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东海里无白天黑夜之分。天庭的天永远是白的, 而海底没于水下,光线黯淡,全靠夜明珠和水母发出的光。
等哪吒松开双莲的手, 她失去了支撑点, 身子滑到被褥间, 呼吸比平常快些。她不想理他,翻身就睡了,只留给哪吒一个后脑勺。
哪吒起身下床,他的腿生得修长冷白,打架使力时肌肉线条明显但不夸张。
哪吒随手捡起人家通红的衣服擦身子, 连其他地方一起擦了。
他一边擦,一边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嘀咕:“胆大包天,溅我一身。”
小蚌精把脸埋进枕头, 一声不响, 留在外面的耳朵尖是红的。
哪吒放生了发光的水母, 它们争先恐后地游进深海,身影越飘越远。
哪吒盯着它们看, 同为海底生物, 他捡到的蚌精生得最好看, 还不蜇人。
他明显觉得不够,屈腿上榻,想与她商量其他事。
双莲感受到了,手指抓着被子,声音小小的:“三太子……你又想做什么呀?今日还不累吗?”
要是平时,他直接就扑过来了。犹犹豫豫地一言不发,定是有新的坏主意。
哪吒把人翻了个面,摁在怀里, 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
混天绫蠢蠢欲动,它和主人心意互通,挂在她的小腿上。
在海底,双莲猜混天绫都沾到了水,不然它怎么软乎乎湿漉漉的,让她觉得瘆人?
双莲低头去看,一看不得了,正在的混天绫正悬挂在她的脚踝,缠了两圈,其余的部分被冷落,被哪吒攥在手心,像是红线。
勒着她小腿肚的是一节其他东西,有点像哪吒的法相,整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金光,没有骨头,倒像触手,但是它颜色好看。
比今天哪吒杀了的章鱼好看些。
双莲怕呀,它还不止一根,有如水做的蛇,三四根齐齐出现。
她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哪吒怀里缩,半张脸都藏了进去,露出一点点眼睛,用余光看盘踞着不退的玩意儿。
“哪吒三太子,你别吓我……”她蹬也蹬不掉,她去哪,它去哪紧紧跟上。“这是什么?长得好生奇怪,它要做什么?”
哪吒一本正经地说:“它叫缚妖索,专门为收服妖怪而来。怪就怪你是妖怪,它闻到了妖气,要来收服你。”
双莲脸色大变,着急问:“那怎么办?”
哪吒:“缚妖索一身正气。你乖乖地听话不就成了?本太子的法宝难道会害你不成?”
双莲半信半疑,犹豫。哪吒眯着眼:“难道你这蚌精心存不轨,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到不敢让本太子的缚妖索一探究竟?”
听见此话,双莲不敢有疑虑,相信了个七七八八。她说道:“知道了。它要什么?”
哪吒:“乖乖,顺我的意就行了。”
双莲后知后觉地懂了:“……”
哪吒图穷匕见,双莲瞧出他的心思,狠狠地蹬了蹬传说中的“缚妖索”。
“不要,三太子你又唬我。”
蹬不掉缚妖索,她转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睡了。”
哪吒玩脱了,他的手拉了拉被子,蚌精手指攥得死紧,她从被子里探出一张脸:“三太子带着你的缚妖索去深海吧,那儿妖物多,好让它收服个够。”
蚌精的眼眶红红的,嘴唇被他咬得泛红,怯生生看他。
哪吒看见她可怜的样子,想要欺负她的火焰越烧越高。
他软下声音,小蚌精吃软不吃硬,他需要多哄哄她。
“好姐姐,”他叫得粘糊,眼睛里装满了可怜,“它和我一样,这不是喜欢你嘛。”
他已经示弱了,那她可以心软了。哪吒的思路和想法一直都很简单,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不懂事,双莲作为姐姐,得让着他。
他不管,他就要。
“……我不要。”她闭紧眼,不去看他撒娇。哪吒掀开被褥,把脸埋到她柔软的肚子,语出惊人:“姐姐,你知道的,我天生地养,从七岁开始就没了爹娘。我是莲花做的,不可能去五莲池,对着满堂池水藕叶磕头,叫它们爹娘?”
双莲:“李天王,木吒他们……”
哪吒:“死绝了。”
双莲不再问了,她知道他们关系不好,怕戳中哪吒的伤心事,抵抗的力道放松,任他去了。哪吒看她心软,更为得意,他戳中了小蚌精的软肋,趁热打铁继续说:“救世娘娘,袁守诚说你穿越异世,在这儿没有亲人,我也没有。我就说吧,女娲娘娘把我们捏成了天生一对。你穿越异世,怕是来救哪吒的吧?”
双莲不解地问:“你不是不信姻缘吗?”
哪吒不答。真要说信不信,他不怎么信什么天命什么姻缘,但若是姻缘可以绑住蚌精,他借来用用,未尝不可。
双莲又道:“而且神算先生告诉我,你骂我的姻缘是土蛙老鼠。”
哪吒惊讶,开口就骂:“什么?!袁守诚竟敢说哪吒三太子是土蛙老鼠?他有几条命?三太子神通广大,老蠢物扛得住一乾坤圈吗?”
双莲担忧他真去杀了袁守诚,她急得摆摆手:“不是不是,神算先生没有骂你,他是说你骂我的姻缘……”
哪吒:“你怎么把他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前前后后十多个字,他安的什么心,同你说如此仔细?”
双莲的话全被堵回去了。她只是听袁守诚的一面之词,也不知道神算先生会不会骗人。还没想好说什么,那厢,哪吒老老实实地趴了一会儿,真就老实一会儿,时间不多不少。然后他凑近,唇瓣又去寻她。
他身体重,双莲使劲推他,脚也开始踢他:“三太子,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你老是骗我。今天你不准和我一起睡觉。”
哪吒把头埋在她颈窝,含含糊糊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哪吒年纪小,记性短一截。”
胡说八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双莲被欺负得狠了,一口咬在他的肩膀,双手推他,要他带着“缚妖索”滚下去。
哪吒干脆用“缚妖索”捆起她的手臂,把小蚌精压得死死的。
他倒是先委屈上了,说道:“这不许,那儿也不行。你是不是烦了?反正我没有爹娘管,师父闭关去了,天庭也不管我。你烦我,就是烦到走了也不奇怪。”
他的双髻蹭得乱糟糟,几缕碎发遮住了眼睛,哪吒垂下眼,声音带着委屈和讨好:“要是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他是坏,但原生家庭太过凄惨。双莲瞧着哪吒三太子可怜,她的心软了一块。
双莲觉得自己真不争气,轻易地被他骗得心软。她哼道:“哪吒三太子……我就回东海看了眼……没说不要和你玩,我要你的。你别抱这么紧,我喘不过来气。”
听见她心软了,哪吒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埋得更深,声音暗暗拉长,黏黏糊糊地叫她。
“真要我?那好姐姐再让我要一次。”
***
混世魔王最近安分了,没来闹东海。东海龙王等人松了一口气,时不时派人去洞府门口晃悠。
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还好,如果离得近了,那魔王的乾坤圈打出来,没谁受得了一圈子。
他们远远看了眼,觉得相安无事,便守在附近,提心吊胆地希望他别闹事。
事实上哪吒压根没空,管不了东海。他抱着小蚌精,贴着她的耳朵,眼眸半闭,说:“……爽死了。”
小蚌精:“……”
她还是早点睡觉吧。
哪吒十二岁入了军营,在军营长大。没有人教他什么不让说,什么让说。
说出那些话,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哪吒很有理,打架杀人到了兴头时,他也会直接说“痛快”“快意”,打架是爽,架着风火轮极速飞行也爽,和她在一起那简直是爽死了。
从身到心的痛快。为何不能让他叫两声?有时候蚌精努力攒起力气捂住他的嘴,哪吒张嘴咬她,这双嘴总要做点事,否则岂不是白白长了它?
到后面,她没了一点法子,什么都由着他说了。
哪吒把她抱在怀里,缠着心上人。早说了,天都能遮住。双莲是他的,她没办法不是他的。
他贴近她,长发扫过她的锁骨。双莲意识不清,以为他又说羞人的话。
波涛过后,眼神慢慢的平静,心跳平复,蚌精要睡了,她半梦半醒,可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刻意压低时,哪吒的嗓音格外的哑,莲花香浸润她的发丝。
他说:“留下来吧。”
***
灌江口。
符元仙翁遁土之时,哪吒的火尖枪直直飞来,刮破了他脸上的老皮。火尖枪不是凡物,沾了许多妖孽的血,符元仙翁脸上火燎火燎地疼,用药都不能立刻治好。
细心的草头灵为他上药,符元仙翁疼得抽气,嗷嗷叫。
二郎真君坐在他旁边的主位,仪容清隽。天黑,灯光笼罩着几人,符元仙翁叫个不停,听着惨烈,二郎真君手里端有茶水,思索了许久。
哪吒太子对蚌精是挺上心的。二郎真君不沾情爱,三只眼都看错了。
点拨别人的情窦,他做不来。但既然已经沾上了因果,按照哪吒太子的性格……
二郎真君屈起指尖,敲了敲桌面。
符元仙翁眼泪汪汪地看过来:“显圣二郎真君,哪吒已经无法无天了,今天敢打我,明日就敢打到天庭。再没有人管他,我就告到李天王和玉帝那去,看有没有人能管他。”
“这点小事,何必惊动玉帝?”二郎真君对梅山兄弟道,“把我的山河社稷图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