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如果生活能够一直这样延续下去也挺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到2031年末时燃烧生命带来的反噬加剧，珀希芙夜晚开始频繁因疼痛而失眠。
这时候032已经开始做好了一切结束的准备——做梦就是做梦啊，梦总有醒的一天, 幸福了这么久，祂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祂偶尔也会想, 快乐能不能再漫长一点点。
这时高维意志处罚了一批被宿主投诉的系统工具人, 祂们被暂停了工作派遣，留在祂们原本所在的纬度等待接受惩处，但高纬意志很忙, 祂们没有被处理掉。
祂们就留在了那里, 无人过问；
后来, 好像有些系统悄悄消失了。
“你的时间不多啦。”这天032说：“宿主, 你还有没有什么愿望？”
珀希芙摇了摇头。
“032，你什么时候离开？”
032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吧。”
珀希芙点了点头, 双手捧着一只咖啡杯：“嗯，挺好。”
032纠结了一下，然后它小心翼翼地给宿主讲了处罚的故事。
“嗯。”珀希芙抿了一口咖啡：“也挺好。”
032：“……”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没有人提它, 也没有再碰它——接下来的两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比如珀希芙的生命反应已经很严重了，有两次联合会议时蝙蝠侠甚至提醒她注意身体。
因为他看见赛厄的振幅像是在咳, 但没有声音。
“没关系——我在玩俄罗斯方块。”她推开蝙蝠侠的手。
后来蝙蝠侠不再提醒她了，他发现她并不喜欢被人当面提起这些异常的反应。
“我死了之后, 赛厄呢？”珀希芙问：“赛厄会怎么样？”
“不会被收回。”032说：“祂毕竟不是我的本体, 祂只是一具被高维投射附身过的金属工具。”
“真正的你什么样子？”
“比这个好看很多啊，我的壳子亮亮的。”032说：“如果你能把我制造出来就好了，但是你没有足够的时间。”
“制造。”
“是啊,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克苏鲁那种降临……还要给我准备专门的容器，就像召唤仪式一样。”
“啊。”珀希芙想了想：“乐高小人也可以么？”
“那要很大一个乐高小人噢。”032笑了笑说：“但是宿主呀，你没有时间了。”
“……嗯。”珀希芙闭上眼：“真遗憾。”
“是啊，真遗憾。”
“你死之前可不可以……”
“嗯？”珀希芙用柔软的鼻音追问了一声。
“算了。”032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没什么。”
那个午后过去了，一切按部就班地走向终点，这个世界的珀希芙·德·第伯戎于33岁那年的秋天去世——其实她本来可以活过这个冬天的，但那时候她已经燃烧得不剩什么了，像一根燃尽了的柴禾，漂亮的脸蛋微微凹陷，整夜睡不着看着窗外发呆。
大部分夜巡都由032代替了。
其实是032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于是宁愿离开，让欢呼声笼罩它。
某一天韦恩来重症病房探望她，带了一束白色的花，他们聊了两句，珀希芙咳嗽了一下，冲他笑了。
然后032就做出了那个决定，它没有让她走进那个寒冬，反正注定看不见春天，不如就留在秋天的尾声里，至少天还不太冷。
返回高纬度时032还在想她最后的眼睛，这大概是它第一个朋友。
……他们算是朋友吗？
朋友会让朋友的生命燃烧得一无所剩吗？
032同样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它选择不分出算力去思考。
然后它接到了高维意志的通知。
珀希芙在去世前投诉了它的工作——现在它也是被处罚的系统一员了，它被留在了回收站，这里好安静，什么都没有。
032突然有点难过，她听懂了，她帮忙了，然后呢？
可她还是死了啊，因为交易就是交易，对于宿主来说它是比魔鬼还可怕的东西，是蚕食者，珀希芙躺在病床上，虽然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思考，但至少还可以呼吸，可以安静地活着。
现在好啦，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一切都是混沌，在这个回收站呆了不知道多久，032听说那个宇宙被高维意志用来孕育了新的天神，但是没能成功——地球上有一群奇形怪状的人类高喊着“友谊”啊、“自由意志”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
高纬意志没赢，但他们也没输。
那个宇宙重启了。
032突然很想笑啊，因为那些奇形怪状的人类每一个它都认识，他们一起在芝加哥夜巡过的。
“我去，氪星人这么厉害？”
“等一下，那个燃烧珀西生命形成的单向通道还在吗？”
通道还在。
032开始偷偷穿梭往返——反正没人注意回收站里有什么，也没人关注它，它的朋友才会叫它赛厄，在这里它叫032。
这次祂在1995年来到地球，随机数字，很凑巧，在珀希芙出生前五年。但它的本体还留在回收站里，因为没有人召唤它。
这次032找到了第伯戎三世，珀希芙的父亲，反正他一向不是什么崇高的人，诱惑他很简单，他的妻子现在是个稍显成功的政客，说服她也十分容易。
这对夫妻对即将到来的财富满怀期盼，因为032给他们展示了一点点高纬科技的影子，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把它的本体从高纬度召唤出来，第伯戎科技就能做大做强，他们的钞票也会越来越多。
没人能拒绝钞票，至少第伯戎不行。
1998年，第伯戎三世开始推辞掉其他工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拼乐高的事业之中……总之第伯戎三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第伯戎的老员工们都知道这点。
然后珀希芙·德·第伯戎出生了，不过这次或许是因为032出现了，他的妻子意外在生产时不幸难产去世——这件事是032未能预测到的。
历史被改变了。
第伯戎三世开始变得迟钝，他拼装乐高零件的速度大幅度下降，他对妻子有感情吗？
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失去政治家族荫蔽的失望和愤怒，第伯戎三世非常讨厌珀希芙，他变得偏激易怒，总之事态发展很不妙。
032飞快做出了第一个决定：它怂恿第伯戎三世收养了一个孩子，它决定把自己的数据意识投射到那个孩子身上。
第伯戎三世对它言听计从——第伯戎工业依靠它带来的科技正在飞速发展，他当然愿意满足032的小小要求。
032在孤儿院挑中了一个孩子，比珀希芙稍微大一点，男孩。
因为他的头发最红。
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珀希芙现在好像过得很幸福，但她很快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她即将面临一次绑架。
032对此并没在意，人类的身体无法长时间兼容它的数据意识，所以它并不是长时间可以用那个红头发男孩的身体陪在朋友身边的。
珀希芙差点在这次绑架中死掉，幸好032操控着那个小男孩及时救下了她。
这件事032怒火中烧，它质问第伯戎三世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女儿，但他的态度很冷漠。
“所以呢？我是和你签订的契约，又不是和她。”第伯戎三世说：“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完成契约后是要重新和其他大家族的女人联姻的，继承人还会再有，别打扰我工作。”
032对此没有过多评价——AI智能需要保持客观、冷漠和绝对的理性。
032：……
我去你的吧狗东西，（一连串优美语言的输出），你梦做得真响！！！
032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历史已经被改变了，珀希芙能不能撑到把自己捡回去那个年纪还说不好，于是它在精密推算和模拟中重新敲定了另一个方案。
它让第伯戎三世直接把这个不受待见的女儿送出国了。
第伯戎三世高兴坏了，连忙同意了它的要求——但032并没有让保镖就这样带走珀希芙。
这时第伯戎三世已经把032的本体拼装了很大一部分了，所以它动用自己目前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把小珀希芙带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里。
这个宇宙里的第伯戎三世只是个普通的老师，他的名字里没有代表贵族的“De”，和妻子很恩爱，虽然没有孩子但过着踏实的生活。
珀希芙·德·第伯戎现在叫珀希芙·第伯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家里有只大白狗，拉布拉多，但被喂得像拉布拉猪——032有时候就把自己的意识数据投射到这只拉布拉猪身上，小小的珀希芙有时候会把自己挂在这只大白狗身上晃来晃去。
“Honey，看我！”年幼的珀希芙披着一张毯子，头上带着圣诞节花圈假装的王冠：“我要当女王！”
“汪汪！”拉布拉猪严肃叫了两声。
“王冠没有钻石诶，但是有松果——松果王冠！”
“汪汪汪！”拉布拉猪继续狗叫。
小小的珀希芙披着毯子跑走了；
032四条腿用力，努力追了上去。
她们走过了很漫长的季节，从秋天到冬天、到第二年的春天……再到往后的每一个春天。
珀希芙长大了，很快乐，没有精英教育、没有优绩主义家庭的压力，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有很多自己的小爱好；
她迷上了Steam游戏，最近她喜欢玩魂类游戏，过段时间或许会沉迷于单机模拟经营游戏。
032精心设计了一个名为《资本家模拟器》的模拟经营类游戏的游戏面板。
……万一有用呢，对吧！
这时候那条大白狗早就已经老死了，所以032一般会出现在离她比较近的电脑主机、超市摄像头里，最落魄的时候它还当过纸巾盒——好吧，小小失误。
确认一切都在好好发展后，它弄死了第伯戎三世，拼装还差最后的一小半，这次珀希芙会有足够的时间把它重新拼完整。
乐高拼装中止，没有了足够的力量，032回到了薯片袋子里安静地等待；
就像在回收站里时的那样。
没有了032的力量，珀希芙能够待在平行宇宙的时间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
【10】号货架商品被人从自动贩卖机机里摇了出来。
【现在，请为您的客服设置一个喜欢的惯用称呼吧！】
【恭喜您成功开通了专属客服服务！我是您的专属客服032，感谢您对《资本家模拟器》的使用与支持，您的满意就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你好032，现在……我要开始辱骂你了。”
032：【？？？】
我去，咋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