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因为尔绯漪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陆存刚进屋的时候, 还不是这副模样。可是当她解释完所有计划，他的反应反而更大了。
陆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道：“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啊？”尔菲菲好奇地追问道。
陆存看向尔绯漪，道：“因为在副本里，小绯就曾经和别人假结婚。那时候我的感觉很糟糕。这一次光是看到那些布景, 似乎就让我想起那时候的感觉了。”
尔菲菲激动地看了眼姐姐, 赶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和那时候相同的感觉？”
陆存若有所思着……
尔绯漪不由得忘记了呼吸……
终于，陆存缓缓说道：“或许吧。”
尔菲菲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她看向姐姐,却发现姐姐只是怔愣地看着陆存。
尔菲菲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让尔绯漪清醒过来。她想要叫住妹妹, 可已经太晚了。
陆存看到尔绯漪神色不对, 才发现尔菲菲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有些抱歉地道：“是我又打扰了你们姐妹俩么？”
尔绯漪赶紧道：“陆存, 你不要听镜天成胡说八道。你从来都没有打扰到我们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更帮了我很多，我并没有要疏远……”
“最重要的伙伴？”陆存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只喃喃着。
“嗯……之一。”尔绯漪赶紧补充道, “还有雪宸姐、韩兆他们。”
“哦。”陆存垂下了眼眸。
一时间，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弥漫在房间里。
为了不显得太窘迫，尔绯漪只好问道：“陆存，你喝水么？”
陆存愣了愣, 然后回道：“好的。”
尔绯漪赶忙去倒水，同时还拼命想着一会儿该说些什么……
可水倒的太快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水都快溢出杯口了。
尔绯漪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到，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谁知一转身, 陆存正站在身后。
尔绯漪一惊，杯子里过满的水洒在了陆存的衣服上。
“对不起！”尔绯漪想要找纸，又想要把杯子放下，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这时，杯子被另一只手抚住，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尔绯漪的指尖。
尔绯漪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撞进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
“为什么这么慌乱？”陆存轻柔地问着，“你在害怕些什么？”
尔绯漪怔了怔，不由地想要解释：“这……并不是害怕。”
陆存愣了愣，轻声问道：“那是什么？”
陆存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却十分真诚，就像一个求知欲十足的小朋友。
“是……紧张。”尔绯漪喃喃道。
陆存挑了挑眉，仍是不解，接着问道：“紧张和害怕有什么不同么？”
“害怕只源于恐惧，紧张却不是。”尔绯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在当事人面前剖析自己的情绪，让她的脸颊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陆存歪了歪脑袋，继续问道：“紧张还源于什么？”
尔绯漪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了……
陆存的手指微微挪动，抚上了尔绯漪的手背：“它们的来源不同，却可以造成相同的现象。比如小绯你现在，指尖冰冷……”
说着，他竟然向前半步，整个人更加靠近尔绯漪：“还有，你的呼吸也更加急促，心跳也更快。你这样的体征倒是很像在……”
说着说着，陆存的声音也消失了。
尔绯漪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对上陆存那迷惘的眼眸。
“小绯……”陆存喃喃道，“我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体征？就是你刚刚回到副本里，我帮你找回记忆的时候……”
说着，他稍稍用力，把两人握着的那杯水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可是，陆存的心跳却没有任何变化。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然后低下头道：“那时候的你，是被副本影响了。”
陆存微微皱眉，不再说什么。
良久，他苦笑着道：“小绯，我真的很羡慕你。”
轮到尔绯漪懵了：“羡慕我什么？”
陆存答道：“能熟练地掌控每一种情绪。”
“掌控？”尔绯漪喃喃自语。
“是啊。”陆存感叹，“任何人的任何情绪，似乎都难不倒你。”
尔绯漪也苦笑起来，把握着杯子的手收了回来：“情绪并不是用来掌控的。”
陆存依然疑惑。
尔绯漪镇定了心神，道：“上一个副本确实太厉害了，对我们每一个人的影响都很大。我这还有一些让人失忆的道具，如果你觉得那些感觉影响你太过，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毕竟，是我把你带进那个副本里的。”
陆存又皱起眉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忘记副本里的事情。相反的，我还在拼命地回忆它们。”
尔绯漪的心又“咚咚”跳了起来。
只听陆存继续道：“副本里的经历，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虽然我还没有完全理解它们，但是我想要理解它们。”
“是么？”尔绯漪转过身去，口对不心地道，“不过是一些虚假的记忆，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因为她转过身去，所以没看到陆存越来越拧巴的眉心。
“小绯，你生来就有七情六欲，所以可能觉得它们不重要。可是对我来说……”陆存努力地寻找着准确的词汇，“对我来说，如果不能完全理解它们，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这次，轮到尔绯漪迷茫了。
只听陆存叹了口气，继续道：“小绯，我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我此时的感受。而这更让我想要去理解那些情绪。所以……”
陆存欲言又止。
尔绯漪等不及了，转过头来，道：“所以什么？”
陆存想了想，真诚地道：“小绯，从我知道情绪的存在，我就对它们充满了好奇。在副本里的时候，我第一次体会到那些感觉。只是很可惜，出来之后我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但唯有对着你的时候，我似乎又能想起一点儿那时候的感受了。”
陆存顿了顿，继续道：“这些感受真的对我很重要，除了我刚提过的那个因素，它们还是能让我理解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存在。所以我想请你帮忙，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一些时间。”
尔绯漪看着陆存真诚的神色，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存却继续道：“小绯，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对你来说，确实是没什么用的。但我保证，我绝不会让你白白帮助我的。”
尔绯漪开始哭笑不得……
陆存想了想，又道：“我的意思是，宇宙是讲究平衡的。但凡是我欠你的，总有一天会以别的形式还回来。请相信我。”
尔绯漪听得云里雾里，只好道：“我从来也没说过，让你离开啊。”
陆存似乎仍然不太确信，只道：“你面对强敌，总需要更厉害的帮手。”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去信镜天成的那些鬼话。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帮我杀了林婉白的第一内卫；而且不是你一直等着我，我也没那么容易从上个副本里出来。”
陆存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犹豫着道：“那么小绯，我可以利用一下你么？”
“嗯？”尔绯漪又愣住了。
陆存绕到了尔绯漪的身前，看着她道：“我是说，如果我利用你，得到了一些情绪上的反应，这样也可以么？”
尔绯漪微微张嘴，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存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这样说，是不是就叫做得寸进尺”
他不等尔绯漪回答，摆正神色严肃地道：“小绯，请相信我。我一旦得到你的帮助，那么基于平衡定律，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以其他形式还给你的。这种平衡形式，不以个体意志为转移，所以你绝不用担心我赖账，又或者会有还不起情形发生。”
“我……你……”尔绯漪一口气卡在了胸口，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陆存追着确认道：“小绯，可以么？我可以利用你么？”
“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吧！”尔绯漪破罐子破摔着，然后再次转过身背对着陆存。
陆存却彻底放松下来，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谢谢你，小绯。在来这里之前，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们能达成这么好的协议。”
尔绯漪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不太在乎“协议、交易”这类词汇，从陆存的嘴里说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并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思考陆存的思维。
她没好气地道：“那你以为会怎么样？我还能把你撵到哪里去？”
陆存认真地回道：“毕竟，我的用处不大。所以，我以为你要像副本里那样，故意躲着不见我，和我拉开距离。”
尔绯漪苦笑，道：“陆存，你虽然是在那个副本里感受到的情绪，但副本里的情节却决不适用于现实世界里了。而且在副本里，我不见你也不是因为你的用处不大啊。”
“那是因为什么？”陆存好奇地问道。
尔绯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道：“情绪的事情，很多都是语言不能描述的。你还是先多多体会吧。”
“哦。”陆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尔绯漪长长吁出一口气，想着还是把妹妹叫出来比较好。
可这时，陆存却又道：“可是，副本里的情节也会出现在这里。就比如你曾穿着婚纱，和别人站在那里要交换戒指。而现在，相同的情节又要发生一次。”
尔绯漪重新看向陆存。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陆存的眼眸中透出几分委屈。
尔绯漪有些慌乱，转身向妹妹的房间走去。
边走，她边解释道：“其实，过两天的仪式，重点是在于加冕。”
陆存垂下双眸，道：“可还是有那个仪式，不是么？”
陆存的声音极轻，就像是一根羽毛，飘进了尔绯漪的心里。
尔绯漪努力镇定，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来到了妹妹的房间门前。
她刚刚敲了敲门，门便被打了开来。
只见妹妹的神色十分兴奋，道：“姐姐，我忽然想到了一个bug，我觉得我们应该修正它。”
尔绯漪只觉得莫名其妙，道：“什么bug ？”
尔菲菲伸着头，看了眼陆存，才道：“我们对外宣称，林婉白是因为她看上的男人看上你了，所以才把你从别的领地里换了回来。现在林婉白被你反杀了，那那个男人呢？”
尔绯漪怔了怔，不自觉地看向陆存。
陆存建议道：“或许，可以说我死了。毕竟我假死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了。”
“那怎么行？”尔菲菲赶紧道，“如果一开始就采取这个方法，或许还是可行的。可是陆存你这几天都在外面转悠，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你了？”
陆存皱起了眉头，道：“这一点，确实是我的疏忽了。”
尔菲菲却眨了眨眼，道：“其实我们可以采用老办法，就是说一半假话一半真话。”
尔绯漪已经猜到了妹妹的心思。
她有些无奈地嗔道：“别动那些鬼心思了。二叔伪神再厉害，毕竟也不是时时监视着的，有些漏洞他不会发现的。”
“做戏就要做全套嘛。明明有堵上漏洞的方法，为什么不用呢？”尔菲菲表情夸张地道，“我们就说，陆存和姐姐你其实早就串通好了，陆存虚与委蛇地麻痹林婉白，最后以假死脱身。这样，你们的计划才可以如此顺利。这样不就更坐实了，姐姐你实力并不强，只不过是靠男人才能杀了林婉白的么？”
陆存若有所思，道：“这确实是更加没有漏洞的说法。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我需要亲自把这些言论散布出去么？”
“不用！”尔菲菲挤眉弄眼地道，“说再多，都不如行动来的实在。就比如，在加冕仪式那天，姐姐你在订婚的同时，还可以宣布，让陆存当你的第一内卫啊。”
“不行！”
“好办法！”
尔绯漪和陆存同时说道。
陆存有些不解，认真地问道：“小绯，这个方法很好。你为什么觉得不行？”
“我……我是觉得没必要。”尔绯漪又结巴了起来。
陆存认真地道：“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我的存在便解释不清楚。对于天生多疑的人，只要有一个漏洞，他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对。”尔菲菲使尽点头，赞同着。
尔绯漪仍旧十分犹豫。
尔菲菲故意拖长了声音：“姐姐……不过是举行一些假的仪式，之前你又不是没经历过，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陆存一扫刚才的颓丧，微笑着道：“小绯，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仪式，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
又快到吃午饭的时间，钟小玲拉着寒影，兴冲冲地向餐厅走去。
“娘亲，你说我们今天吃什么啊？”钟小玲舔了舔嘴唇。
“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馋。”寒影嘴角含笑地嗔道。
钟小玲不以为意，奶声奶气地道：“娘亲，不是我馋。是因为我们待在那个游戏舱里，太久没吃东西了，所以我的身体馋呀。”
寒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们出来都快十天了。你再找这样的理由，可是有点儿牵强了哦。”
“不牵强的。”钟小玲抬起小脸，认真地道，“我们刚出来的时候，吃的全是流食呢。开始吃大餐，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天的时间。”
“哈哈。”寒影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就你这个小馋猫，理由最多了。”
很快，母女俩便到了餐厅里，然后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钟小玲一边眼巴巴地瞅着大门的位置，一边随意说道：“娘亲，你说明天的宴会，会不会有更多好吃的啊。”
寒影柔声回道：“明天的宴会，可不是为了吃好吃的而举行的哦。”
“我知道。”钟小玲故作老成地道，“是为了我小绯姨姨当女王而举办的。”
寒影笑着点了点头。
钟小玲的目光暂时从门口处移了回来，问道：“娘亲，明天我们终于能见到小绯姨姨了。你说，她会不会告诉我们更多爹爹的消息啊。”
寒影收敛了笑意，温柔地道：“小玲，你不是知道，爹爹他在副本世界里很好么？他甚至成了一片领地的主管呢。”
钟小玲撅了撅小嘴，道：“这是那个铁箱子告诉我的，我不信任它们。小绯姨姨才是那个真正认识爹爹的人！”
寒影叹了口气，正不知如何安慰女儿，却看到姜雪宸和钟若珣打开了餐厅的大门。
姜雪宸一眼就看到团子一般的钟小玲，眼神都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这时，只听寒影对女儿道：“若珣姨姨来了，她也是真正认识你爹爹的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问问她啊。”
“我才不要。”钟小玲小声嘟囔道，“她甚至都没有被允许进入论坛，根本是不可信任的。”
说话间，钟若珣她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论坛？那又是什么？”钟若珣好奇地道。
寒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求救似的看向姜雪宸。
能够进入论坛的玩家都必须遵守一个规则，那就是决不能向任何不知道论坛存在的人，透露有关论坛的任何事项。
姜雪宸也有点懵，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钟小玲又嚷了起来：“饭来啦，饭来啦！哇，今天有甜甜的松鼠鳜鱼呢！”
姜雪宸也赶紧转换话题：“今天这么早，这还不到正午的点儿呢。”
钟小玲奶声奶气地纠正道：“雪宸姨姨，你应该说，现在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姜雪宸笑了起来，道：“对，中午十二点。要说我们几个中间，学这里的规则学得最快的，就属小玲你了。”
钟小玲有些骄傲地笑了起来，道：“因为这些一点儿都不难啊，很多规则都和我们世界里是一样的呢。”
几人正说笑着，服务人员便把各色菜肴放在了她们面前的圆桌上。
钟小玲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瞅着那些菜。
姜雪宸看到她这样，便道：“我们赶紧吃吧。”
可钟小玲却没动筷子，只道：“今天，韩兆叔叔不过来和我们一起么？”
姜雪宸笑了笑，解释道：“明天就是举办仪式的时间了，韩兆估计是没时间过来了。”
“哦。”钟小玲有些失望。
“好了，小玲。韩兆叔叔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天天陪着你啊。”寒影安慰女儿道，“再说等到了明天，所有人你就都可以见到了。”
钟小玲撅着小嘴，但也只好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吃起饭来。
钟若珣淡淡地扫了一眼三人，心里的不快却在渐渐加深。
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似乎所有人都有事情在瞒着她。
钟若珣不动声色地道：“小玲，我和你韩兆叔叔，还有你爹爹都在同一个副本里待过。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啊。”
正大口扒饭的钟小玲愣了愣，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被寒影拦住了话头：“先吃饭！有什么问题，吃完饭再问若珣姨姨。”
钟小玲听话地继续扒饭，寒影对着钟若珣道：“若珣，你别太惯着她。其实钟佑在副本里的事情，韩兆已经跟她讲了很多遍了。”
钟若珣笑了笑，道：“孩子嘛，总喜欢听自己父亲的高光时刻。”
寒影叹了口气，苦笑道：“有什么高光的呢？不还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姜雪宸安慰她道：“活着就有希望。更别说，钟佑现在在副本里，可是鼎鼎有名呢。多少诡异，都得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听到姜雪宸这么说，像松鼠一样鼓着两腮的钟小玲，忙不叠地点着头。
钟若珣若有所思地道：“没想到钟大哥这么厉害。想当初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很沮丧的。我记得，当时还是小绯告诉他，让他好好管理那个农场。”
钟小玲咽下嘴里的饭菜，急忙道：“小绯姨姨只是建议我爹爹待在那里。她虽然也很厉害很厉害，可是她毕竟不能一直待在副本里啊。所以后来农场声名大噪，可全都是我爹爹的功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