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陆存,如果你对着我实在不自在。我们倒是可以像这个星期这样，完全不见面的。”
尔绯漪不得不承认，百里夕颜的语气、甚至所说的内容, 都是自己极有可能对陆存说的！
陆存叹了口气，神色终于不再淡然，露出了一分苦涩的笑容：“小绯, 那天你说你累了, 要休息一下。而之后你又忙于领地里的事情，所以我才一直没敢打扰你。”
听到“小绯”两个字，尔绯漪只觉得心直往下沉……
“他还是认错了。”小古感叹着,然后又道：“小绯,百里也来了。他说不定能看出来呢？”
尔绯漪这才注意到,百里辰飞顶着一头金发,穿着扎眼的红色制服,快速地朝陆存他们走了过去。
尔绯漪无奈，道：“这个百里，可真够自恋的。他竟然只是换了个衣服和发型, 然后扮成了他自己。”
百里辰飞来到陆存他们跟前,只听百里夕颜道：“百里，你也太自恋了，用了伪装脸谱还要扮成你自己的模样？”
屏幕前的尔绯漪恍惚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小古,百里夕颜能听到我的话么？”
“当然不能。”小古赶紧道，“她可能只是善于观察和模仿吧。”
尔绯漪苦笑。她又想起了陆存说的两条直线相交的理论。
或许，现在确实是她们俩最相像的时候。再加上百里夕颜的天赋就是察言观色，所以没有人能认出来也是正常的吧。
屏幕里，只见百里辰飞十分骄傲地道：“我生来就很完美, 干嘛要变成别人。只是人靠衣装，我也没时间去弄头发买衣服的，现在用那个脸谱让自己更加完美一点。这样的我……”
百里辰飞顿了顿，含情脉脉地看向百里夕颜：“这样英俊潇洒充满贵族气息的我，才能配得上如女王一般的小绯你啊。”
百里夕颜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百里，你还能再自恋一点儿么？”
百里辰飞笑了，然后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百里夕颜跳舞的姿势。
“女王殿下，鄙人能邀请你跳这第一支舞么？”
而百里夕颜装作下意识地撇了陆存一眼。
陆存这次倒是很敏锐。他也做出了邀舞的姿势，道：“小绯，我还是那个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跳一支舞，可以么？”
百里夕颜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道：“我并不想跳舞。”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百里夕颜的嘴角轻轻颤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想要表露出的喜悦。
只听她继续问百里辰飞，道：“百里，百里夕颜呢？”
百里辰飞怔了怔，收回了邀舞的姿势，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道：“大概……是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吧。”
说着，他指了指另外两个尔绯漪所在的方向。
百里夕颜意味深长地看了百里辰飞一眼，不再说什么。
然后，她又转向陆存，道：“陆存，我们去找菲菲吧，她总是躲着可是不行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了眼刚进来的林珏……
百里辰飞叫住了她：“小绯，你这是要彻底和我划清界限么？”
百里夕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另外两个尔绯漪，然后道：“百里，你真的可以先和我共舞么？就算我答应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百里辰飞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百里夕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百里，你一直都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又何必再浪费时间呢。”
百里辰飞捏紧了拳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薄怒：“我确实有我的责任和义务。可那些对我来说，只是责任和义务！我真正所求的女人，从来就只有一个！”
百里夕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淡淡地道：“百里，你从来都只是我最重要的战友。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
说罢，她不再停留，径直向尔菲菲的方向走去。
离开百里辰飞远了些，陆存问道：“为什么？”
百里夕颜愣了愣，道：“什么为什么？”
陆存说道：“百里为什么只是战友？”
陆存的神色十分认真，甚至带了几分急切。
百里夕颜怔了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谁会不愿意只得一心人呢？如果他的心注定要被别的人们占据一部分，那我宁愿全都不要。”
得到了答案，陆存的神色反而更加凝重了：“那如果他能一心一意呢？”
百里夕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道：“陆存，你知道的，不可能有'如果'。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说罢，她又笑了笑，然后继续朝尔菲菲她们走了过去。
陆存没有即刻跟上，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
小古激动起来：“小绯，陆存是认出来了么？他没有跟上去！”
尔绯漪却没有那么乐观。刚刚听到陆存说出“喜欢”二字，她只觉得心口处像是被针刺一般。
她淡淡地回道：“可能只是在消化百里夕颜的话吧。”
小古却道：“可我觉得他在怀疑了！”
尔绯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小古又道：“小绯，陆存如果有相同的问题问你，你会怎么回答。”
尔绯漪只道：“他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因为我不会那样对百里说话。”
小古恍然大悟：“所以，小绯你不喜欢百里，并不是因为他不够专一？”
尔绯漪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很想回答“是”，但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
在知道自己穿书的时候，尔绯漪就已经明确地知道百里辰飞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很难说，她是不是潜意识地一开始就排斥百里辰飞。
总之，在尔绯漪的认知里，百里辰飞就是一个注定的中央空调，也是一个她绝对不会去招惹的人。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百里夕颜说的那句没有“如果”，还是非常一针见血的。
只听小古继续道：“小绯，你也不确定啊。人的心，连自己都不能透彻了解么？”
尔绯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她的目光则随着陆存的背影移动着……
只见在百里夕颜的撺掇下，尔菲菲终于和林珏说上了话。
百里夕颜那慈母一般的目光，和屏幕前的尔绯漪几乎一模一样。
尔绯漪不禁再次怀疑，这个百里夕颜不会是哪个道具，幻化出来的自己的分身吧？
……
舞会现场，伴舞的歌曲变换，变成一首尔绯漪和妹妹都十分熟悉并且喜欢的曲子。
只见百里夕颜和尔菲菲十分默契地对看了一眼，然后又都看向各自的“情郎”。
终于，尔菲菲还是道：“姐姐，你上中学的时候，我偷偷跟着你去参加舞会。当时，就有这首曲子呢。”
百里夕颜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道：“是啊，那时候你年龄太小，我怕别人欺负你，只能一直把你拴在我身边。可你又非常想去跳舞，所以只能我和你一直跳舞啦。”
尔菲菲眨眨眼睛，道：“姐姐，这次你的第一支舞，我就不占用了。”
尔菲菲的话音刚落，林珏立刻抓住了机会，做出了邀舞的姿势。
他道：“菲菲，我们不能一直做电灯泡吧。”
尔菲菲看了百里夕颜和陆存一眼，即使非常纠结，也只能和林珏走进了舞池。
陆存怔了怔，有些茫然地看向百里夕颜。
百里夕颜并不看他，只是做出尴尬的神色站在一旁。
陆存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仓库里，小古着急的声音响起：“菲菲这不是在误导陆存么？而且，这个百里夕颜怎么还知道以前的事情？”
尔绯漪只淡淡地道：“我也拥有这具身体全部的记忆。可是……”
尔绯漪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有记忆就代表是一样的灵魂么？”
小古没有回答。
而尔绯漪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因为舞池中的百里夕颜和陆存，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百里夕颜一进入舞池，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在这样的衬托下，盛装的百里夕颜仿佛天上女神一般。
几乎在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陆存，当然也不例外。
尔绯漪只觉得自己的心，再次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陆存的目光是深邃的、专注的，仿佛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百里夕颜也缓缓抬起头，和陆存四目相对，然后缓缓展露笑颜。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仿佛要跳到天荒地老……
小古安慰尔绯漪道：“小绯，你别看这画面挺好看，但全都是因为灯光的原因。”
尔绯漪却道：“是啊，只要有足够的外在条件包装，谁都可以成为任何人，不是么？”
“呃……”小古绞尽脑汁，终于又道，“小绯，你不用在意的，毕竟只是跳个舞。陆存和百里夕颜也没有深入交流，一时认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只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考验人性就不可能有赢家。”
小古赶紧道：“小绯，不用这么悲观啦。至少刚才陆存是有过怀疑的？”
尔绯漪却不太相信，道：“他只是停在原地一小会儿，并不代表什么。”
小古道：“可我感觉，他就是怀疑了。真可惜小绯你不在现场，不然你就能知道他的情绪了。”
尔绯漪却小声道：“还好我不在现场。”
一曲舞毕，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百里夕颜似乎有些害羞，赶紧和陆存往场地边走去。
在看到尔菲菲和林珏停止了跳舞，只是站在旁边观看他们跳舞之后，百里夕颜对陆存道：“陆存，我们别待在这儿了，不然太影响别人了。”
陆存只是点了点头。
百里夕颜见状，便和陆存朝着大门处走去。
而两个人的手，也一直都紧紧地牵在一起。
可他们刚从大厅出来，却看到了神色格外严肃的百里辰飞。
“你真的是小绯么？”百里辰飞问道。
小古立刻兴奋地道：“小绯，百里认出来了，认出来了！”
尔绯漪却沉默着，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百里夕颜也沉默着，但同时松开了陆存的手。
百里辰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小绯，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百里夕颜却道：“百里，你的红颜知己无数，为什么非要这么在意我呢？”
百里辰飞愣了愣，露出了更加苦涩的笑容……
良久，他才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
百里夕颜轻轻地叹了口气：“百里，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所以喜欢不喜欢的，根本不……”
百里夕颜看了看陆存的方向，欲言又止。
百里辰飞有些崩溃：“难道，我就只是你的责任！可你为我做出了妥协，这难道不能证明什么么？”
百里夕颜笑得有些忧伤：“你不是也为百里夕颜，做出了很多妥协么？”
百里辰飞愣住了，然后开始大笑起来。
不知道笑了多久，百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道：“小绯，你这个例子举得真好，让我没有了任何想像的空间。本来，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你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其实你是在意我的！可是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就和夕颜在我心中的地位一模一样！”
百里夕颜沉声道：“百里，你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百里辰飞惨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可走了几步，他又侧过身来：“小绯，我从来不想成为谁的负担。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心……”
百里顿了顿，坚定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说罢，他径直走了开去。
***
几乎同时，小古恍然大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下我明白百里夕颜的真正目的了。她是想让百里彻底死心。”
尔绯漪也有些懵，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电子屏幕。
小古继续道：“小绯，不得不说，百里夕颜真的很懂啊！她完全知道百里的痛点在哪里，简直是一击即中。”
见尔绯漪一直没有吭声，小古不确定地道：“小绯，难道你还有点舍不得百里？”
“当然不是！”尔绯漪即刻答道。
说实话，在听到百里辰飞说会好好活着的时候，尔绯漪只觉得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而且，她非常赞同小古说的，百里夕颜真的很懂！
她不但懂得百里辰飞的痛点，也了解自己的心态。百里夕颜知道，自己是因为觉得对百里辰飞有一份责任，所以才不敢和陆存在一起，不敢跟百里辰飞说太狠的话。
如今，百里夕颜用将心比心的方法，把尔绯漪的心里感觉清晰并且毫不含糊地传达给了百里辰飞。
有那么一刹那，尔绯漪甚至有点儿感激百里夕颜。
只是……
只是看到百里夕颜又牵起了陆存的手，尔绯漪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小古也立刻叫道：“这个百里夕颜，她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还想干嘛？”
尔绯漪苦笑，道：“她达到了她的目的，可是她要帮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小古明白了过来：“小绯，我可从来没说过，她的任务质之一是帮你试探陆存。她根本就是自说自话。我现在就让人去阻止她！”
“不用了。”尔绯漪淡淡地道，“她早就默认了这个任务。最重要的是，她认为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
小古嚷道：“她想得美。”
尔绯漪看着屏幕，苦笑道：“这不……已经快要完成了么？”
只见屏幕里，百里夕颜拉着陆存的手，道：“陆存，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陆存点了点头。
百里夕颜笑了笑，拉着他进入了旁边的房间里。
小古立刻道：“我现在就连通这间房的摄像头！”
尔绯漪却道：“不必了。难不成，我还真的要看到什么么？”
小古叹了口气，帮尔绯漪关上了电子屏。
尔绯漪坐在角落里，只觉得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忍不住地想，一切都是她活该吧。毕竟，她任由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当初，其实是她对不起陆存。明明招惹了他，却在他表白之后拒绝了他。
后来，她更是莫名其妙地怀疑他，甚至让他被李之琛折磨囚禁。而现在……
尔绯漪用双手抵住了太阳xue。
所以，今天过后，他们还能在一起么？
即使现在阻止了他和百里夕颜，他们还能在一起么？
“嗬嗬。”尔绯漪摇头苦笑。她很清楚自己心里的答案。
果然，考验人性的结果就是双输。
就在尔绯漪纠结在痛苦、纠结、无措中时，大门处忽然传来“哐啷哐啷”的响声。
小古的声音透出笑意：“小绯，小绯，你猜是谁在开门？”
尔绯漪缓缓站起身来，茫然地看向大门处。
只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而那人有一对金色的眼眸！
***
在看到尔绯漪的一瞬间，陆存才真的松了口气。
尽管在刚刚的折磨中，百里夕颜已经说了小绯是安全的，可陆存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陆存并不相信百里夕颜能够困住小绯。
现在看到一切都和百里夕颜说的差不多，陆存才彻底放下心来。
“小绯，你没事吧。”陆存迎了上来，再次确认道。
尔绯漪微微张着嘴，还没弄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绯？”陆存皱起眉头，“你还清醒么？知道我是谁么？”
尔绯漪这才反应过来，道：“陆存，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存露出笑容：“你没事就好了。”
尔绯漪再次问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和百里夕颜在一起么？”
陆存愣了愣，道：“你知道？”
说着，他的视线移向低处的屏幕……
尔绯漪紧张起来，急忙挡在了屏幕前。
陆存神色严肃了一些，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尔绯漪。
“我……那个……”尔绯漪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存道：“小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看到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尔绯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犯错了。此时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然后再让陆存自己做出判断。
尔绯漪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听完尔绯漪的话，陆存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道：“小绯，你始终都不愿意完全信任我。”
“这和信任没多大关系。我只是……”尔绯漪想要狡辩，但是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更好的理由了，最后只能道：“好吧，是我太多疑了。那……”
尔绯漪舔了舔唇瓣，偷看了陆存一眼，然后道：“那……我跟你道歉。”
尔绯漪使劲儿眨着眼睛，眉毛也轻轻皱在了一起，声音更是越来越小：“对不起，陆存。”
看到眼前的人儿流露出的娇态，陆存一时间有些恍惚。
见陆存许久不说话，尔绯漪抬起眼眸：“我知道我做的很过分。所以我需要做些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陆存不解：“原谅？小绯，你并不需要我的原谅。信任是自己挣来的。我只是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得到它们。”
尔绯漪愣了愣，只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只听陆存又问道：“所以小绯，你现在相信我的那句，只认一个灵魂了么？”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嘴角缓缓勾起，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们到底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你又是怎么认出百里夕颜的？”
“房间里？”陆存又微微皱起眉头，“从她和尔菲菲进入会场，我就知道她不是你了。”
尔绯漪有些惊讶：“这怎么可能？那时候你们还没说话，你是怎么认出她的？而且……”
尔绯漪撇了撇嘴，嘟囔道：“你还对她说了'喜欢'呢。”
陆存想了想，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是怎么认出她的。”
听到陆存语气如此认真，尔绯漪也忍不住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眸。
可陆存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尔绯漪有些着急，猜道：“是用了什么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