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陆存看似是一具不会动也没有情绪的雕像。但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林珏潜意识里觉得，这具看似没有任何反应的雕像，其实会毁掉所有的一切！
姜雪宸只见过陆存温和淡然的样子, 她并没有相同的感受。
于是，她向林珏解释道：“因为小绯有办法，增强这些低等级生物的口腹之欲。但是,小绯的方法只对个体有用。这样一来,当回旋镖杀死它们的时候，就不会产生污染了。”
林珏紧张地盯着陆存，然后道：“所以,绯姐是有特异功能的。绯姐费了这么大力气,扮成别人的样子,只是为了杀死这些诡异啊！”
姜雪宸看着林珏紧张的神色,只是觉得奇怪。她道：“你倒是聪明,这样就能推断出小绯有特异功能啦。”
林珏摆了摆手，再次强调道：“绯姐才是聪明绝顶。他们现在是别人的样子，做什么事情可都是方便多了。”
姜雪宸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小绯百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个办法，真是太厉害了。而且，他们确实是太有默契了，竟然……”
林珏在一旁拼命地摆手,让姜雪宸不要说下去了。
姜雪宸也看向陆存，改口道：“也幸好是这样。不然，他们不知道要怎么通关。”
“百里辰飞去死就可以了。”一个声音像是闷雷一般，在房间里炸响。
姜雪宸愣了愣。因为这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她不由地四处张望起来……
林珏虽然也觉得这声音并不像陆存的，而且他也没看到陆存的嘴唇动弹。但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他就是觉得这是陆存说的。
“绯姐不会让队友白白去死的！”林珏赶紧道。
姜雪宸一脸的不解，一会儿看看林珏，一会儿又看看陆存。
林珏继续道：“我虽然和绯姐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听你们描述，她是那种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队友的人。而我们，都是她的队友！”
姜雪宸明白林珏话的意思。但她不明白的是，林珏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但她还是跟着劝道：“是啊，陆存，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在意。毕竟，一切是为了生存。”
终于，陆存的身体不再僵硬了。
只见他打了个趔趄，然后便是“咚”的一声。
陆存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都倚在了操作台上。他埋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样子。
“陆存，你怎么了？”姜雪宸询问道。
陆存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只是一瞥，姜雪宸看到了他的侧脸。
她惊道：“陆存，你流血了！”
陆存并没有理会她，径直朝外面走去。
姜雪宸想要追上去，却听林珏叫唤了起来：“消失了！消失了！那些诡异全都消失了！”
姜雪宸急忙看向屏幕。
她看到，那原本充斥着屏幕的蜂葵，竟然全都化成了黑烟！
林珏不可思议地喃喃着：“竟然，全都死了？”
说着，她转身看向陆存的背影……
姜雪宸却道：“或许，是小绯他们想到了其他办法？”
林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存离去的方向。
姜雪宸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道：“对了，陆存的脸好流血了。”
林珏心头一惊，没有说话。
姜雪宸不解地喃喃道：“难道是刚刚磕到哪儿了？那也不可能嗑得那么严重，满脸都是血的样子。难不成，是流鼻血了？”
林珏猛地抬头，喃喃道：“流鼻血？”
姜雪宸点了点头：“我看他满脸都是血迹。如果不是鼻血，就说不通了啊。”
说着，她竟准备追上去……
林珏一把拉住了她，道：“让陆存自己静静吧。”
姜雪宸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林珏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谁都不能靠近陆存。不然，还有可能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
回到房间里，陆存拿出一整颗紫灵芝，然后吞了进去。
可是，血滴还是不停地从毛孔里渗出。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然后原地躺了下来……
刚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现在他开始痛恨，自己的记忆里有点儿太好了。
小绯和百里辰飞的默契，还有那毫不犹豫的亲密接触……
一幕幕的画面，像是尖刺一样扎向他的心脏。
陆存的手抚在胸腔处。
如果不是没了心脏，人类的身体就要死亡。他真的很想把揪痛的心脏挖出来，然后扔到远远的地方！
陆存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希望能平复那种痛楚。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死的就不是那些小诡异，而是那个令人厌恶的百里辰飞了。
而且，想要让他死简直易如反掌，甚至这具身体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大。
渐渐地，陆存的身体又僵硬起来……
但是，百里辰飞死了，小绯会有什么反应呢？
她大概是会伤心的吧。她也会追查百里辰飞的死因。
可是，小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类。只要他不想，她就什么也查不到。
陆存头一次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低语，让他遵从自己的意志。那个声音甚至在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所有人类就必须都尊崇他的意志。
陆存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人类的欲望么？而他也拥有了人类的欲望？
有人告诉过他，只要过多的接触人类，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样的存在。而到那个时候，所有人类反而都会臣服在他的脚下。而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会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强大。
陆存从来没有想过，强大的意义是什么。他也根本不在乎。
可是现在……
强大的意义，就是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满足自己的欲望。
就比如现在，他甚至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合理地让百里辰飞死去。
她能发现么？答案是否定的。
她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答案是她不能怎么样。
因为，强大，碾压式的强大……
陆存闭了闭眼睛。
欲望之火一旦燃烧，似乎就不肯熄灭了。
只有宇宙知道，他此时用了多少力气在自我克制。
陆存没有下手，仅仅是因为在隐约间，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人类是很弱小，但却并不简单。
如果用绝对力量去压制，他或许会得到一切，但也会失去一切。
陆存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做人，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一瞬间，所有的诡异都化作了黑烟。
尔绯漪和百里辰飞分开了。两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良久，百里辰飞才问道：“小绯，这……是你做的？”
尔绯漪讪笑：“你觉得呢？”
百里辰飞不吭声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尔绯漪也有些紧张。她把精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
可过了许久，她并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变化。
尔绯漪问小古道：“小古，现在安全了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小古的声音里也满是惊讶：“安全了！三层楼里的所有诡异全都死亡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尔绯漪还是很震惊：“而且，没有产生任何污染？”
诡异全都死了，可尔绯漪的心却更加不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辰飞看了尔绯漪一眼，问小古道：“小古，陆存他们还好么？”
尔绯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立刻问道：“小古，刚刚的画面你有转播？”
小古有些心虚：“我是想着，人多力量大。他们或许也能帮着想想办法呢？”
尔绯漪瘫坐在那里，心里更是乱做了一团。
小古又道：“陆存……陆存他没事，就是流了点鼻血。他现在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其实，小古看清了陆存的状态。那可不是流了点鼻血那么简单。但他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而且不觉得此时此刻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听到小古说陆存只是流鼻血，尔绯漪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从工事里钻了出来。外面的地面上扑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灰尘，甚至印出了尔绯漪的脚印。
尔绯漪再次确认道：“小古，这些诡异死亡的前后，真的没有任何异状么？而且你确定，这座尖塔里，再没有任何诡异了？”
小古仔细检查着视频以及各种数据……
除了陆存全身是血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异状了。但是全身是血，好像和诡异死亡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小古回道：“没有异状。至少我看到的地方，都没有诡异了。而且，李之琛们也都在岗位上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特异的表现。但是……”
小古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李之琛们的卧室里是没有摄像头的，他们在屋子里还有没有养着诡异，那就不好说了。”
尔绯漪挑了挑眉，道：“我倒是不信，李之琛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把诡异当宠物养。”
百里辰飞也从工事里钻了出来，质疑道：“小绯，你之前不是说，诡异只能存在于副本世界里么。可它们还是出现在这了。那说不定，李之琛就有什么办法，把它们养在自己屋里呢。”
听到百里辰飞的质疑，尔绯漪并不恼，反而耐心解释道：“百里，你没发现诡异们在这里还是遵循一定规则的么？我想这三层楼，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副本。李之琛再变态，也不可能始终生活在副本里。”
小古也赞同道：“那绝不可能。毕竟，李之琛们都是非常喜欢享乐的。”
尔绯漪点了点头，用脚抿着地上的灰尘，继续道：“这些诡异死的确实蹊跷……”
百里辰飞问道：“那我们还要继续么？”
小古也道：“小绯，不论诡异的死亡是什么造成的，但肯定和李之琛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把现在所有李之琛的行为，都对比了之前的视频录像，他们的行为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道：“有没有可能，是……神在帮我们？”
“神？”百里辰飞怔住了。
尔绯漪继续道：“不然，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力量？”
小古奇道：“可是，神为什么要帮我们？据我所知，主宰都是祂亲自挑选出来的。”
尔绯漪耸了耸肩：“那就要亲自去问问祂了，为什么忽然间就想多管闲事了。”
百里辰飞严肃地道：“小绯，听你们的描述，那个真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祂如果想让我们去杀了李之琛，那我们要让祂如意么？”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道：“不管那些诡异是怎么死的，李之琛都必须死。如果真的是神帮忙，那只能说我们的目标暂时是一致的。至于后面祂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百里辰飞也笑了：“对，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他又伸出了手掌。
尔绯漪无奈地笑了，但还是跟他击了下掌。
然后，尔绯漪便让小古确认主体李之琛的位置。
小古回道：“李之琛一共有十八个分身，主体李之琛统管全局，所有李之琛们轮换着做政府的首脑。今天是另一个分身出去了，主体李之琛则待在18层休息。”
尔绯漪想了想，继续道：“小古，如果我们乘坐那种薄片电梯上到18楼，应该需要多少时间。”
小古想了想，回道：“如果以较快速度运行，需要5分18秒。”
尔绯漪又道：“分身李之琛们全都住在最上面的几层？”
小古回道：“是的，从15-18 层。而且李之琛的办公地点，也多分布在这几层。”
尔绯漪想了想，又道：“那如果从15、16层到达顶端，需要的时间更少吧。”
小古回道：“只需要几十秒的时间。”
尔绯漪看向百里辰飞，道：“百里，装作有些痴呆的仆人，你有把握么？”
百里辰飞照着玻璃，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起来：“主人，有哪里需要打扫？”
尔绯漪笑了，道：“好的。现在，我们就去打扫卫生吧。”
***
夜晚，窗外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
13号李之琛背对着监控屏幕，点燃一根雪茄，欣赏起那五光十色的壮丽夜色。
他没注意到，七号李之琛走了进来。
“ 13号，你的工作是看着监控。难不成你背后长眼睛了么？”七号站到了13号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13号转了转椅子，远离了七号，语气不善地道：“七号，我劝你管好自己！”
七号却道：“是主体让我帮他检查你们的工作。如果你们偷懒，之后该出去当总统的时候，就会由别人替代！”
13号的气焰明显熄灭了一些，但还是嘴硬道：“七号，你又不是主体，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七号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屏幕前，开始检查今天白天的各种数据……
“这怎么有来自机房的警报？”七号惊道。
13号看了眼屏幕，道：“这好像是机器过载了。咱们那机器都是几十年前安装的了，过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七号却道：“以前机器过载，都是咱们有一些格外动作的时候。比如，主体要咱们查询某些人的信息之类的。可今天没有任何人进行过操作，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过载？”
13号依旧不以为然，道：“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机器总是越用越旧，毛病肯定就越来越多么。”
七号却不这么想，他开始检查起今天一整天的监控来。
他边操作边道：“今天有谁进来过？”
13号随口说道：“你不是叫了清洁么？”
七号观看了两个仆人进入尖塔的视频……
只见他们先去打扫了机房，而有一个仆人因为笨拙的动作，碰了键盘几下。
七号检查了视频上的时间，发现机器发出报警的时间和这相符。
七号松了口气，但他仍然继续看下去。
直到看到两个仆人麻木但却安静地通过蜂葵的地盘，7号才彻底放了心。
“我就说没问题吧。” 13号阴阳怪起地道，“就你天天紧张兮兮的。有这些蜂葵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七号冷笑，道：“那也不能大意。上一次有人闯进了蜂葵群里，我们竟然几天以后才发现。”
13号却不以为然：“这恰恰说明，我们更不用担心了。那三个玩家，可是用了sss级的伪装脸谱。可就这样都被蜂葵认出来了。这就证明，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
七号眯了眯眼睛，却道：“可蜂葵毕竟是低级的诡异。只要知道方法，还是很容易通过的。”
13号翻了个白眼，道：“是很简单，甚至可以不用道具。只要两个人以上，先出现在蜂葵面前，然后再从一根管子里呼出气息，就能让那些诡异们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可问题是，有人认识这些诡异么？”
13号越说越得意：“神不是说了么，这个诡异是祂新培育的实验品种。它们只存在在这里，副本世界都找不到它们的。所以，也根本没有玩家能认识它们。更别说，知道通过它们的方法了。”
七号冷笑了几声，道：“没事当然最好。但现在是你的值班时间，我劝你还是认真一点儿。我……现在就要去顶楼见主体了！”
七号故意拉长了声音，13号也赶忙坐在了监控屏幕前。
七号又瞪了13号一眼，这才走出了房间。
虽说看了视频，但七号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坐上电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他看到两个仆人正在里面打扫。
他想了想，把自己手边的玻璃杯扔在了地上。
机械音适时响起：“谁打破了东西！”
两个仆人如惊弓之鸟，立刻抱在了一起躲在了角落里。
机械音停顿了片刻，继续吼道：“快点继续工作！”
两个仆人又哆哆嗦嗦地重新打扫起来。
七号想了想，对着手环道：“惩罚他们互扇巴掌。”
机械音却道：“互相击掌！”
两个仆人愣了愣，手掌开始在空中乱拍起来。
七号翻了个白眼，骂道：“还人工智能，人工智障还差不多。”
但看到两个仆人怎么也拍不到对方手掌的蠢样子，他也就不再浪费时间，重新坐上电梯朝18楼去了。
房门被重新关上，尔绯漪和百里辰飞停止了“拍蚊子”的行为，无奈地笑了起来。
尔绯漪道：“小古，谢谢你。要不然，我们就真要互相扇巴掌了。”
小古却心有余悸地道：“幸好，他是语音命令。他要是打字命令，我可就没有空子可钻了。”
百里辰飞却挤了挤眼睛，道：“真要扇巴掌，就小绯你先用力扇我。我直接装晕，自然就不用再打你了。”
尔绯漪笑了，道：“我谢谢你啊。不过，该扇还是要扇。省的引起更多的怀疑。”
小古却道：“我想，危险的时候就快过去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所有外出的李之琛分身，都会在半个小时内陆续回来。”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小古，别忘了，还有那些黑化玩家们。”
小古回道：“所有的黑化玩家，都没有什么厉害的道具的。他们每次要用道具，都要去仓库里现领。而仓库的门锁，也是电子的。也就是说，现在都由我来控制。”
小古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绝大多数的黑化玩家，都在尖塔外面居住。没我的允许，他们是进不来尖塔的。甚至……”
小古卖了个关子，得意地道：“甚至，或许直到李之琛死的那一刻，他们才能知道有事情发生呢。“
尔绯漪想了想，却道：“不，小古，你要及时通知他们，让他们过来保护李之琛。”
小古立刻明白了尔绯漪的意思。但他却道：“尖塔里面和外面布置的武器，确实可以杀死绝大多数黑化玩家。但那样一来，场面也会变得很血腥。小绯，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么？黑化玩家里，也有像叶暖暖姐妹俩这样的啊。”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一时沉默了起来……
百里辰飞却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围点打援，是最有效消除敌人有声力量的方法。一旦错过了，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还是道：“小古，按照我说的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