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怎么可能？”钟佑质疑道, “绯姐冷静自持，并不像随意和人恋爱的人啊。”
胡冰楹却道：“我知道有种副本，是会让玩家们角色扮演的。”
“竟然还有这种副本？”钟佑瞪大了眼睛, “那要是早有家世的玩家怎么办？这也太过分了！”
“老钟，你也太老古董了。”胡冰楹不以为意地道。
“这不是我老古董……”
“不用争了。”尔绯漪打断了钟佑的话，道, “冰楹应该是对的。我和陆存,确实是恋人关系。因为系统，肯让我回去了！”
“真的？！”胡冰楹和钟佑不约而同地道。
尔绯漪看着眼前的蓝字——
【恭喜玩家，您想起了有关副本的重要信息。您是否选择回去？注：此信息将一直显示,直到您做出选择为止。 】
尔绯漪并没有做选择,而是看向两人道：“我现在随时都可以回去。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做好准备。”
钟佑立刻点了点头, 道：“对的。至少要带一些含笑花回去。”
胡冰楹却仍然不同意,只问道：“小绯，你是想起一切了么？”
尔绯漪摇了摇头，喃喃道：“只有一些画面。”
胡冰楹立刻道：“那还是不能回去啊。刚刚阿舍的话你也听到了。小绯你回去以后, 如果回想不起来一切, 那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了。”
此话一出，钟佑也犹豫了：“确实如此。这系统分明是让绯姐你去送死。”
尔绯漪却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有种预感，我回去了以后, 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仅仅是预感，也太不靠……”
“冰楹。”尔绯漪打断了胡冰楹的话，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回到副本里去。现在最大的问题, 是没有含笑花了。”
胡冰楹看着尔绯漪的神色，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良久，她才又道：“好，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现在已经到镇里了，我就从这里下车吧。我去找那些黄牛问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跳下了马车。
钟佑叹了口气，道：“绯姐，你别怪她。她也是关心你。”
尔绯漪笑了笑，道：“我明白的。”
马车继续前行，钟佑把手中的犀牛配递给了尔绯漪：“绯姐，这个先给你吧。”
尔绯漪摇了摇头，道：“你先拿着吧。回头要怎么把含笑花装回去，还得靠你来呢。”
“好吧。”钟佑又把犀牛配捧到了自己的身前。
他摩挲着犀牛配，道：“这犀牛配其实是个活物。它能够储存并且传递曾经触碰到它的人的感觉和温度。所以我拿着它时候，就像是在碰触我的妻子和女儿似的。”
尔绯漪笑了，道：“怪不得从我把它给你开始，你就一直捧着它呢。”
钟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这犀牛配也会自愈。等找到含笑花以后，我会把它切开，然后再把含笑花放进去就行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问道：“它这么有灵性，会记录它曾经受到的伤痕么？”
钟佑点了点头，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多安慰它一下吧。”
说着，钟佑把犀牛配捧到嘴边轻声念叨起来……
忽然间，钟佑惊道：“犀牛配上好像有字！”
说着，他把犀牛配递到了尔绯漪面前。
只见上面坑坑洼洼，真的显示出几个字来。
“梦想成真摄影棚？”尔绯漪念道。
紧接着，她的眼前再次出现那行蓝字——
【恭喜玩家，您想起了有关副本的重要信息。您是否选择回去？注：此信息将一直显示，直到您做出选择为止。 】
“这也是有关副本的信息。”尔绯漪有些惊讶地道。
钟佑也很是吃惊，问道：“那这字，是谁刻上去的？”
尔绯漪摇了摇头，若有所思起来……
可钟佑却高兴起来，道：“这下总算能放一点儿心了。有人刻字，就说明有人希望绯姐你回去。那说不定，这个人也在等待你回去！或许你一回去，他就能让你想起一切？”
尔绯漪轻轻皱着眉头，喃喃道：“应该是这样吧。”
钟佑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可是，尔绯漪却没有那么兴奋。因为如果钟佑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意味着，那个等待她的人，一直待在那么危险的副本里！
***
含笑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寻到。
一转眼已经快三个月了，胡冰楹他们才以极高的价钱买到一朵。
尔绯漪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她决定就带着这唯一的解药回去。
胡冰楹显得既愧疚又焦躁：“小绯，你一向谨慎。这次却要这么冒险么？”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在副本世界求存，怎么可能不冒一点儿险呢？”
“那至少，你要等我们再找到一朵含笑花吧。”胡冰楹急急道，“情况如果实在太危急，你再次回来的话，我们也可以有备无患啊。”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道：“已经三个月了，我怕时间来不及了。”
胡冰楹却道：“每个副本里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的。说不定我们这里过了三个月，那个副本里才过了三天呢？”
“也有可能是三年……”尔绯漪喃喃道。
“可是……”
“冰楹。”钟佑拦住了胡冰楹，“绯姐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的提供一些保障。”
胡冰楹跺了跺脚，不再说话。
钟佑却拿出了一张深红色的卡牌，递给了尔绯漪：“绯姐，这是一个记忆球。我们已经把已知信息全都录入进去。我们设定了一个时间，到点儿它会自动吐出那些信息。这样就可以防止你，忘记解药在哪里。”
尔绯漪从未见过这个颜色的道具卡。她接过卡牌，看到上面印着一个五彩玻璃球样的东西。
尔绯漪问道：“录入的那些信息，算是作弊么？它们能保留下来么？”
胡冰楹也顾不上闹脾气了，赶紧解释道：“这是阿舍给我们提供的信息。他告诉我们，很多厉害的玩家都会把这个记忆球，和能逃出副本的道具一起使用。所以，应该没问题的。”
尔绯漪恍然大悟，道：“这倒是方便了许多。在出副本之前把发生的事情都录入记忆球，出来以后自然不怕失忆了？”
钟佑点了点头，补充道：“这是个sss+级道具，和能逃出副本的道具一样，都是非常难得的。但阿舍告诉我们，它叙述出所有事情只是作为一个辅助，当事人还要必须自己想起来才算真的过关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向两人道谢道：“我知道你们都尽全力了。谢谢你们。”
钟佑笑了，道：“绯姐，我们用的都是你的财产，去买的这些东西。所以，你根本不必谢我们的。”
尔绯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胡冰楹又补充道：“小绯，到了那边，如果实在撑不下去，记得再回来。我们会把剩下的所有高等级的补血卡和治愈卡，全都准备好。”
“我明白的。”尔绯漪笑着道，“我这里已经装了不少了。”
说罢，她重新调出了游戏面板，选择了“是”……
***
地下河畔。
面色苍白的陆存，靠在石壁上。现在的他瘦极了，本来好看的鹅蛋脸，此时变得颧骨突出，下巴尖利。
他的呼吸极弱，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他的胸膛在起伏……
猛然地，他睁开了双眼，又以极快地速度收拾掉一旁燃尽的木柴堆，然后躲进了一块岩壁的后面。
过了一会儿，地下河中传来不同寻常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身影从河水里冒了出来，缓缓走到了石滩上。
两人脱下潜水装备，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我们之前来过了。”韩兆有些丧气地道。
一旁的姜雪宸叹了口气，道：“地下河的支流太多了，我们走回头路是不可避免的。”
韩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绯姐到底在哪儿啊！”
姜雪宸没有回答。一时间，石滩上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休息了片刻，韩兆就站了起来，道：“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们继续吧。”
姜雪宸却没有动，只道：“韩兆，已经两年半了。我们真的还能找到什么么？”
一听到质疑，韩兆立刻炸了毛，吼道：“我不是说过么，绯姐有自己的领地。她遇到危险时，是可以逃出去的！所以，她一定还活着。但是万一她被困在哪里，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姜雪宸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韩兆再次坐了下来，颓丧地道：“姜雪宸，我不该冲你吼的。今天的局面，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我又蠢又坏，绯姐也不会中毒。而且要不是你救了我，我估计和宋笑笑一样，就要被执行死刑了。”
姜雪宸愣了愣，苦笑着道：“说到底，也是我害了她。我救你的时候用了道具，她直接变成了傻子。”
韩兆冷笑：“你就算不用道具，她也被她的欲望吞噬，快变成傻子了。当然，我也一样。”
姜雪宸看向韩兆，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你只是一时没有克服而已。小绯不会怪你的。”
韩兆自嘲地笑了笑，道：“只要绯姐能平平安安的，我宁愿被她千刀万剐。”
姜雪宸想了想，道：“韩兆，其实我相信你的话。我是觉得，如果小绯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里，为什么要再回来呢？”
韩兆怔住了……
姜雪宸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一旦中途出了副本，就会忘记副本里的一切。那么小绯要怎么回来呢？而且小绯的本领，我们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她应该会找到其他的方式，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里去。”
韩兆握紧了拳头，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姜雪宸想了想，继续道：“韩兆，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越久我们似乎就越想要留下来？”
韩兆看向姜雪宸，脸上渐渐显出惊恐……
姜雪宸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两年多，你躲藏起来，而我一直在外面工作生活。每周，我们都会过来找小绯。上个月的时候，我有了一股冲动，竟然想要留下来。我给自己找的理由和你一样，就是找不到小绯就绝不出去！可是……”
姜雪宸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那天见到了郭欣然。我忽然发觉，这半年来，她都不怎么找我麻烦了。”
韩兆越听越心惊。之前他刚刚逃出来的时候，郭欣然总是让警察去找姜雪宸的麻烦，说姜雪宸和他这个逃犯有勾结。只是因为他们一直很小心，没让郭欣然抓到把柄，所以一直才没什么事儿。可是最近，郭欣然确实没再找过姜雪宸的麻烦了！
只听姜雪宸继续道：“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脊背发凉。韩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想要留下来，非要找到小绯不可，其实也是这个副本设下的陷阱？”
韩兆不再说话了，迷茫地看着滚滚的河水……
他已经彻底被弄糊涂了。他的那些欲望和执念，到底是出于本心还是副本的影响？
姜雪宸叹了口气，道：“韩兆，我很明白你的感受。在没有确定小绯是否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就这么离开，确实好像是在背叛她。但是……”
姜雪宸抿了抿唇瓣，艰难地道：“但是，我们还能做更多的事情么？”
两个人再次沉默了起来。
良久，韩兆才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总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吧。毕竟，还有半年才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姜雪宸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穿好潜水服离开了。
陆存则从岩壁后走了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说实话，他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还在坚持着。
陆存一直都知道，两个人在寻找小绯的下落。但是出于对韩兆的戒备，陆存从来没有现身过。
虽然，他认为两个人这么一周下来几次，并没有什么大用。毕竟，小绯随时都可能回来，所以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才有可能在第一时间救回小绯。
但他仍然对两个人的坚持有些诧异。在他以前的认知里，玩家们都是各自为战的，顶多顺手帮帮别人。没有谁会为了别人，冒这么大险的。
“小绯真是一个奇妙的人类。连她身边的人都变得奇妙了呢。”陆存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刚说了一句话，陆存的身体就不由地晃动了两下。
他赶紧后退两步，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可那全身性的疼痛，却再次席卷了他。
他知道，因为食物太过于单一，再加上这里湿寒之气很重，和几乎晒不着太阳。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了。
这两年多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石滩。极偶尔的情况下，他会出去捡些柴火，或者别人遗留的食物或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
但因为害怕小绯会回来，他都会把这个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
因为时间太短，所以他并不能走的太远。所以这两年多，别说踏足过人类社会，他就连晒太阳的时间都微乎极微。
幸好，这里的人类似乎很流行在山林里的露营活动。他们时常会留下一些垃圾，而陆存便会挑拣一些他的身体需要的食物进行补充。
就靠着那些东西，他的身体今天还能勉强行动。
现在，他只能希望小绯能快点儿回来。不然，这具身体就要废了。他还不是很确定，小绯能不能接受别的身体呢。
这么想着，陆存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儿。
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类痛苦起来，竟然是这么的难以忍受。
他只觉得关节处，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一样……
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去免除疼痛，因为他不确定这具身体是否还能承受更多了。
剧烈的疼痛让陆存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试图转意自己的注意力。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在人类里算是很好看的。他猜测着，小绯很可能也喜欢这样的长相？
所以，他还是要坚持下去。
他狠狠咬住了唇瓣，想要用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痛苦……
“小绯……”他喃喃着，把副本里那些虚假的记忆全都调了出来。
他知道，那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
曾经，他不能理解人类的那些奇怪行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贴得那么近，甚至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会变得困难起来。他也不明白，那样的肢体纠缠，到底能带给人类什么样的感受，让他们如此乐此不疲。
但是现在，那些从未发生过的行为，似乎有一点点能够安慰到他。
小绯……他默默念着。
他还是不明白那些动作的意义，但至少让他满心满眼全是小绯。
身上的剧痛依旧。但至少，他不再那么冷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撑一阵子吧。
小绯……他又默默念叨起来。
猛然间，空气中传来一声巨响，石滩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尔绯漪只觉得浑身没力。她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力！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吐出一口粉色的粘稠液体。
她双手撑地，试着站起身来。
可是胳膊一软，她整张脸直朝那坚硬的石头摔去……
刹那之间，她便被一双臂膀揽在了怀里。
她的眼睛上蒙了些水汽，看不清眼前的人脸。
“快把犀牛配召唤出来！”那人急急说道，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尔绯漪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过来。
紧接着，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绯姐，赶紧把犀牛配召唤出来！”
这是钟佑的声音……
尔绯漪来不及多想，立刻把犀牛配召了出来。
谁知，抱着她的人一把夺过犀牛配，然后捡起一颗石头就朝上面砸了过去。
一朵粉色的花朵滚落出来。
一支干瘦苍白的手捡起花朵，把它喂进了尔绯漪的嘴里。
尔绯漪下意识地吞咽着……
终于，身体里吞噬她生命力的东西停了下来。
尔绯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坐直了身体。
她这才看清，刚刚抱着自己的人，竟然很像陆存？
只见那人瘦得皮包骨头，满脸都是参差不齐的胡渣。本来好看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在干枯的脸上显得特别诡异。它们就像是两个铜铃一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陆……存？”尔绯漪不太确定地询问道。
那人笑了，露出残破变黄的牙齿：“小绯，感觉好些了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尔绯漪还是听出来，眼前的人正是陆存！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尔绯漪不可置信地道。
陆存怔了怔，有些尴尬：“很丑么？主要是实在没有时间收拾一下。”
尔绯漪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她接着道：“我是想问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受了什么样的伤害，才会让你变得这么……”
尔绯漪说不下去了。因为就算是“凄惨”这样的词汇，也不足以形容此时的陆存。
陆存却松了口气，道：“小绯，你没嫌弃我就好。不过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先跟你解释你的情况，然后再说别的事情。”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那沉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尔绯漪心中一动，一颗五彩斑斓的玻璃球出现在她的手心中。
然后，钟佑的声音便开始讲述来龙去脉……
听完钟佑的话，尔绯漪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存。
陆存点了点头，道：“你们很厉害，所推测的都是对的。”
尔绯漪皱起了眉头，道：“所以，我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我必须自己想起副本里发生的事情？”
“应该是这样。”陆存点了点头，道。
尔绯漪苦笑，道：“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这记忆球，只是记录了农场里发生的事儿，并没有副本里的事情。而且，我现在是不是没多少时间了？”
陆存想了想，道：“我会告诉你副本里的事情。你应该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我想一切还来得及。”
尔绯漪皱了皱眉，问道：“你这么确定么？”
陆存点了点头，把尔绯漪离开副本之前的情况，先大致讲了一下。
讲完，陆存似乎有些力竭。他向后挪了挪，再次靠在了石壁上。
看到陆存精疲力竭的样子，尔绯漪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陆存这副模样，好像全都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