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双莲眼睛雾蒙蒙的。士兵为她盖上木笼子的盖子, 她配合地低下头。
士兵对中帐的方向喊道:“元帅,抓到一个可疑的蚌精!藏在粮草车底下!”
什么可爱的蚌精?哪吒本就路过,脚步转弯, 来看看。
元帅姜子牙先跑出来, 他打量双莲。她灰扑扑地坐在木笼子里, 看见别人望过来,胆小地往后缩。
瞧着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双莲毫无底气地解释:“我……我就是饿了……”
其实是突然掉下来,她不知道往哪去,又使不出仙力,只想着先躲起来。
左边将士让开道, 姜子牙看见哪吒走来,他手上还提着枪,像是要回营帐, 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面前的小妖身上, 不曾离开, 视线直勾勾的,仿佛在看什么新奇事物。
姜子牙:“哪吒, 可是看出来什么?”
哪吒的眼睛盯着小蚌精的脸, 小蚌精缩缩脖子, 用捆着绳索的双手挡住脸。
“一只小妖怪而已。”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睛,摇头,扎双髻的红绳晃动,眉心竖线衬着上挑的眼尾,像是画的红妆。哪吒移开眼,低头擦自己的火尖枪,“不用管我。师叔 ,你们继续。”
话是这样说。哪吒在那站着, 不走,也不避开。他后背靠着树,碎发散在额前。
姜子牙伸出手,想要探她的灵力。哪吒眼急手快 ,一把抓住姜子牙的手腕,
哪吒是周营顶级猛将,姜子牙文弱,老骨头可以说是一碰就碎。姜子牙动不了:“哪吒,你这……”
哪吒看着他:“她或许是商军派来的细作。师叔勿近她的身,恐怕有诈。”
姜子牙觉得有道理:“那依你看?”
哪吒松开手。木笼子里的双莲放下挡眼睛的手,怯怯看着他。
她和哪吒成婚已久,双莲下意识想喊两声“郎君”,让哪吒放了自己。但眼前人更显稚嫩,不具神性,人性更淡。他是封神里那个言语刻薄、天天喊着“敢惹我,我就打死你”的战士,毫无顾忌。
她默默闭上嘴。哪吒对姜子牙说:“毕竟是妖,留下来看看。要是放出去在外面惹了事,难处理。”
姜子牙点头。可是西岐营地的女将极少,龙吉公主和邓婵玉成了婚,和夫郎同住,这只蚌精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和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
他唤了个士兵:“给她找个单独的住处,莫要安排在那些汉子……”
“住我那。”哪吒先说,他说得还挺认真的。“我是小孩。”
姜子牙:?真是开了眼了。
双莲终于忍不住了:“将军,你不是说我是商军派来的细作吗?我会害你的。”
周营众人想起哪吒被余化暗算一事,脸色微变。哪吒眼神扫过来时,姜子牙、杨戬等人避开脸。
哪吒打开木笼子,对他们说:“我看着她,不会出乱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姜子牙活了多少年,登时晓得了七八分。他瞧向双莲,双莲正抬着眼,专心地看哪吒,她的眼里没有嫌恶和害怕。而哪吒反而微微侧过身,避开双莲的视线。
杨戬欲劝阻,哪吒什么脾气他是知道的。
姜子牙不动声色地挡住杨戬的手,弯腰温声问双莲:“姑娘,你可愿意?”
双莲点点头。她蹲太久,腿麻了。看见哪吒的手搭在木笼子边,她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她心里不高兴,哪吒都不知道扶她一下,平时他闹久了,去沐浴时还知道抱她呢。
刚想到这,双莲发现手下的人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她这才想起此哪吒非彼哪吒,双莲想收回手,他反而扣住她的手腕。
哪吒的手生得秀美,却带着薄茧,力气大得惊人,把她拉了起来。拉起来了人,他伸手又去扣她的衣领,想把人提起来瞧瞧。
双莲扁嘴,无助地蹬腿:“小将军。”
哪吒松开手,转而去抓她的手,带着她去他的营帐。
哪吒的营帐不远,空间宽敞,睡一个人绰绰有余。他分给她两床被子,双莲临时搭了一个床。
其实她可以变回原型睡的。但是看他表情,双莲把这句话咽了进去,继续搭自己的床。
哪吒来了一趟就走了,走前只看了灰扑扑的双莲一眼,少年人居高临下,留下一句“洗干净点,脏兮兮地瞧着碍眼”就走了。
她进了周营,总要做些什么。众人默认她跟着哪吒,要去伺候先行官,没给她什么活。
双莲就去后厨帮忙烧了些热水,她自己也要了些,让人帮忙抬进哪吒营帐门口。
回来时,哪吒也刚回来。他训练了一天,喘着气问她:“干什么?”
双莲:“我不知道去哪洗澡。外面都是大男人。”
军营里大多都是汉子,确实不方便。哪吒丢给她一根细绳,还有一片宽布。
哪吒:“就在这儿。你自己挡着,我不看。”
双莲把木桶放在营帐角落,用绳索和宽布拉出道帘子,堪堪挡住她和洗澡的木桶。
哪吒解下兵器挂到兵器架上。他认真地清点兵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干扰他的思绪。
那蚌精乖乖地领了他给的东西,里面还有件他的衣服,就这样拉好帘子开始洗澡了。
她的粉色衣服一件兼一件,外套、裙摆、亵衣……依次挂在细绳上,另外半截垂在哪吒这面。
天庭的衣服华丽,双莲今天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小哪吒,穿得也多。
哪吒看着衣服一件接一件,想知道下一件是什么。他本来就不懂什么男女大防,只知道男女要分开住,但是双莲小时候还抱着他睡,把他屁股都看了。所以他们是不一样的吧?
双莲正在帘子后,蚌精肤质细腻,得好好洗。她解开肚兜的系带,解下搭在细绳上。哪吒眼睛瞧着那边,她的和他小时候穿的不一样
双莲看见细绳后的影子,哪吒正在看她的衣服。她有点无奈,觉得他老毛病又犯了:“小将军,你看我的肚兜干什么?”
“一件肚兜,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不还你。”哪吒半知半解,他摸了摸,手指拂过上面绣的牡丹花。
他说:“我小时候也穿着肚兜,都不怕丢人。这件脏了,你等一下还穿吗?”
双莲有点不妙:“我要换新的。”
哪吒掂了掂,好看,没收了。可以留给小时候的自己穿。
哪吒又问:“接走你的人是谁?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
双莲一怔,原来哪吒还记得。想起小时候他在窗口抹眼泪的样子,她有些愧疚。
“……他是我的郎君。”双莲双手捧水,浇到肩头。她迅速洗完了澡,没回答后面那句话。落到了哪吒眼里,这一切就变了味道。
她是商军的人,她的郎君也是。他们……感情不太好吧?不然郎君怎么舍得让娘子孤身一人入军营?
双莲擦干净身子。她没衣服穿,在里面套了自己的里衣,外面套着哪吒的干净衣服,掀开帘子。
哪吒指尖把玩着红绳,抬眼瞧向双莲,语气带着小孩的残忍:“你郎君死了罢?你是寡妇?”
双莲皱眉,急忙摇摇头。“他没死。”
空气安静。
“哦。”哪吒修长的身形在烛火下照出长长的影子,他面无表情地把红肚兜折好,放进怀里。
“他是商军的将领?等上了战场,你帮我指出他。”
双莲还以为他要帮她和夫君团聚 。她也不好解释,点点头。“我给你指。”
哪吒把红肚兜往里塞了塞,瞧着开心:“我打死他。”
哪吒觉得她不识得现在的他,或许是忘了。哪吒晃了晃头,配合双髻,他生得可爱极了:“我乃灵珠子转世,乾元山太乙真人座下弟子哪吒,莫要小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