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见犯了众怒,云楼之却不以为意,冷笑了声道:“体内魔血与灵血共存者,皆为半魔。这本就是事实,我只是复述一遍而已。”
其他人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
只有尔绯漪没有在乎云楼之的话,心里却冒出一股和此时状况完全无关的情绪来……
她忍不住想,若都是半魔,他们岂不是一样了么?
云灵照怒极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云楼之, 你就是在放屁!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似乎又要发难。
云维解却更加严厉地打断他,道:“楼之,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 污蔑我的妻女。”
云楼之收回目光, 不再说话。
尔绯漪却依旧淡定自若地道:“大师祖,敢问若是平日里,我们如何去测试一个人是否容易堕魔呢?”
云楼之冷冷地看着她,道:“方法自然很多。但我劝少主不要轻易尝试,若是把半魔这件事坐实,云罗宗在灵修界恐怕再无立锥之地。”
云溪急了, 怒道:“云楼之,你太过分了!”
云楼之挑了挑眉毛,双手抱拳对云溪行了一礼,道:“夫人, 良言逆耳。作为云罗宗修为第一人,我必须要为宗派考虑。”
云楼之这下惹了众怒,除了楼少卿和尔绯漪外,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可云楼之依旧不以为然。因为他非常清楚,他们除了怒目而视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尔绯漪轻轻笑了两声,继续道:“那敢问大师祖,若是我能用五十龄以上的兔丝子骨头炼剑,是否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云楼之眯了眯眼睛,先是看了楼少卿一眼。只见楼少卿只是满脸担忧地看着尔绯漪……
云楼之想了想,才道:“五十龄以上的兔骨,是极具灵性的。被它认可者,所炼之器能直接达到元婴期的修为。但是……”
云楼之冷笑着强调道:“但正因为极具灵性,所以也能轻易影响一个人的思绪。就不说那些本就道心不坚的人,就算一般的灵修者,也很容易被它勾出心魔。轻则修为被废,重则直接堕魔!所以……”
云楼之忽地转向云维解夫妇,正色道:“恳请宗主和夫人不要太过于溺爱少主。毕竟五十龄兔骨极其难寻。若两位不帮忙,少主则绝不会有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绵不断的惊呼声打断了。
云楼之转过身去,只见尔绯漪的本命剑,正缓缓从她的灵台跃出!
只见那剑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其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只听尔绯漪轻声道:“去跟大师祖打个招呼吧。”
忽地一道白光闪过,长剑即刻立于云楼之面前。
云楼之下意识捻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道白光撞在一起,爆发出一个巨大的光球。
“小绯!”云维解夫妇大惊失色,立刻摆出手势做出备战姿态。
楼少卿更是直接冲了上来,把尔绯漪护在了身后。
光球很快消失,长剑回到了尔绯漪手中。而云楼之竟然后退了几步,脸色十分苍白。
尔绯漪能感觉到,长剑也受了伤。她有些担忧,但因为楼少卿挡在她的身前,并没有人看到她的不安。
尔绯漪立刻收起长剑,然后从楼少卿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神色早已镇定下来,向云楼之道:“大师祖,你的感觉如何?我这灵剑,可是用五十龄以上的兔丝子骨头炼就的?”
云楼之的脸色极为难看,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在场之人皆惊,他们虽能看出灵剑修为,但并不知这修为是如何达到的。只有和灵剑对战过的高阶灵修者,方能彻彻底底地了解灵剑。
尔绯漪则露出最真心的笑容,问道:“爹娘,还有各位师祖,本命剑只能自己炼就。所以这足以证明,我并不会堕魔!”
云维解喜上眉梢,云溪更是红了眼眶。
她冲上来一把抓住尔绯漪的双手,哽咽道:“小绯,小绯,真的是你独自炼就的?”
尔绯漪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云溪感叹着,“这么多年了,为娘的一直想要相信你。可是……可是……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云维解也凑了过来。他的感情不像云溪那般外露,却也不住地点着头。
楼少卿却一直没有动弹,只是一脸不可置信外加茫然地看着尔绯漪。
可这时,云楼之却道:“夫人,我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毕竟五十龄以上的兔丝子难得,少主是如何得到的?而少主在炼剑时,是不是有人设下阵法为其保驾护航?”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楼少卿,然后又道:“少卿,溺爱就是害了她。你可要想清楚了。”
尔绯漪只觉得可笑,也看向楼少卿。
可楼少卿紧皱着眉头,只道:“和我并无关系。”
云灵照也忍不住道:“少卿确实年少有为,可他也不是万能的。前些日子,他带着高阶弟子们去捉兔丝子,最高骨龄的也不过10年左右。”
尔绯漪也直截了当地道:“是我和阿葵找到了兔冢。从那里,我得到的兔骨。至于炼剑之时,我只用了在林云镇买的玄铁炉,没有任何其他辅助措施。”
众人恍然大悟,并且再次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阿葵毕竟是神龟一族,知道妖冢在哪里也是很正常的。
而炼就灵剑只用了在凡间所买的玄铁炉,就算再珍贵也不过是凡物。那更是能证明,尔绯漪已经完完全全获得了兔丝子骨头的认可。
楼少卿叹了口气,终于道:“回禀宗主和夫人,我一向担心小绯安危,是不赞同她用兔丝子骨头的。而且……”
楼少卿看向尔绯漪,担忧地道:“小绯,就算一时侥幸,你炼就了灵剑,但也不代表你可以完全驾驭它。为了万无一失,你还是把灵剑交出来,让各位师祖好好检查一番吧。”
尔绯漪万万没想到,楼少卿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时气急,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云灵照却道:“少卿,你也太过于小心。我们都看到,那灵剑已经隐于小绯的灵台之内。这完全能够说明,那剑就是小绯的本命剑。所以根本不牵扯,驾驭不驾驭的问题。”
尔绯漪感激地看着三师祖,忙不叠地点着头。
可云楼之却不依不挠,继续道:“我倒觉得,少卿的话不无道理……”
尔绯漪彻底怒了,直接道:“大师祖刚刚真是好规矩,竟然在玄天阁内攻击我的灵剑!”
云楼之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又惨白了起来。
他立刻转向云维解夫妇,然后行了个大礼,道:“事出突然,我以为少主灵剑要攻击于我,所以才在玄天阁内使出攻击诀,还请宗主和夫人恕罪!”
云灵照看了眼尔绯漪,帮腔道:“大师兄,你平日里总把规矩挂在嘴边,你应该知道在我云罗宗主殿使用攻击诀,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吧。”
云楼之咬着牙,没有说话。
云灵照施施然继续道:“祖宗有规定,云罗宗的弟子必须团结友爱,所以在试炼场之外的地方使用攻击诀,则要由全体弟子观刑,施九九八十一鞭。若是屡教不改,则要逐出师门去。”
云楼之恨恨道:“我愿去刑阁领罚。但灵修大会将近,我毕竟是云罗宗大师祖,若是受罚之事传到外面,总是有损我云罗宗的颜面。还请宗主和夫人三思。”
“呵呵。”云灵照冷笑,“你真当自己是我云罗宗的门面呢。你受罚,还会让我云罗宗难看?既是如此,你为何要犯错呢!”
云楼之撇了云灵照一眼,眸光中满是恨意。
他咬着牙道:“我说过,我愿意受罚。只是,弟子们就不必观刑了!”
云灵照还想说什么,云溪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然后道:“大师兄,刚刚确实是事出突然。我们都没想到,小绯灵剑的修为竟然已达元婴期了。所以,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
云溪特意看了眼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女儿,又道:“只是,团结友爱是我云罗宗第一准则。而玄天阁也是我云罗宗最庄重之地。所以,还是不得不罚大师兄啊。”
尔绯漪的神色放松了下来。楼少卿的却拉了拉她的袖子,似乎想让尔绯漪劝阻自己的母亲。
尔绯漪只当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只听云溪继续道:“大师兄,此次灵修大会,你本就负责试炼场的管理。而青莲阁里面的试炼项目,也一年多没有加固了。所以,不如就由大师兄一人,负责加固它们吧。”
听到这样的任务,云楼之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因为加固试炼项目,是需要耗费大量灵石和修为的。
尤其是青莲阁里面那些个顶阶的试炼项目,云楼之就算只是进去一次,想要平安出来都要费好大功夫,再别说还要加固它了。平日里,都是他们几个师祖一齐进去,互相合作才不会耗费巨大。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
云楼之已经能预料到,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灵石灵药恐怕都要消耗殆尽了。
看出了云楼之的心思,云溪又道:“当然,如果大师兄想要实施鞭刑,那也是可以的。但是老祖宗的规矩不可改,弟子们还是要观刑的。”
云楼之咬牙切齿地道:“我当然愿意去加固试炼场,为我云罗宗多出一份力。”
云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至于我小绯……用兔骨成功炼就灵剑,确实能证明她不会轻易堕魔。所以如她所愿,她可以出关了。不知其他师祖,可有异议?”
尔绯漪激动起来。她期待地看着其他的师祖们。
只见绝大多数人都赞同地点着头。
楼少卿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只见云溪目光炯炯地看着尔绯漪,声音颤抖着道:“小绯,你自由了。”
……
从玄天阁出来,楼少卿想和尔绯漪一同回青云峰去。
尔绯漪却道:“楼师兄,我如今已经出关了。你倒也不必这么时时看着我了。”
楼少卿愣了愣,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道:“小绯,你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近日来我们总是吵架,我不过是想和你……”
楼少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这时,云溪夫妇、云灵照还有云楼之四个人走了出来。
云楼之板着一张脸,看都没看两人,径直走了开去。
云溪夫妇和云灵照倒是停下了脚步。
云灵照看着云楼之的背影,冷笑道:“在里面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为宗派做贡献啦,不会和小辈计较啦。可看看这实际行动……”
听到她的话,楼少卿面上的神色尴尬起来。
云溪拉了拉云灵照的袖子,劝道:“师妹,少说几句吧。”
云灵照走到尔绯漪身旁,冲着楼少卿挤了挤眼睛道:“少卿,莫要学你大伯的样子。我们女孩子,可都不喜欢那种小心眼的老古板。”
说完,她又搂着尔绯漪的肩膀,故意道:“你说是吧,小绯?”
尔绯漪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
云灵照又调侃道:“小绯,少卿的心还是好的。你可要趁着他还年轻没有定型,好好地努力哦。”
尔绯漪终于嗔道:“三师祖,你就别总是胡说八道了。”
云灵照看着尔绯漪有些别扭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地道:“怎么?你们俩吵架了?”
尔绯漪刚想否认,却听楼少卿回道:“三师祖,你说的对,我做事太过于古板,所以惹小绯不高兴了。只是我想着,小绯既然已经出关了,不如明日同我一起去林云镇吧。”
尔绯漪愣住了,“林云镇”三个字挑动了她的某根心弦。
听到楼少卿这么说,云溪夫妇也走了过来。
云灵照立刻反应过来,道:“少卿,你想得倒是很周到。这样一来,天下灵修者就会立刻知道,我们云罗宗的少主出关了!”
云溪夫妇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尔绯漪却结结巴巴地道:“我……明天……这么赶,要不还是算了吧。”
几个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尔绯漪。
楼少卿道:“小绯,明日是我们云罗宗分发请柬的日子。虽然灵修者众多,但他们大多住在云间客栈及其附近,所以不会太过于劳累的。”
“云间客栈”四个字,又让尔绯漪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拒绝道:“我,不想去!”
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尔绯漪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很不对劲。
云溪奇怪地道:“小绯,你到底是我们云罗宗的少主,其实这些事情本来是你分内的责任。而你新近出关,肯定有很多事情还不熟悉,现在和少卿一同前去,正好可以熟悉一下。”
尔绯漪有些慌了,她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想要出关,只是想要自由啊,和'少主'什么的根本没关系。”
云维解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小绯,你还和以前一样,只想着玩。”
楼少卿却替尔绯漪开脱道:“宗主,小绯从小就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更不愿受束缚。如今好不容易出关,就让她做想做的事情吧。”
云灵照却挤了挤眼睛,开玩笑道:“少卿,你这么快就妥协,到底是不敢忤逆我们小绯呢,还是不想小绯抢了你的风头?”
楼少卿怔了怔,面色霎时间严肃了起来。
他分别向云溪夫妇行了礼,然后道:“宗主,夫人。天道可鉴,我对云罗宗绝无觊觎之心。只有天道才知,我有多么期待,再次见到小绯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我只愿站在小绯身旁,护她一世周全。”
见他这么认真,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尔绯漪更是觉得坐立难安,脑袋乱成了一团麻,心脏更是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
“呵呵。”云灵照尴尬地笑了几声,道,“少卿,我跟你开玩笑呢。无论是宗主、夫人,还是我们这些师祖,都十分清楚你的人品。”
“是啊。”云维解附和道,“少卿,你不要多心。要怪,还是怪我这个女儿太贪玩了。”
尔绯漪低着头,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云溪看着女儿的神态,一时间觉得很是奇怪。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道:“小绯,你刚刚出关,多多休息也是对的。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出来面对大众就行了。”
云维解叹了口气,道:“慈母多败儿啊。”
云溪瞪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听到母亲的话,尔绯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道:“我……我确实是有点儿累了。这两天,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说罢,她不敢再看任何人,立刻御剑离开了。
***
尔绯漪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青云峰。
阿葵见她这副神色,还以为她没有成功,于是道:“少主,是不是楼少卿和他那个大伯又狼狈为奸,想要阻止你出关!”
尔绯漪失神地看向阿葵,却问道:“阿葵,我知道你一直是向着我的。可凭良心讲,你觉得楼少卿对我怎么样?他做那许多事情,真的是想要取我而代之么?”
阿葵怔了怔,半天才道:“这……倒不是。楼少卿虽然做事风格令人厌烦,但确实没有啥坏心眼。凭良心讲,他对少主你还是不错的。少主你闭关的这些年,他也为你找了不少天材地宝。”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喃喃道:“是啊。尤其是知道我体内有魔血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他的苦心。可是……”
尔绯漪只觉得喉头干涩,心口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我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阿葵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见尔绯漪的神色忽地坚决起来,大步向里屋走去。
尔绯漪一把拿起圆桌上的控灵诀,塞进阿葵的手里,道:“把这个还给他吧。我不会跟他再见面了。”
阿葵有些犹豫……
尔绯漪却道:“阿葵,你知道么,刚刚楼师兄邀请我一起去分发请柬,可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明明知道,这是我分内的责任,可我就是拒绝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么?因为我心虚!我害怕在那里遇到他,让他看见我和楼师兄……”
说着说着,尔绯漪的声音已经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我真的很害怕,很心虚!可我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怎么能做这么糟糕的事情!”
阿葵终于忍不住道:“也没有那么……糟糕。少主你和楼少卿甚至都没有定下婚约。理论上来说,少主你还是有……”
“真的如此么?”尔绯漪打断了阿葵的话,也是强压住自己心中冒出的那一丝念头,“不说爹爹娘亲,就连三师祖都默认了这件事情。更何况,楼师兄他似乎也认定了这件事。而我……”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艰难地道:“而我,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只见了三次的人,就……”
阿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终于,尔绯漪再次下定了决心,道:“阿葵,你去吧。把控灵诀还给他,告诉他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阿葵想了想,却道:“少主,你答应过他,要练控灵诀的。我看他那个人很固执,你要是不肯练,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拉扯来拉扯去,恐怕……”
尔绯漪皱了皱眉,看向阿葵手中的控灵诀。
阿葵补充道:“少主,控灵诀现在只你一人能看。如果你不记下那些口诀,那些字就不会消失。陆存他都会知道的。”
尔绯漪只好又把控灵诀拿了回来,道:“那我今晚就记下所有口诀,然后你明早再把书还给他。还有,你去的时候给他们多带一些灵石和灵药,就说我们两不相欠,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说罢,尔绯漪也不再等阿葵的回应,立刻开始打坐。
阿葵看到尔绯漪一脸坚决的样子,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她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像自家少主想得那样简单。
毕竟,抽刀断水水更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