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于是, 尔绯漪只能道:“我出去找兔丝子了。”
这个回答在楼少卿的意料之中,他似是松了口气,但面色仍旧严肃:“小绯, 我告诉过你,你并不适合用兔丝子的骨头炼剑。”
尔绯漪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但终于还是低下了头,道:“我知道。现在,我都知道了。”
楼少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云姣打断了:“绯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云芥的神色本来也十分不自然,忽然听到云姣这么说,脱口便道:“什么绯师姐啊……”
话说一半儿, 云芥看到了对他使眼色的云姣, 立刻便改口道:“是啊, 绯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尔绯漪抬起头,笑了笑道:“云芥师兄,云姣师姐,你们还是叫我师妹吧。不然,都把我叫老了呢。”
云芥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嘴角也咧出大大的笑容:“绯师妹,几天之内,我们见了你两次。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真的出关啦!我们以后,是不是又可以一起修炼了?”
眼见着,楼少卿的面色又难看起来,云姣赶紧又道:“绯师妹,这次出去我们收获颇丰,楼师兄更是得了一朵非常漂亮的兔丝花呢。我想,他肯定是急着想要送给你。”
楼少卿撇了眼云姣,虽然面色仍旧不善,但也没再说什么。
尔绯漪愣了愣,喃喃道:“兔丝花?”
楼少卿神色放缓,从布袋里拿出那朵兔丝花递给尔绯漪。
看到那团沾满血渍的长毛毛团,尔绯漪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兔丝花掉在了地上,花瓣也折断了大半。
“哎呀!”云风念大惊小怪地叫道,“少主,你是不喜欢这朵兔丝花么?可楼师兄得到它就费了很大功夫,把它保存到现在更是耗费了许多灵气。现在一切都算是白费了。”
云芥呛声道:“你大惊小怪些什么,没看到绯师妹是不小心么?”
云风念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楼少卿却道:“兔丝花不比兔丝子的骨头,自然是美丽而无用的。但是,它更适合小绯你,也确实是我的心意。”
知道楼少卿误解了自己,尔绯漪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兔丝子虽然会幻术,但却很少主动伤人。面对这样一个无害的生灵,我们或许不应该再滥杀无辜……”
云风念“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就像是她刚刚是憋不住才笑出声来一样。
“对不起,少主,我不是有意的。”云风念故作真诚地道歉道,“但少主,难道前几日你和阿葵出了云罗宗,是为了救助兔丝子的呢?”
尔绯漪一时心虚,也没在意云风念的态度。
但楼少卿却喝道:“云风念,注意你的态度!你屡次以下犯上,也去思过崖思过吧。”
云风念不可置信地看向楼少卿……
只听楼少卿道:“你们几个都是我云罗宗最出类拔萃的弟子,所以更要以身作则,懂得什么叫做尊卑有序。若你们再对少主放肆,就休要怪我不顾以往情分以教规处置!”
说完,楼少卿还冷冷地扫了眼云姣云芥两人。
云芥还想说什么,云姣却拉住了他。
楼少卿重新看向尔绯漪,道:“我们回去吧。”
尔绯漪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等两人御剑飞远了,云芥才气呼呼地道:“楼师兄是什么意思?他在那阴阳怪气谁呢!”
云风念像只斗败了公鸡,听到云芥的话,却冷笑了起来:“这还不明白么?你们也和我一样,不过是云罗宗的弟子而已。尊卑有别,别以为少主叫你一声师兄,你们就真的也是个大人物了!”
云芥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道:“赶紧去思过崖报道吧!那么多废话!”
云风念也狠狠瞪了云芥一眼,便召出长剑离开了。
终于只剩下云芥和云姣两个,云芥便道:“云姣,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再和少主还有楼少卿见面,他们的变化真的很大啊。”
云姣苦笑了一声,叹道:“我倒是觉得,楼少卿没怎么变。他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但那时候,少主并不听他的,所以他也只能自讨没趣。可现在……”
云芥挠了挠头,不解地道:“可到底为什么,少主会对楼师兄这么好啊。难道,就因为他们俩要成亲了?”
云姣苦笑着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女孩子总是心思柔软的,一旦爱慕哪个男子,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吧。恐怕以后我们都要看着,少主在楼少卿面前委委屈屈的样子了。”
***
很快,尔绯漪便跟着楼少卿回到了青云峰。
此时的青云峰似乎格外安静,尔绯漪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寻阿葵的身影。
但楼少卿却一把拉住了她,道:“小绯,你如今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刚才我就想说你,你这头上绑块破布的打扮,到底是什么回事?”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随意回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扎头发比较方便。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便是。”
楼少卿叹了口气,道:“小绯,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我跟你说了,不要去在意什么梦境。那个根本算不得数……”
“我知道了。”尔绯漪打断了对方的话,道,“我让阿葵给你倒杯茶吧。你着急了那么久,这会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可楼少卿却道:“我让阿葵去思过崖受罚了。”
尔绯漪愣了愣,不可置信地道:“为什么?”
楼少卿收回了手,皱眉道:“在你闭关期间,阿葵扰乱你的心神,蛊惑你去宗外游荡。她其心可诛,这是必要的惩戒。”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尽量心平气和地道:“楼师兄,我们只不过是出去转一转,并没有犯下大错,你并没有理由惩罚阿葵。”
楼少卿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还在闭关期间。而且,阿葵作为你的贴身婢女,我去问她你的行踪,她竟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这样失职,难道不应该施以惩戒么!”
尔绯漪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是我带着阿葵出去的,而且也是我嘱咐她,我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让她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别人。难道,听从我的话也要被惩罚么?”
楼少卿显然没想到,尔绯漪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理论。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青云峰就我一个人能上去。这个别人指的是谁?”
尔绯漪愣了愣,语气又缓和了几分:“楼师兄,偷偷出宗门确实是我不对。但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由阿葵受罚。你还是让她回来吧。”
楼少卿却道:“不行。阿葵的职责就是照顾好你。她怂恿你在闭关期间出门,就不单单只是失职这么简单了。若不惩戒,她今后还不知会闯出什么大祸患来。”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终于道:“那我出关了。从上次去沄灵阁开始,我就已经出关了。”
楼少卿愣了愣,明显没明白尔绯漪的意思。
尔绯漪看向楼少卿,坚定地道:“闭关七年,我的修为已到金丹后期。虽然还是比楼师兄你低一阶,但我身为云罗宗少主,出关还是闭关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并不需要向宗师交代。”
楼少卿显然没想到尔绯漪竟然如此强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尔绯漪又道:“既然我早已出关,阿葵教唆的罪名就不成立。我希望,她能即刻回到我青云峰。”
说罢,尔绯漪不在看向楼少卿,转身进了房间。
***
月亮升上半空,此时已褪去模糊的浅白,变成了被打磨过的玉轮,向群山倾洒着银色的光辉。
尔绯漪本来坐在那里发着呆,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径直向屋外走去。
院子里,尔绯漪召出长剑,准备亲自去思过崖救人……
这时,一抹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外。
尔绯漪有些激动,急忙迎了上去。可看清来人的刹那,她心中又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娘亲。”尔绯漪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云溪笑着嗔道:“你这个孩子,这么不愿意看到娘亲啊。”
尔绯漪无奈地道:“娘亲,何必这么说,我自然知道你为什么来。”
云溪走到跟前,拉着尔绯漪的手又走进了屋子里:“小绯,何必说话总是这么不留余地呢。”
尔绯漪扭过头去:“你我是亲娘,难道我还要怪外抹角的说话么?”
两人坐了下来。云溪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色,道:“所以,你白日里也是这么和少卿说话的?”
尔绯漪冷笑:“他是宗师,有实力有权柄,我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云溪叹了口气,道:“小绯,那个风字辈的弟子,是我和你爹爹派来的。”
尔绯漪不可置信地看着娘亲。
云溪继续道:“只不过这两年,我们把有些事情都交给少卿处理。所以那个风悬才会把你的行踪,直接报告给少卿。”
尔绯漪再也坐不住了,不解地道:“为什么?爹关我禁闭还不够,竟然还要找人来监管我!我到底犯了什么天条,至于这样么?”
云溪垂下眼眸,脸上显出忧伤的情绪:“小绯,你爹并不是要关你禁闭,只是想让你尽量地少接触外人。这次少卿急火攻心,发了这么大脾气,也是因为害怕你出去碰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尔绯漪直接问道:“怕我碰到什么?”
云溪抬起眼眸,里面已经蓄满了泪水:“小绯,你可知,你当年为何会昏迷么?”
尔绯漪心里沉了沉,道:“不知道。”
云溪叹了口气,道:“当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全身溃烂,几乎已经不成人样了。你当年的修为也到了金丹初期,寻常的毒物是不可能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的。只有……”
尔绯漪咬住唇瓣,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云溪又叹了口气,接着道:“唯有魔气入侵,才会让你的身体由内到外都开始腐烂!”
尔绯漪被惊得退后了两步,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怎么可能?魔气怎么可能存在于灵修者体内?灵魔两气视同水火,如果我真的被魔气入体,会在第一时间死亡。怎么可能还能活着回来?!”
晶莹的泪珠落下,云溪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和你爹爹都很高兴你还活着。后来我们和师祖们发现,你体内的魔气并不只是魔气,而是一股魔血。再后来……”
云溪皱了皱眉,然后继续道:“再后来,我们想办法控制住了那股魔血,你才渐渐醒了过来。”
尔绯漪仍旧不敢相信,继续追问道:“可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难道没有从楼少卿那里问出点儿什么么?这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云溪摇了摇头,道:“少卿当年也不过是个孩子。你被魔族劫走之后,他发疯了似的想要去寻你,楼老宗主不得不把他绑在屋子里。”
云溪顿了顿,才继续道:“而小绯你也应该知道,魔族是一种群居的生灵。魔族和魔族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所以我们不让你出宗派,也是怕你……”
尔绯漪哭笑不得:“所以,你们是怕我被魔族吸引了去?”
云溪叹了口气,道:“倒不是怕你被魔族吸引。毕竟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自然清楚你是嫉恶如仇的。但你行走在外,确实比一般人更加容易碰到魔族。魔族若贼心不死,还想要……”
尔绯漪打断了娘亲的话,问道:“可是,魔族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呢?”
云溪愣了愣,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道:“你……你毕竟是云罗宗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他们盯着你,也再正常不过了。”
尔绯漪看出娘亲的不对劲儿,但她一时也想不出,这事儿还能有什么隐情。
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娘亲,我体内的魔血是怎么被控制住的?它除了吸引魔族以外,还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云溪的面色变得更加不自然了。她顿了半晌,才道:“就在你昏迷期间,你曾有……入魔的迹象。”
尔绯漪如堕冰窟,耳边忽地想起了嘈杂的回响……
她捂住耳朵,不由地向后退去。 “哐镗”一声,仙梨木制成的椅子倒在了地上。
云溪急忙上前,想要扶住女儿:“小绯,小绯,你没事吧!”
可尔绯漪却一脸惊恐地望向她,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小绯!没事的,小绯!都控制住了!”云溪把女儿心疼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尔绯漪渐渐平静了下来,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
但她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她终于明白,楼少卿为什么总是说她道心不坚了!
“为什么?”尔绯漪喃喃着,“我的体内为什么有魔血?而它为什么没有杀死我,反而要引我堕魔?!”
云溪心疼地道:“小绯,别管为什么了。你只要知道,你现在一切正常就好了!”
尔绯漪苦笑,反问道:“那为什么,我还要被关在这里?”
云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女儿。
尔绯漪继续道:“娘亲,如果真的要堕魔,还不如让我当初溃烂而死呢。”
“别胡说了!”云溪轻声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
尔绯漪深深叹了口气,依偎在娘亲的怀里不再说话。
良久,云溪轻声道:“小绯,之前我们就商定好,有些事情暂时不告诉你,就是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所以,少卿有时候说话做事,可能会让你误会。但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为娘的还是看的明白的。”
尔绯漪坐直了身体,问道:“娘亲,爹爹打小就给我们订下了娃娃亲。可在这件事情之前,你们并没有太在乎这个,甚至都没有对外公开过我们的关系。可后来,我俩定亲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难道当初为了救我,他们楼梦宗真的付出了很多么?所以才要用我的亲事来抵……”
云溪严肃地打断了女儿的话:“小绯,我不希望你这么想。咱们云罗宗就算欠他楼梦宗再多,咱们也能找到法子还给他们。我不希望用我女儿的一生幸福,去还这些身外之物。”
尔绯漪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云溪接着道:“小绯,成亲并不是儿戏,至少也应该是真心换真心的。所以你不要有其他的思想负担,只需要在意自己的感受。但是,一旦你认定了少卿,那两人的相处还是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的。有的时候你脾气太硬,说话也不知道拐弯,实在是很伤人的。”
尔绯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喃喃道:“……认定?”
云溪诧异:“小绯,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
尔绯漪像是赌气似的道:“难道,我不可以有别的想法?”
云溪看着女儿,认真地道:“小绯,少卿刚来的时候,你确实对他淡淡的。但经过那一难后,你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我以为,他对你是特别的。”
尔绯漪的眉心渐渐拧在了一起。刚醒来时,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庞,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尔绯漪回过神来,对娘亲笑了笑,道:“娘亲,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急躁了。回头,我就去向楼师兄道歉。但在整件事情中,阿葵都没有任何错。所以,我希望把她从思过崖接回来。”
云溪有些为难,道:“少卿现在毕竟是宗师了。如果他说的话朝令夕改,恐怕……”
尔绯漪打断了娘亲,道:“为尊者才更要讲理,不然要怎么服众?”
云溪却仍然有些犹豫,道:“我知道你和阿葵亲近。但阿葵的修为也不低,在思过崖待一阵子并不会有大碍。所以也不用为了这样的小事……”
尔绯漪正了正身子,道:“阿葵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所以让无错的人受罚,怎么能算是小事?”
云溪有些为难,她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气有多倔强。
虽然经过那件事后,女儿已经收敛了很多。但骨子里的倔强,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可现在由别人下令让阿葵出来,实在是让楼少卿下不来台。
见娘亲为难,尔绯漪索性站起身来……
云溪一把拉住尔绯漪,道:“小绯,不要这么冲动!”
可就在这时,阿葵充满稚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少主,我回来了!”
云溪和尔绯漪都大喜,立刻迎了出去。
“少主!”阿葵撇着嘴,一下子扑到了尔绯漪的怀中。
云溪却把阿葵从尔绯漪的身上拉了起来,严肃地道:“阿葵,你是自己跑回来的么?”
阿葵是十分敬重云溪的,赶忙收敛的神色,回道:“夫人,我不是擅自跑回来的,是楼少卿让我回来的。”
云溪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看向尔绯漪。
随后,她又对着阿葵道:“阿葵,少卿现在已经是宗师了,你总是对他有敌意,那可是万万不行的。你这样的态度,会让小绯很为难的。”
阿葵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服气,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云溪叹了口气,继续劝道:“阿葵,我知道你觉得少卿是抢了我小绯的风头。可有些事情的内情你并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少卿对小绯是真心的。而你也应该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阿葵淡淡答道:“谨遵夫人教诲。”
云溪有些无奈,她一眼就能看出,阿葵是在敷衍她。
这时候,尔绯漪却道:“娘亲,我会好好教导阿葵的,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云溪叹了口气,只好道:“行吧。既然已经回来了,你们就赶紧好好休息吧。”
说罢,云溪便离开了青云峰。
阿葵心里藏不住事儿,嚷嚷道:“少主,无论你们怎么劝我,都不会改变我讨厌楼少卿的事实!”
尔绯漪无奈地笑了笑,拉起阿葵的手向屋里走去:“我们先洗漱躺下,然后我再慢慢和你讲吧。”
阿葵嘟着嘴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