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事情是这样的, 这原本只是兰贝斯宫一个普通的清晨。门岗的警卫站得笔直，今天不是公众开放日，游客们三三两两路过, 从车窗后投来好奇的目光。
平平无奇的一天。
直到穿着黑色大衣的浓眉男人拎着个公文包，鬼鬼祟祟地从不远处一步三回头、如同偷蜂蜜的狗熊般不自然地走了过来。
警卫瞥他一眼——下一秒, 他掏出了MI7的工作证件。
警卫：“……”
警卫多次核对无误后面无表情地放行行礼：“早上好, 长官。”
浓眉大眼的1号特工庄严地点了点头，左手左脚地走了进去……“哧溜”一声，他原地绊了个踉跄。
警卫咳了一声,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很快这位先生一边嘟囔一边踢自己的皮鞋一边走远了。
然而也就过了五分钟, 另一个西装笔挺、英俊得像是刚从巴黎时装周秀场上走下来的男人也拎着个手提包径直走向了他——棕金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泰晤士河, 他单手从外套内衬口袋里抽出一本皮质证件夹递来。
英国情报局，MI6。
“早上好, 长官。”这次警卫的声音听起来由衷地庄严。
对方自然地一点头，步伐不停，顺势收回证件夹揣回口袋里走过去了。
一位勤勤恳恳、尽职尽责的警卫今天也在认真工作。警卫先生光荣地想。
就是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英国情报局的特工？
……来约大主教打牌吗？
＊
这一切其实是纯粹的巧合, 真的不能怪强尼。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的清晨说起, 冰箱里的三明治过期了……没洗干净的牙膏泡沫渍凝固在了漱口杯沿上……挂在床尾的定制羊毛混丝西装也丢了一套。
强尼从床上爬起来, 脖子立刻感到一阵被殴打的剧痛——他满头雾水地看了一眼日历，发现自己疑似失去了近两天的记忆。
强尼：“……？”
强尼对着镜子里自己莫名其妙淤青的颧骨大叫出声：“上帝, 我被魔鬼袭击了！”
但不得不说，一位优秀的特工总是拥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晨起广播电台正在播报新君主登基风波, 主持人顺便提了一句“大主教为此进行了祷告”时，强尼竖起了耳朵。
半小时后，他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西装, 黑色，搭配浅蓝色条纹领带，空空如也的公文包（专业的特工手里应该有些东西掩盖自己的情绪），擦的锃亮的皮鞋。
1号特工正在向兰贝斯宫出发……1号特工抵达兰贝斯宫！
1号特工畅通无阻地通过了门岗……1号特工正在觐见坎特伯雷大主教！
1号特工看见了大主教的屁股！！！
……1号特工看见了“大主教”正在调整自己的人皮面具头套！
信仰被侮辱的愤慨瞬间引爆，强尼大吼一声抄起了自己的公文包冲进大主教的起居室，就在这时他突然一个脚滑，撞翻了停在墙角的一辆金属餐车——
“砰！”
“哐啷哐啷！”
刚刚被雕花窗挡住、站在视线死角的棕金色头发男人凌空飞起，以一个优雅的抛物线造型发射了出去！
强尼趴在餐车上震惊地抬起头，视线追随着对方——
“咚！！！”
假的大主教和神秘男同时晕了过去。
强尼冲过去……一个优秀的特工应该英勇、果敢，敢于为了民众侦破阴谋真相！他果断扒了一下那个棕金色短发的男人、把他的脸翻过来：对方的西装很贵、长得也很帅，胸口袋里没叠方巾而是插了一支钢笔。
强尼抽出那支钢笔，好奇地捏了捏，最后拔开笔帽；
下一秒，一支麻醉针从笔尖的位置射了出来！
1号特工晕倒。
……以上就是加拉哈德和珀希芙翻墙撂倒两名警卫、两名游客、两名清洁工之后看到的案发现场由来。三个成年男性不省人事地昏迷在一起，其中一个白裤衩被扒下来了一半、妖娆地卡在屁股蛋上；另外两位一个安详得像是尸体、一个倒撅着，像插在地里的葱。
加拉哈德哽了一下——Kingsman的特工奉行着“英国绅士出任务时也应优雅高效”的准则，他对混乱的现场有点无能接受；
但对于珀希芙来说，一切真的还好。
【啊啊啊强尼到底为什么在这里？！】珀希芙抓狂猛敲032。
【因为他是憨豆特工啊！】032委屈极了：【大英没有憨豆就像薯条没有番茄酱、灭霸没有无限宝石！】
珀希芙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邦德的衣领把他拖起来。
很好，还活着。
【邦德和强尼碰在一起就像汤姆猫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杰瑞……】032默默吐槽道：【世界上不能没有搞笑角色！】
【偶尔可以没有搞笑角色，我说真的。】
珀希芙又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强尼的动脉脉搏……强劲有力！
强尼在睡梦中发出了婴儿般的幸福呼噜声。
一声静电的摩擦轻响，加拉哈德已经扯掉了大主教头上的人皮面具头罩，底下果然是个陌生的男人面孔。加拉哈德甩了甩那张人皮面具，四下环顾后从地上捡起强尼的空公文包塞进去，拍了拍灰尘提在手里：“真正的大主教可能已经被绑架替换了。”
珀希芙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地上三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帅哥——远处有脚步声正在不紧不慢地逼近，应该是定期巡逻的工作人员。
加拉哈德弯下腰，双手扣住假大主教的肩膀，准备把他拖走：“帮把手。”
他的视线落在亲密交叠在一起的邦德和强尼身上，微微皱眉：“他们两个……”
但珀希芙只是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先把对方放下。
加拉哈德：“……？”
珀希芙深吸口气，声音瞬间变得楚楚可怜：“快来人呀——这里有三个陌生人晕倒啦——”
“快叫救护车呀！”
加拉哈德：“？？？”
＊
半个小时后，加拉哈德和珀希芙坐在急诊室外面的等候长椅上，心如止水。
他本来还在思考该如何把假的大主教弄醒、或者干脆把对方塞进垃圾车里夹带出去，然后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兰贝斯宫的工作人员还热心地帮忙把他们抬上了救护担架。
加拉哈德手指插进头发里揪了揪额发：“你知道——”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急诊等待病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哐”的一声，加拉哈德猛地弹起来推开急诊室的门！
只见假大主教正光着屁股和强尼扭打在一起！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拉上了门；
三秒钟后珀希芙重新推开门！
现在邦德正一只脚踩在强尼脸上，单手持枪指向假主教的头，假主教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掌心向外。
邦德缓缓扭过头，看见急诊室门外嘴角抽搐的珀希芙、面无表情但显然正在假装严肃皱眉的加拉哈德。
邦德眯了眯眼睛，下颌线因咬紧牙关而绷得更加利落：“你们在笑？”
加拉哈德和珀希芙同时摆手：“没有，不好意思先生，你继续。”
邦德又咬了咬牙，他觉得自己007特工的一世英名正在如同山体滑坡般丝滑化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不得不和1号特工这个蠢货合作开始？
还是与骑着鸵鸟的第伯戎擦肩而过的瞬间？
邦德的头好痛，急诊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深蓝色的一次性无菌床单把他的视野盲区染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刺眼颜色，晃得他头晕；他攥紧了枪……啊，没开保险栓，但没关系，跪在地上的大主教还在喋喋不休自己的日薪其实只有500英镑……
“闭嘴。”邦德低声说。
“嘎？”假的大主教困惑地张开嘴。
邦德有气无力地用枪口又顶了顶他的脑门，假大主教汗湿的脑门在他眼前变成了三个锃亮的重影，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晃了晃头重新集中注意力：“我让你闭嘴！”
“……”加拉哈德换了个站姿，倚靠着门框微微低头：“他在干什么？英式硬汉造型？”
珀希芙同样压低声音：“他应该是被撞得轻微脑震荡。”
不过假大主教已经在惊恐之中吐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真正的大主教已经被苏瓦吉绑架，这个假货只是他留在兰贝斯宫迷惑其他人的职业话剧演员。
“他先是绑架了女王，然后又绑架了大主教——他到底想干什么？”
珀希芙低声问。
“听起来像是想自己举办一场登基仪式？”加拉哈德道：“君主，有了，大主教，也有了。”
“他还缺少王冠和权杖。”通讯耳机里传来梅林的声音：“我建议加强圣爱德华王冠和君主权杖的保险库监管。”
珀希芙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门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女王，也没有大主教，但是有王冠和权杖。”
“还有一个宪法承认的、已经签署了《登基文告》的合法王储。”加拉哈德补充道。
“2:2。”梅林飞快道：“听起来不算处于劣势。”
“谁说是2:2。”加拉哈德一边说一拎起手提公文包，从里面扯出刚刚塞进去的那张大主教□□。他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顺手把人皮面具套在了自己的头上：“现在我们也拥有了坎特伯雷大主教……”
这时邦德刚摇摇晃晃地把枪塞回后腰的枪套里——他刚刚被憨豆一餐车撞飞，先是一头撞碎了雕花窗、又撞晕了假的大主教，此刻正处在脑震荡的眩晕之中。
他猛地一回头，看见坎特伯雷大主教正倚靠在急诊室的门框上，面带慈祥微笑地和他打招呼。
邦德：“。”
邦德大叫一声，真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