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尔绯漪怔了怔,随即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册子，反问道：“帮我什么？”
看出尔绯漪的防备状态，陆存也怔忪了片刻。
随即,他解释道：“我刚刚问过寒影，她说你在这里整理有关玩家和副本世界的资料。我想，我或许能帮你。毕竟之前,我来过这里。”
看到陆存脸上苦涩的笑容,尔绯漪有些心虚。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起了戒心。
尔绯漪不敢再看向陆存，边向房间里面走去, 边道：“林婉白倒是真的很信任你。”
陆存却道：“她说我没有经验, 所以要在这里好好学习, 做|爱做事情的108件小技巧。”
“啊？”尔绯漪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却见陆存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 然后递给了尔绯漪。
“就是这几本。”陆存认真地解释道，“林婉白说，只要学会了这些书上的内容, 就一定能令她十分开心。”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 不由地看向那些书的封面。
果然，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身影……
只听陆存继续道：“林婉白说，这些东西不能用影像记录，因为那样就会失去美感和创造力。毕竟,我们和普通人并不一样，我们是可以使用道具的特殊人类。所以这些书里大部分都是文字描述，然后配着少量的图画。”
“这种事情，还能用道具？”尔绯漪一时脑袋有些懵，顺着陆存的话问道。
陆存依旧淡定, 只道：“当然有。而且道具的种类还分得很细。如果小绯你想知道，我可以一一叙述出来。但是，这应该会需要一些时间。”
尔绯漪抬眼看向陆存，忍不住冷笑着道:“你倒是真的很听林婉白的话，把这些东西学得很透啊。”
陆存已经能轻易感知到尔绯漪的不悦，可他却不知道这不悦是因为什么。
他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我记忆力很好，看书的速度很快，基本翻一遍就能获得里面的全部内容。而我每次到这里来，林婉白都限制了时间，她还会让她的内卫考核我，如果我不达标，会受到惩罚。而且……”
陆存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来这里对她的内卫们来说，本就是项特殊的荣耀，所以他们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我不看这些书，会让他们抓住把柄折磨我。可我和小绯你达成了交易，要尽力保存这副躯体。而且，我确实需要适当地做出一些妥协，让林婉白对我保持兴趣，这样才能帮到小绯你的计划。”
尔绯漪怔了怔，没想到这里竟还有这么多故事。
她了解陆存，知道他对一切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甚至包括他自身的生死。如果不是和她达成交易，他或许根本没必要和林婉白虚与委蛇，更不会受到那些折磨与欺辱。
“对不起。”尔绯漪不自觉地喃喃道。
陆存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了尔绯漪情绪的变化。
他开始慢慢靠近她：“小绯，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完成和你的交易而已。”
尔绯漪笑了笑，道：“你倒是真的一言九鼎。其实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主角，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那么伟光正的。”
陆存却认真地道：“小绯……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想让你能信任我。”
尔绯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不由地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不见底。它们似乎具有着某种神秘的引力，让尔绯漪再也挪不开目光。
“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根本就不值得。”尔绯漪喃喃道。
“嗯……”陆存想了想，道，“我并没有觉得委屈，不过是看书而已。就算是在以前，任何内容的书我都会涉猎一二，然后再挑自己感兴趣的慢慢消化。而这些书虽然是林婉白的，但它们本身的内容，却也能给我许多启发。”
尔绯漪愣了愣，樱唇微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存微微笑着：“文字本身是中立的，它们只是忠实的描述者。虽然刚开始看这些的时候，我确实觉得那些描述有些奇怪。但自从和小绯你一起经历了《摄影棚》那个副本……”
陆存舔了舔唇瓣，继续道：“某种程度上，我似乎能理解里面的东西了。”
“你都在乱说些什么……”尔绯漪一时窘迫起来，不停地眨着眼：“副本能让你理解什么？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存却认真地道：“小绯，你心里应该明白，其实并不是这样。副本里发生的有些情节，或许是假的。但是，你的喜好、反应、甚至事件发生时产生的情绪，却全部都是真实的。就比如这本书上所写……”
陆存渐渐靠近尔绯漪，声音愈发地低沉起来：“作为有自我意识的存在，最应该注重的，是感情在□□之中的作用。唯有灵肉结合，才不是为了繁衍后代的低级交|配。”
“难道……对于小绯你来说……”陆存的气息渐渐洒在尔绯漪的身上，“无论是副本里，还是现实中的你，不都是这样认为的么？”
“我……”尔绯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绯……”陆存的双手，抚上了尔绯漪的肩膀，“你为什么非要否认这些？就算之前的那些点点滴滴，并不是我们亲身经历；可是在那地下河畔，我们的那些接触，难道也是假的么？”
“那……那是为了自救。”尔绯漪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中产生的情绪和感觉。”陆存郑重地道，“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感受到那些感觉了么？”
陆存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低吟浅唱般地道：“那胀满胸腔的喜悦，那让人颤抖的悸动，还有那些让人流连忘返的甜蜜……”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从未体验过的。”陆存把头渐渐低了下来，“小绯，我真的很想……”
陆存那柔软又清冷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尔绯漪的唇角。
尔绯漪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似乎在一瞬间回到了地下河畔。
“小绯，我可以么？”陆存征求着尔绯漪的意见。
陆存的气息是清冷的。它们让尔绯漪颤栗，却也让她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尔绯漪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和陆存拉开了距离。
陆存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小绯，百里辰飞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么？甚至比我们内心所产生的感觉，都更加重要？毕竟，那些感觉都如此鲜活和真实。”
“感觉？”尔绯漪有些哭笑不得：“对你来说，重要的只是那些感觉，对么？你是在用我，做某种情绪实验么？”
陆存若有所思：“小绯，在这方面我没有任何经验。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我可以立即改正。”
“呵呵。”尔绯漪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她再次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郑重地道：“陆存，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你产生了新鲜的感觉，所以对你来说，体验研究这些感觉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是……”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狠下心继续道：“可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所以，我根本没有精力，和你一起玩探索感觉和情绪的游戏。”陆存轻轻皱眉，道：“生存和感觉，并不矛盾。百里辰飞的存在，和你现在对我的感觉，才是矛盾的。”
尔绯漪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陆存的表达虽然怪异，却让人没法反驳。
只听陆存继续道：“小绯，你并不真的是那部小说里的主角，并没有他们的执念。你不应该这么重视百里辰飞。”
听到这样理所当然的定论，尔绯漪皱了皱眉，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应该或者不应该，难道是谁规定死的么？”
陆存挑了挑眉，不是很明白她的问题。
尔绯漪道：“主角有了自我意识，也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了。那么一个真正的人，在乎或者不在乎谁，难不成还要被别人操纵么？”
陆存想了想，解释道：“主角们来自于小说世界，他们虽然变成了人，但仍旧被原世界束缚着。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束缚或许会减弱，但对于大多数主角们来说，究其一生，他们都会被原世界影响。但是小绯，你并不是真正的主角啊。”
尔绯漪笑了，道：“就算不是主角，难道我就不能真的在乎百里么？也许事情的成败，由不得个人来决定；但每个人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感觉和情绪，难道还由不得自己决定么？”
陆存张了张嘴，轮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我讨厌被人操纵！我承认，我确实对你有感觉。但我分不清，这些感觉到底是被副本影响的，还是真的是属于我的感觉。”
尔绯漪低下头。她不敢再看陆存那错愕的神情……
她咬了咬唇瓣，硬下了心肠：“但我却知道，我是真的关心百里。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么？”
陆存彻底呆住了，就像是有人给了他当头一棒。
尔绯漪再次咬住了唇瓣，继续道：“陆存，你能明白么，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生存，不仅仅是我的生存，还有那些我在乎的人的生存，才是我现在最看重的事情！”
“为了这件事情，我可以放弃其他的任何感觉。更何况……”尔绯漪咬了咬牙，继续道，“更何况我什至不知道，那些感觉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到底是不是由我自发产生的！”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了。
原本就沉寂的室内，此时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向前。绝对的停滞和无声，充斥着整间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尔绯漪听到了耳贴通讯器传来了小古的声音。
她猛地清醒过来，却发现陆存竟然不见了！
一时间，一种莫名的虚无感袭击了她。仿佛，她刚刚和陆存的对话并没有存在过。
尔绯漪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她拼命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想要找到陆存刚刚拿到的那几本书……
可更令她不安的情景发生了。
尔绯漪发现，那几本恋爱指导册子，正好好地摆放在陆存刚刚拿起它们的位置！
尔绯漪呆住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
耳贴里，小古的声音不断传来，可是尔绯漪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思考。
她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小古，这件事情一会儿再说。”
随即，尔绯漪关闭了耳贴通讯器。
房间里再次寂静下来。
尔绯漪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也冷静了下来。然后，她快速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一出房间，尔绯漪竟然看到了寒影的背影。
寒影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过头来：“小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么？”
尔绯漪愣住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寒影姐，你刚刚离开？”
寒影惊讶：“这说的是什么话？”
尔绯漪也知道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所以只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刚刚分开，这期间并没有任何时间间隔？”
寒影意识到了问题，走到了尔绯漪身边，道：“这间房间里，是有什么问题么？”
尔绯漪缓缓摇头……
谁知寒影摸了摸耳朵，道：“小绯，小古似乎有很急的事情找你。他说，你关闭了通讯器。”
可尔绯漪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只道：“寒影姐，你先把这件房间封了，任何人都不要靠近它。”
寒影欲言又止，但只能点了点头。
随即，尔绯漪也不再多作解释，飞快地向陆存的房间跑去……
终于，尔绯漪来到陆存的房间门口。
她长长吸了口气，然后敲响了房门。
房间内响起轻微又杂乱的脚步声，尔绯漪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点儿。
至少，陆存还在这里。
尔绯漪并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时间绝不会凭空消失。
最好的情况，是陆存使用了某种时间相关的道具。而最坏的情况……
想到这里，尔绯漪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但内心的不安，却几乎要把她淹没。
这种不安产生的莫名其妙。
因为尔绯漪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解释刚刚的情况。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总是感到强烈的不安。就仿佛，她正处在深渊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掉进去万劫不复……
终于，门的那边响起陆存的声音：“小绯，我想我们现在不适合见面。”
尔绯漪轻轻皱眉：“为什么？刚刚在资料室里，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陆存叹息着：“我以为，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尔绯漪松了口气，陆存没有否认那段消失的时间。
她想了想，道：“我有些疑惑，必须当面问你。”
陆存迟疑了片刻，道：“小绯，希望我的样子，不会吓到你。”
不等尔绯漪回过神来，面前的房门渐渐打了开来。
尔绯漪不由地瞪圆了双眼。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尔绯漪甚至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陆存。
只见他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渗出血滴，血滴渐渐聚集，又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血人挤出一丝笑容：“希望没有吓到你。”
“咳咳。”血人急忙背过身去，摇摇欲坠地咳嗽了两声。
血人一边咳嗽，一边退后了两步，靠在门口的柜子上，才堪堪站稳身体。
“怎么会这样！”尔绯漪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进屋想要扶住陆存。
可陆存却躲开了她的手，道：“是我咎由自取。用了道具卡，又想撤销。不但没什么用，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尔绯漪反应过来，道：“真的有这样的道具卡？可以让一段时间直接消失？”
陆存惨笑着，白森森的牙齿之间也渗出血珠：“小绯，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对么？”
尔绯漪心中不忍，急忙解释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道具，所以好奇而已。”
陆存轻轻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焦黑的道具卡。
尔绯漪想了想，还是接过道具卡，仔细观察了起来。只见那上面绘着一面表盘。而因为那焦黑的颜色，尔绯漪也分辨不出，这道具卡到底是什么等级。
只听陆存解释道：“它可以抽出一段时间。抽出时间以后，那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变成不曾发生过。而我希望……”
陆存喘了口气，道：“刚刚太痛苦了，我希望那段时间从来不曾存在过。可是，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应该是被珍惜的。即使是痛苦的部分。”
尔绯漪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陆存继续道：“可惜，道具卡用起来简单，想要撤销却是非常困难的。现在不但撤销的不是很成功，就连我自己也遭到了反噬。”
尔绯漪明白了过来。那段时间还是消失了，所以她出门便遇到了寒影，但她却保留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她焦急地道：“这种反噬会伤及性命么？治疗卡有用么？我这有张sss级的……”
陆存却道：“死不了了。被道具反噬，如果一开始没死，就不会死的。”
尔绯漪松了口气，但还是想把治疗卡召唤出来：“我还是给你几张治疗卡吧，至少能让你快点儿好。”
陆存又阻拦道：“没用的。被道具反噬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用道具反而会加重伤害。”
说着，他躬起了身子，似乎很疼的样子……
“没事吧！”尔绯漪说着，又想去扶他。
可陆存却再次后退了两步，不让尔绯漪碰触到他。
尔绯漪的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可这时，陆存却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嘴，只见那深红色粘稠的血丝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眼见着，陆存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地从墙边滑了下去。
尔绯漪的心疼得揪了起来，强烈的不安让她再顾不上其他。她想都没想，冲上去抓住了陆存的臂膀……
刹那间，像是有雷霆万钧般的重物砸中了她，猛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身体！
“啊！”即使忍耐力极强的尔绯漪，也忍不住尖叫出声。她像是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倒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尔绯漪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了陆存那焦急而虚弱的声音。
尔绯漪努力睁开双眼，因为剧烈疼痛，她的眼前还有些黑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尔绯漪看到了陆存那浸满鲜血的双眼。
看到尔绯漪终于清醒过来，陆存终于松了口气。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地躺倒在了地上。
尔绯漪努力坐了起来，想要去检查陆存的状况。
陆存却虚弱地道：“不要碰我了。”
尔绯漪想起刚刚感觉，不敢置信地道：“所以，这种疼痛还会传导？你一直处于那样的疼痛中？”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有情绪，痛感也比较迟钝。”
尔绯漪却笑不出来。刚刚的剧痛令她心有余悸，就算痛感再迟钝，现在陆存的状态却也能说明，他正在受什么样的罪。
尔绯漪的心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我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
陆存血红的双眼重新抬起，看向尔绯漪：“小绯，我希望你所有的行为，都出自于你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其他因素所影响。”
尔绯漪的心猛地一揪，想起自己刚刚那些绝情的话。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存眼神空洞，血珠凝结成血泪，不断从他的脸颊划过：“小绯，如果让你自己选择，你真的不愿意，有那些感觉么？”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道：“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要帮你尽快恢复么！”
陆存却苦笑了起来：“小绯，不用担心。除了有些疼以外，这副身体会慢慢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