌肤。
尔绯漪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描摹她掌心的纹路,每一丝触碰都让她心悸。
尔绯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要倒流一般。
她本能地想要抽手,却被对方突然扣住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陆存终于侧首看她。
不同于他那毫无波澜的神情,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汹涌。
尔绯漪再也挣脱不开。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借着这份刺痛找回些许镇定。
尔绯漪不知道陆存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渐渐的,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渐渐轻了一些,脸颊的红潮也退了许多。
尔绯漪再次看向陆存,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尔绯漪干脆豁出去了,她拉着陆存就朝前面走,想要挤进围在登记册的人堆里去。
陆存倒是十分淡定,他只是留恋的抚了抚尔绯漪的食指,便彻底松开了她。
尔绯漪松了口气。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新回到了胸腔里。
这时,只听星词哭丧着脸道:“这么看来,别说好山头了,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按照规矩,我们是不是要被撵下山去。”
云溪和云维解尴尬地互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听楼少卿道:“几位道友,按照我们云罗宗的规矩,你们的确是不能住宿在我云罗宗了。不然,对前面来的道友就不公平了。”
星词不服气:“那我们的拜礼,岂不是白送了!”
楼少卿微微皱眉,道:“道友,你们送我们云罗宗那么珍贵的拜礼,我们自然十分感激。只是我们分配住处,并不是以此为标准的。”
云溪也道:“几位道友,我们可以给你们等价的灵石灵药作为补偿。”
陆存彻底恢复了平静,道:“不需要补偿。我们只要住在这里。或者,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住在后山。”
“那怎么行!”云楼之立刻斥道,“我们堂堂云罗宗,岂容得你们随意游荡。之前你们贸然闯进来,就已经很失礼了。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云维解露出尴尬的神色。当初,就是他喝醉酒了,承诺只要有人能破解结界就能进来。现下云楼之的一番话,简直就是打他的脸啊。
云维解只好赶紧道:“几位道友,你们这次进来,是我们发请柬邀请的。如果还让你们睡在野外,也实在不成体统。不如,就按照我夫人所说……”
陆存的目光十分坚决,让云维解说不下去了。
楼少卿有些不耐:“陆存道友,规矩就是规矩。规矩之内,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但规矩是万万不能破坏的。若是道友觉得不值,我们可以将萤虫花原样奉还。”
终于,尔绯漪忍不住了,道:“其实,还有一个山头,可以供星泱宗的道友们居住。”
楼少卿却道:“小绯,我们刚刚翻了册子,每个山头都已经满员了。”
尔绯漪咬了咬牙。
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她是万万不想和陆存住的那么近了。可是,她也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被撵出去……
终于,她还是道:“赤云峰,应该够他们住了。”
“赤云峰已经有人了!”楼宋媛急急道。
“对啊,我娘亲住在那!”楼佑欣本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尔绯漪和陆存,但听到自家利益受损,便赶紧跳出来说道。
尔绯漪却道:“楼佑欣,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入住的云罗宗?”
楼佑欣愣了愣,下意识地觉得这话有陷阱。她求救的看向自己父母。
可尔绯漪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道:“如果你以大师祖女儿的身份入住,你应该住在大师祖那里。如果你以楼梦宗弟子的身份入住,那你应该和楼梦宗的其他人住在一起。无论如何,你都没资格单独住一峰。”
云楼之脸色铁青,楼宋媛也气得红了脸。但俩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倒是楼佑欣跳了起来,道:“我们的住处是早就安排好的,你说改就改啊!赤云峰就在你青云峰的旁边,你把那样好看的男人安排在你旁边,安的是什么居心!”
尔绯漪愣了愣,霎那间涨红了脸,竟然说不出话来。
“住嘴!”楼少卿、云溪还有云维解却齐齐喝道。
楼少卿虽然生气,但还想护短,所以赶紧道:“佑欣,你越来越放肆了。但念在你年纪小,就不与你……”
楼佑欣却根本不知道收敛:“我是年纪小,但我也长眼睛了。我明明看到,她上赶着站到陆存旁边,他们俩的手好像……”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啪”的一声清脆过后,楼佑欣就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着。
“欣儿!”楼宋媛惊叫着,朝自家女儿扑了过去。
云溪冷道:“你们不会教女儿,我就帮你们教。在我云罗宗大殿侮辱我云罗宗少主,就是打死你也不为过!”
云楼之的脸色黑了又黑,却只能抱拳道歉。
楼宋媛嘴里咕哝了几下,但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尔绯漪只低着头,心中如乱麻一般。
倒是陆存的神情依旧和之前一样,竟然一点儿波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