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可过了一会儿, 尔绯漪并未觉得身体有任何异状。
尔菲菲挣脱姐姐的手，道：“姐姐，你要对妈妈有点儿信心！她创造的东西, 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她不再耽搁，钻进了房子里。
尔绯漪愣在了原地。
陆存和林珏也走了过来。
林珏道：“我们也进去吧。毕竟绿曲霉素很毒,一秒就可以夺人性命。现在都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道：“你们先进去吧。”
林珏见状，只好带着安强他们先进了屋子。
尔绯漪只是呆呆地看着房子,心中一片茫然。
陆存牵起尔绯漪的手, 有些担忧地道：“小绯, 你没事吧？”
尔绯漪看向他,带着几分求救的语气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冷血,对我母亲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陆存轻轻皱眉，道：“小绯，我观察人类很久了。每个人对待亲人逝去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你不像菲菲那样去怀念,也许只是你自保的一种方式。”
尔绯漪摇了摇头, 道：“这已经不是单纯地不怀念的问题。而是我完全没有感觉！任何人在任何时候提起母亲，我都没有任何感觉！如果今天不是你觉得奇怪，我什至还是不会多想！”
陆存明显有些懊恼。他想了想，问道：“这种现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你穿书以后？”
尔绯漪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妈妈就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尔绯漪自嘲地冷笑起来：“你看,这么多年了，我如此冷血，我竟然没有觉得不对劲！”
陆存握了握尔绯漪的手，心中十分心疼。
尔绯漪喃喃道：“所以，我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是我没有意识到的？”
陆存劝道：“小绯，不要胡思乱想了。”
“这不是胡思乱想。”尔绯漪开始变得惶恐，“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对自己的母亲没有感觉？哪怕是一面都没见过，也该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些牵挂吧！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第一次，陆存在尔绯漪的神色中看出了慌张。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那些话都太空洞了，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
他想了想，又道：“小绯，这有没有可能，这和你本身拥有的天赋能力有关。”
“情绪操控？”尔绯漪轻轻皱眉，“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压制了自己的情感？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我如果真的对自己用了天赋能力，我应该能记得的。可是，我并没有相应的记忆。”
陆存回道：“小绯，你的天赋能力被激发，应该和你的父亲有关。所以整件事情的真相，恐怕也只有他能知道了。”
尔绯漪苦笑：“可是，我的父亲也不在了。所以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冷血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陆存皱了皱眉头：“小绯，你一向冷静理智，不应该仅凭这一点儿现象，就下这样的结论。”
尔绯漪自嘲地笑了笑，道：“是啊，也许就是太冷静克制了。”
她看向陆存，努力扯出一丝笑容，道：“算了，没有结果的事情，何必去纠结它。我们进去吧。”
说完，尔绯漪便失了魂似的向前走去，可陆存却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尔绯漪转过身，重新看向陆存。
陆存又道：“小绯，一会儿这具躯体出现什么状况，你都不要慌张。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尔绯漪似懂非懂，疑惑地看着陆存。
话音刚落，陆存的目光竟然变得空洞起来。
一开始，尔绯漪仍处于震惊之中。但很快，陆存那迅速冰凉的指尖，让她立刻紧张了起来。
“陆存！”尔绯漪不由地惊叫出声。
只见一行鲜红的血液，正从陆存的鼻腔中流出。更让尔绯漪心惊的，是他那快速下降，此时已经像是冰块一样的体温！
“陆存！”顾不得那触手冰凉，尔绯漪手忙脚乱地想帮陆存止住鼻血。
可这时，陆存已经清醒了过来。
他随意地抹了把鼻子，神色轻松了许多。他一把握住尔绯漪的手，就想朝屋子里走去。
边走，他边道：“小绯，你的情况或许在屋子里能找到答案。”
尔绯漪愣了愣，却停下了脚步：“陆存，你刚刚到底怎么了？真的没事么？”
陆存转过头来，鲜红的血液已经糊得他满下巴都是。
乍一看上去，这副样子真是十分惨烈。尔绯漪担忧的情绪更加浓重了。
“陆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总是流鼻血！”尔绯漪急急问道。
“时间，是最难对付的敌人。”陆存想了想，回道：“想要知道一些事情，是有代价的，更何况是要知道许久以前的事情。这具躯体毕竟是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住太多的力量。”
尔绯漪听得似懂非懂：“林珏说你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时候，总是在流鼻血。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可是，你是从哪儿获得信息的？难道……”
还不等陆存回答，尔绯漪便自问自答道“难道，你刚刚和星球联系了？！祂是有可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的。所以，你是去问祂了？”
陆存愣了片刻，失笑道：“星球并不具有完全的主意识。我们沟通的方式，也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样。不过，我确实从祂那里得到了答案。”
尔绯漪感叹地看着陆存，仍旧觉得不敢置信。
可是看到那些血迹之后，尔绯漪又有些害怕：“你刚刚说，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能量。所以，流鼻血还是代表着你受伤了，对么？”
陆存笑了笑，道：“没事的。这具身体没有那么脆弱。”
尔绯漪沉下脸来：“我不喜欢你的用词。”
陆存立刻召出了一枚紫黑色的药丸：“小绯，这个是你的农场产品，对于修复人类身体真的非常好用。”
尔绯漪当然认识自己农场的产品。她放缓了语气，道：“可它也不是万能的。所以，你以后别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陆存叹道：“可这次，并不是小事。”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继续道：“很多事情，我以前不曾留意过。所以当我第一次意识到问题，我有些无措。再加上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又是伪神又是真神，一会儿小说世界，一会儿又是副本世界的……我已经不能确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尔绯漪叹了口气，继续道：“当然，如果是以前，我也不会去纠结这个问题的。最近可能真的太闲了，再加上有你在……”
尔绯漪看着陆存那温柔的眸光，说不下去了。她觉得，最近的自己有点儿过于柔弱了。
尔绯漪别过脸去，开始命令道：“总之，你以后都不能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陆存想了想，道：“小绯，我知道你真的喜欢我现在这副皮囊，所以我会尽量……”
“跟皮囊没有关系！”尔绯漪气得吼了起来，“我万一找不到你怎么办！你变成别的角色，茫茫世界，那让我去哪儿找你？！”
尔绯漪愠怒的脸庞泛起红晕，陆存心中一片柔软。
“别担心。”陆存轻轻摩挲着尔绯漪柔软的发丝，“我总能找到你的。”
“我不要！”尔绯漪一字一顿地道，“我不喜欢等待，不喜欢被动，更讨厌那不确定的风险！”
陆存笑了，用双手包裹住了尔绯漪的手，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前：“我保证，我无处不在，绝没有任何风险。”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总觉得陆存话里有话……
可就在这时，尔菲菲的声音传了出来：“姐姐，你们干嘛呢，怎么还不进来？”
尔绯漪叹了口气，只能拉着陆存向里走去。
刚走几步，欢乐的笑声已经传进了尔绯漪的耳朵里。
很快，尔绯漪看到了妹妹和囡囡正躺在一堆毛绒玩具里。
囡囡正抱着一只小熊，妹妹尔菲菲则正在跟她讲述小熊的来历……
尔菲菲眉飞色舞地道：“那一次，我爸妈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其实是被摄像头拍到了的。第二天，监察队就去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了。他们说，我们家溺爱孩子所以要扣很多分。可我妈坚决不承认，还让他们进屋检查里面到底有没有玩具。”
囡囡也兴奋起来：“那些监察队肯定什么都查不到。他们根本就没理由扣你们的分！”
尔菲菲耸了耸肩膀：“他们还是扣了我们家的分，但因为没找到实物所以也没其他的处罚了。而我也根本不在乎积分，我和姐姐拥有这么多玩具，谁还想去那无聊的游乐园啊。”
囡囡拼命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毛绒玩具地海洋中爬了起来，又坐在了房间另一边的秋千上。
一旁的安强和林珏，都是一脸慈祥的笑容，各自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只听尔菲菲又道：“囡囡，秋千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这还有可以看动画片和玩游戏的机器呢。”
说着，尔菲菲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
囡囡也立刻凑了过来。
尔菲菲道：“很久没开机了，已经没电了。插上电就可以玩了。”
说着，尔菲菲就要去找插头。
这时候，耳贴里再次传来小古那充满震惊的声音：“小绯菲菲，你们的母亲实在太厉害了。她充分利用了这些菌类的特性，让这些绿曲霉素通过光合作用得以长存，然后又……又……”
莫名的结巴了两声，小古才又继续道：“然后又产生了生物电，然后供给整座房间使用。也就是说，这些房子几乎是可以自给自足的独立空间！”
谁都没有过多留意小古的异常。
只听尔菲菲继续骄傲地道：“那当然了，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可是研究银山生物最权威的专家。”
看到尔菲菲的样子，尔绯漪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陆存握了握尔绯漪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走到了尔菲菲面前，道：“菲菲，这个平板能借我用一下么？”
尔菲菲不解，看向姐姐。
看到陆存的行为，尔绯漪已经意识到，自己如此冷血的原因或许就藏在那部机器里。
她想了想，道：“菲菲，先让我们用一用吧。”
尔绯漪没有说明原因。在她自己知道全部真相之前，她没有办法判断，要不要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
尔菲菲没有迟疑，立刻把平板递给了陆存。
囡囡也十分乖巧，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尔绯漪对着几人笑了笑，然后拉着陆存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存打量着房间的陈设，笑着道：“小绯，你这屋里除了有永久存在的床、桌子和椅子以外，和楼上的房间也没什么区别啊。”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道：“和菲菲不同，我更喜欢简洁的东西。这可能也是我冷血的一个体现吧。”
陆存叹了口气，道：“小绯，冷血两个字从来也和你不沾边。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在新手副本里你对我的态度，才使得我注意到你了么？其实那次我真的做好了一轮游的准备，可没想到遇到了你。无论在多危险的情况下，你都在尽量保护所有人的安全。这样的玩家，是我以前从未遇到过的。”
见陆存这么努力的安慰自己，尔绯漪也不想再让他更担忧了，于是她开玩笑道：“你注意到我？你这样的说法，就好像你注意到我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陆存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急急解释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
“呵呵。我跟你开玩笑啦。”尔绯漪笑了起来，“而且你做为星球自救的辅助，注意到我之后，确实是帮了我很多了。”
陆存的神色更是尴尬起来，只好道：“我们还是看平板吧。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能解释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打开平板，开始操作起来。
只见他先调出一个隐藏的文件夹，然后又输入了密码。
尔绯漪发现，那密码正是母亲的忌日……
很快，文件夹被打了开来，里面有一个视频文件。
陆存点开了视频，父亲的面庞出现了。
尔绯漪不由地紧张起来……
陆存很敏锐，他再次握住了尔绯漪的手。尔绯漪朝他笑了笑，心中安稳了些许。
父亲的样子，比尔绯漪记忆中的更加年轻一些。
再加上他那副颓丧到近乎绝望的神色，尔绯漪觉得，父亲录制视频的时间，应该是母亲刚刚去世不久的时候。
只听父亲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录这个。因为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小绯想不起来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再提醒她了。”
尔绯漪听出来了。父亲是在当自己和母亲对话。
只听父亲喃喃着又道：“就当是我自言自语吧。毕竟，我也不能陪着你去死。两个女儿，我还是要好好养大的。”
说完，父亲精神了一些，眼睛也看向摄像头。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那唯一一次的吵架。”父亲苦笑着，继续道，“那时候，菲菲还没有出生，小绯才刚刚会走路。你的实验室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必须回去处理，你说让我休班半天，好好在家看着孩子。”
父亲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可我那时候太投入了，哪舍得休息呢？于是我把小绯带到了我的工作室里。我给她准备了很多玩具，还准备了这个平板让她看动画片。我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谁知道……”
父亲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个女儿，跟咱们太像了。她从小就对小孩子的玩意没兴趣。我给她准备的东西，她只玩了半个多小时就腻了。可那时候我完全沉浸在研究中，根本没有察觉。等我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再很认真地看我的实验画面了！”
父亲的神色变得忧虑起来：“你也知道，那些实验画面有很多图层，包含着大量的信息。那些信息如果都有效地输入人脑的话，理论上什至会改变人脑的结构。可小绯那时候才多大啊，我觉得她只是把那些实验画面，当好看的图画看待，不可能被输入那些信息的。事实上，那之后的小绯除了比同龄人更加聪明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了，直到……”
父亲的双眼湿润了：“直到你去了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错了。你的离开，我们三个都接受不了。因为要照顾两个女儿，我才勉强支撑着。菲菲年龄比较小，整天也就是哭一哭。可是小绯却……”
父亲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小绯不但聪明，更是一个感情极其细腻的孩子。你这一离开，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开始不吃不喝。她甚至穿着单薄的衣服，去你们常去的地方游荡。她的身体受不了了，发烧发到41度！”
父亲已经泪流满面：“我带她去医院排队，她一直都昏迷不醒。整整七天，她的体温一直维持在41度，意识也从来没有清醒过！好不容易看到了医生，医生却说没有救的必要了。说这么发烧，就算救过来了也会变成个傻子。无奈之下，我只能再带着她回家。”
父亲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在家里，我和菲菲一直守着她。菲菲时不时地就在她耳边大哭，我也常常絮絮叨叨的。然后，某一天早晨，她竟然就清醒了过来！”
父亲似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没有任何后遗症，她就那么醒了。只是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提到过你。原本，我以为这是小绯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让她暂时忘记了你。可直到几年后，她和菲菲再次无意中看到了我的实验画面……”
父亲的眉头渐渐皱在了一起：“在那次之后，小绯似乎更优秀了。她似乎能读懂人心，只要她想，她就能在所有群体里获得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父亲喘了口气：“我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小绯自己也意识到了。她来问我，我只能搪塞她。我更不敢再继续研究了。你知道，有人随时在盯着我！”
父亲渐渐激动起来：“我是想要激发人类的潜能，可从没想过，我自己的女儿变成第一个实验品！我知道，如果被人知道了她的能力，她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停掉了所有实验，甚至采取了一些措施，让林珏他们的实验也不可能再成功！”
父亲喘了口气：“可是，等我彻底闲下来，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么多年了，菲菲有的时候还会想念你，可是小绯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起过你呢？甚至菲菲提起，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呢？其实……”
父亲若有所思地道：“我对小绯的能力有过猜测。我曾发现，无论对方隐藏的再好，她都能准确的看出对方的意图。刚开始，我以为她的能力可能是有关读心之类的。可后来我又发现，有一次我很沮丧的时候，当我回家见到她，在她关切的眼神之后，我竟然莫名的高兴了起来！”
父亲长叹一声：“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奇怪。就是……莫名其妙地就快乐了起来。再加上，她高烧后对你的态度，我才有点意识到，小绯的能力或许是和人类感情或者情绪相关的。她能屏蔽自己的情绪，也能改变他人的情绪……”
父亲苦笑着道：“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因为不敢进一步研究，小绯的情况确实不能确定。而我现在把这些记录下来，只是想着未来有一天，小绯或许会意识到自己的情况，那么她就有可能从我的叙述中得到一些答案。”
父亲又叹了口气：“当然，在她自己找寻答案之前，我是不会提这个事情的。毕竟，我已经失去了你，不想再失去她。她如果意识到，自己强制改变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不知道又会怎样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