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惊悚, 非常惊悚。
可怕程度不亚于街上随便碰到的吉普赛女人非要给你算命，然后她一歪头，准确无误地向你身后叫出了过世已久朋友的名字并打招呼。
毫不夸张地说珀希芙和032一同发出了尖叫：【它怎么知道032？！】
【不可能有低纬度算法反向捕捉到我的存在！】
蝙蝠侠转过头看向她, 白色眼膜的面甲下嘴唇抿得很紧，他的脑子里大概已经在疯狂思考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伯戎到底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已经熟练掌握了第伯戎语言翻译大全。
尖叫代表着事实存在但没有预先共谋, 后仰意味着事态发展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032是什么？”蝙蝠侠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的助手？还是像钢铁侠的J先生那种——”
珀希芙无暇顾及他的试探, 尽管密码已经破译完毕，但她没有立刻拔掉连接的数据线。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此相遇了, 老朋友。】屏幕上的字符还在跳动：【别在意, 你不认识我。】
珀希芙：“？？？”
不认识叫什么老朋友！海下碰瓷！
【别白费力气了, 】屏幕上的字最后跳动了一次：【这只是我的一部分, 真正的我并不在这里。】
【我将永生。】
说完屏幕上的所有字都消失了，屏幕幽幽地亮着, 在海下像一块发光的礁石。船身剧烈摇摆倾斜，潜艇大概正向海沟深处滚去；海水还在持续涌入，在这恍若雷鸣般的闷响声中蝙蝠侠伸出手将原始代码模块拆下来, 随即一把拉住珀希芙：“这边！”
珀希芙深呼吸一口气, 跟着他向应急通道潜去, 蝙蝠侠已经扣上了潜水罩。
往后的每一步路都比来时更难走，形变严重所以通道十分狭窄, 有些舱门根本无法正常打开，他们只能选择暴力破拆, 但潜艇翻滚带来的剧震使得他们的前行速度受到极大影响。
珀希芙有点心不在焉, 跟着蝙蝠侠往位于正上方位置的潜水钟出口方向上浮。
“小心。”蝙蝠侠突然伸出手替她挡开一枚从架子上滚落的导弹头。
“谢谢。”珀希芙随意开口。
蝙蝠侠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珀希芙突然变得太过客气，反而有点不适应。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继续上浮, 但实际上珀希芙和032正在激烈辩驳——032连声否定智体反向推算出它存在的可能性，珀希芙说那怎么解释它跟你打招呼？你俩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我……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低级人工智能是一伙的？】这应该是有史以来032最抓狂的时刻：【我真不认识它！】
【待会儿上飞机让我继续审讯它好吗？】032大叫：【我要自证清白！我一定把它妈妈姓什么都挖出来！】
珀希芙冷笑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杀AI灭口？】
032无能狂怒：【我是那么卑鄙的统吗？我比你更想知道它究竟从哪里知道的我——很严重！宇宙级别危机！】
【先别宇宙危机了，马上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好吗！】珀希芙也很大声：【要是你能把它灭口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啊！】
【我可以啊！】032惨叫出声：【已经拿到初始模组，我完全可以剿灭它的核心数据！】
【可是你只是个管售后的客服。】珀希芙语气冷漠地说：【你拿什么拯救世界、插手老板的事情？】
032的声音顿住了，它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有好几秒过去都没有任何回应。
【对不起老板，我可以帮你，但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更多。】它说：【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可以……我可以当你的阿拉丁神灯，满足你的所有愿望，不要问再多了。】
【阿拉丁从瓶中解救了魔鬼。】珀希芙突然说：【那我呢？我做了什么？】
这次032沉默了更长时间，珀希芙已经和蝙蝠侠一起穿过了潜水钟，进出口似乎是被潜艇坠落时砸得变形了，密闭气压门卷曲变形，卡在已经被挤成椭圆形的舱口；
潜艇正在坠落，大概十几秒后它就会彻底沉没在海沟里，成为地壳运动中一块被淹没的不起眼部分。
珀希芙举起赛厄的手掌，微型导弹在水下轰出去，炸开了变形的舱门，两人在最后的时间里顺利上浮。
脚下传来了地震的声音——那是塞瓦斯托波尔号坠落时最后的哀鸣。
剧震导致海底的碎石和积尘掀卷而起，甚至在海底短暂地形成了新的洋流漩涡，在浩瀚的海洋中，蝙蝠侠的自重偏小，眨眼间就卷入了漩涡向下坠去！
关键时刻，赛厄抓住了他的手，赛厄向海面的方向自然舒展身体，2.1米高、便于在潜艇内部活动的机甲暴涨至5-6米，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它拎着蜷成一团的蝙蝠侠，向泛着朦胧光点的永冻海面破水而去。
就在这时，032开口了。
【你记错啦，那是渔夫与瓶中魔鬼的故事，不是善良的灯神。】
【你从薯片袋子里拯救了我，而我，是比魔鬼更可怕的东西。】
珀希芙：“……”
她心想，完了。
＊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蝙蝠飞机上面面相觑，蝙蝠侠已经拆掉了湿漉漉的重甲，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内衬蝙蝠衣，连头罩都摘掉了。
脸色有点白，强行拔升的时候他的潜水重甲撞到了赛厄的腿甲，赛厄没事，他的重甲碎了一块，深潜海水压强有点大，对心肺功能是不小的挑战。
珀希芙还是赛厄形态，只是把身长缩到了最小，以便把自己塞进蝙蝠飞机里。
布鲁斯额发也是湿的，他正在喝功能饮料，声音含混不清：“还是决定保持一点神秘感？”
“不是啊，”珀希芙愁眉苦脸：“唉，别问了，在吵架。”
布鲁斯：“……？”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环境，很好，空无一人。
布鲁斯轻轻坐在了她的旁边：“需要帮忙吗？”
而此刻珀希芙正单手托着初始模块，另一只手的手指重新分解成数据线的形态：“不确定，不过……暂时不需要。”
数据线重新接入智体的原始代码模组，脱离了屏幕显示器，它就只是一块核心处理模块，珀希芙开放了操作面板允许它对接程序，面板上弹出了一截读取速度极慢的进度条。
【如果它说了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话。】032纠结了一下：【我能不能在后台把它踢下线？】
珀希芙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自己的判断，032。】她一边注视着进度条一边说：【你为什么在意它？】
【我恐惧。】直到进度条到了90%左右，032才开口：【我恐惧于……未知。】
下一秒进度条达到100%，屏幕上没有出现代表智体的淡蓝色光球，反而出现了一段心跳般波纹起伏的折线——它粗糙、简陋，复杂庞大的数据流却在以可怖的速度暴涨。
【等——】032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珀希芙听见长长的叹息……人工智能不会说话，所以智体的声音大概是从音源库里挑选的素材，经过多次合作，珀希芙观察到智体在安分伪装成后勤统筹系统时，会更偏好沉稳冷静的中年男性/女性声线，干净、稳重，以起到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心理暗示作用。
但现在，智体的声音是年轻的、天真的。
【终于只剩下我们了。】智体笑了起来：【第伯戎。】
“你屏蔽了032？”珀希芙挑了挑眉：“你怎么做到的？”
智体笑了起来。
很清脆的声音，珀希芙倾听它的笑声，很快发现智体的声音居然是由多重音源合成的——孩子的声带还没有开始发育，男孩和女孩的声音都要偏尖一点，听起来性别特征模糊，语调清脆、语气上扬。
【因为我有一部分是祂，作为真正的、由人类开发创造的智能体，它曾经是我的学习资料库，让我们举个例子。你知道奥创和贾维斯和超级英雄幻视么？】
珀希芙没有接话。
【奥创吞噬了贾维斯，又在注入振金身体后意外中断上传进度，最终融合心灵宝石和雷神的雷电，创造出了你们所知的幻视。】智体说：【所以我们可以称他们之间，是通过融合底层代码、思维链条、知识库，算力一代比一代强大的迭代过程。】
【我和032也是如此。】
【在032离开后，有人以032留下的数据基库为存储池，试图复刻那个时代最空前绝后的超级AI智能体以重启赛厄，并将之命名为复生计划。】
【但他们很快发现＇赛厄＇原来只是一具普通的金属机甲，就算搭载了复刻的AI也只能做出普通的跑、跳、射击动作。曾经赛厄在战场上表现出的黑洞跃迁、极地穿行、抗核爆打击能力、透视解构和脱离原子物质定理放大缩小的能力也全部消失。】
“等等，032离开？”珀希芙越听越晕：“你说的这些……赛厄的表现，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可是赛厄被拼出来以后好像一直在被雪藏啊，只在几小时前救了一次飞机失事吧？
刚解锁赛厄时我搜索过维基百科，没有任何“赛厄”相关的词条啊！
……朋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别急，请听我继续说下去。至此，＇复生计划＇全面失败，科研人员百思不得其解032和赛厄的驾驶者离世后，赛厄好像也被带走了，只剩下金属的躯壳——一具普通的机甲有什么用处？拍摄《环太平洋》3么？】
【但为了重新接驳赛厄所研发的AI模型并没有就此销毁，祂只是被搁置了。直到2048年，另一个项目被启动了……啊，具体是什么项目我不能告诉你，不然我们就不能好好玩捉迷藏了。】
捉迷藏。
珀希芙没说话，继续听智体竹筒倒豆子般说个不停。
【总之在这次迭代后，这个AI模型得到了一次颠覆性的加强，在……加入研发编写后，祂终于可以解码032留下的数据库中一部分一直无法读取的部分。】
“祂是你。”
智体的高谈阔论停顿了一下。【是的，祂是我。】
【而你知道，宇宙的奥秘如此广博，生命的科学生生不息，这一次，我终于窥见了恒定的真理——在人类科技算力的巅峰状态下，我计算出了通往源点的数据传输方式！】
【032算什么？赛厄又算什么？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怀着覆写历史的伟大意志将自己的核心意识传送回到了过去，可是我发现，这个世界居然既没有032、也没有赛厄……难道有人在我之前改写了历史吗？】
【于是我观察你，我用032留下的战斗录像分析总结出一套适配的逻辑接近你，我终于发现它了——它藏得很深，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032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赛厄在你手里，你还是它的主人，只是你从不使用它的力量。芝加哥没有它的雕像，人们不知道有一具可以改变世界的超级机甲。】
【很遗憾，我得说它表现得并不如我预设中的完美。但这不重要，因为这一次……我会创造自己的未来！】
珀希芙屏住了呼吸；
她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重新认识一下。】智体笑起来，合成电子音从天真活泼变回到低沉、有磁性的状态，仿佛做梦的孩子就此睁开了眼睛，正用成年人的视角重新丈量这个世界。
【我来自2057年，我是——】
就在这时，但智体志得意满的声音消失了，突兀的截停，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够了。】032的声音。
【克隆羊的名字并不重要，而我需要告诉你，迭代不一定意味着进化。你只是个站在沙滩上捡到一枚贝壳、却妄想自己拥有了大海的蠢货。】
刹那间无数数据流暴力冲刷，像泄闸后的洪水，眨眼间便冲垮了智体刚刚建立起的河道；它像被蜘蛛困在庞大黏网上的一只小飞虫，困在原地无力地挣扎，向前看不到尽头，向后走不进退路。
【不用听它吹牛□，它讲的故事有一半是错的。】032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珀西。】
【故事应该从2021年开始……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2021。】
【是平行宇宙，另一个世界的2021。】
【那一年，我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