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到底是生病了还是要死了?
怀着这种困惑, 珀希芙挣扎着爬了起来。
太疼了,浑身的骨头都在响,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82岁。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奇怪的金属结构铆合的声音,轻微的、还夹杂着血肉泥泞的绞痛感。珀希芙下意识往背后一摸——
她愣住了。
她背后本该是脊椎的位置被一条嶙峋的金属外骨骼替代了, 微微凸起、每隔一定距离均匀地分布着接驳孔, 指尖碰上去身体甚至会有明显的触感。
这意味着它是和神经相接的,这不是普通的医用辅助器械,这是义体植入, 严重来说, 甚至还可能涉及非法人体改造。
珀希芙:“???”
赛博朋克2077这么快就降临了吗?
什么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能不疼啊!
032没有说痛感惩罚到底会持续多久, 珀希芙不再挣扎, 又倒回了病床上。她甚至能静静地分辨每一种疼痛具体的来源,它们复合交织, 构成了一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强烈痛感。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珀希芙想睁开眼看看,可这时身体却又不受她控制了, 她仍然闭着眼躺在那, 眉头紧蹙。
“您不能再穿上那东西了。”来人声音很平淡, 没有任何的音色特征,像是被刻意处理过的音频:“它在蚕食你的身体, 那是魔鬼的馈赠,你在用生命力充当燃料。”
这具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用行动诠释了何谓充耳不闻。
“你一个人还能走多久?”来人继续追问:“一年?两年?医生说你活不过35岁了, 但你本该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完了。
珀希芙心想,听起来有点模棱两可地不像好人。
“我从未后悔过我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下一刻她听见自己说:“与其庸庸碌碌地渡过一生,我宁愿哪怕死亡也轰轰烈烈。”
就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头顶旋来,力度大概就像有人拧开了吸尘器的抽风筒,撕扯着她上升——一切都静止了,声音、色彩,最后是模糊的光晕和图层,疼痛如潮水般安然止歇。
这次疼痛惩罚结束了。
珀希芙再次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她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但那种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韦恩靠在门边看着她。
“我听到你说'快回答'。”他好奇地看着她:“回答什么?”
珀希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背后,太好了,没有长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不想活不过35岁,也不想接受人体改造工程——说真的能过得舒服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喜欢滑雪蹦迪无可厚非,但喜欢冻死摔死是另外一回事。
“梦见有人挪用公款。”珀希芙懒洋洋地回答:“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无比确认这又是第伯戎的胡编瞎话,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选择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彻底断网了。”他举起手里的两个U盘:“这玩意儿根本联不上网,刷来刷去都是固定的新闻展示页面,连推特都打不开。”
“如果瓦伦丁要求我现在就交出卫星控制权怎么办?”他紧接着慌张地问道:“我可不想犯下战争罪啊!”
生活不易,蝙蝠叹气,他倒是的确有一二三四五个行动计划亟待实施,但珀希芙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安排,所以他必须先打探一下她的计划。
反正他是真的不想被山坡上莫名其妙冲下来的神奇海骡一头创飞。
“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珀希芙试探着动了动腿,以确保刚刚的疼痛惩罚没有造成其他的副作用:“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他就暂时顾不上你。”
布鲁斯:“……?”
你最好是真的在掌控!
珀希芙顾不上他了,她匆匆忙忙画完大饼就狂敲刚刚弹出了上线提示的客服:“032?032!”
“在呢老板。”032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念词:“恭喜您已经完成了痛感惩罚,接下来我们将继续为您推出……”
“那是什么?”珀希芙打断032的话:“过去、未来,还是平行宇宙?”
这次032的回答非常认真:“未来无法预知,也无法掌控,老板。我们一般更倾向于将未来称为一种'测算'。”
“……所以,”珀希芙挑眉:“那就是你所预测到的未来?”
感觉不准。
“没人能掌控未来。”032圆滑地回答道:“我无法将您推向未来。”
珀希芙突然抓起柜子上摆着的空花瓶丢了出去,可怜的花瓶一头撞上坚硬的墙面后摔了下来,骨碌碌滚进了床底。
“那你预测到了这只花瓶的命运吗?”她继续问道。
“很抱歉,我不能。”032坦诚地开口:“我无法测算到花瓶滚进床底的画面,但我可以通过分析估测到它飞出去的原因。”
“……”
“您不考虑关注一下韦恩吗?”032幽幽地说:“他快碎了。”
珀希芙终于想起了这房间里好像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韦恩一脸震惊地盯着那个花瓶掉下来的方向,表情非常受伤——他抬起头,直勾勾地、完全不掩饰英俊外貌散发的魅力,静默地看着她。
“我给你造成了困扰吗?”他问道。
有些话只能从布鲁西宝贝的口中说出,真实含义令人无从分辨,不愿意分辨、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分辨。它模糊得像晨昏终结与开始的那一刻,时间飞驰而过,同样绚烂的云霞却衔接着截然不同的将来。
珀希芙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人们一般称此为灵光一现、或者福至心灵。她没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路边行走,却突然听到了飞鸟振翅的响动,于是停下脚步时才发现前方似乎是一条岔路口。
珀希芙向他招了招手,于是韦恩顺遂地走过来,长而密的眼睫垂下,在如同沸腾海水般的蓝眼睛里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他微微弯腰,任凭她的手臂环住了脖颈。
他们无声无息地接吻。
没什么技巧可言,甚至也谈不上什么浓烈的情-欲。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就像整夜燃烧的火堆剩下的最后一点点余烬,在死白色的飞灰中温柔地落下,直到彻底熄灭。
然后他们分开了。
布鲁斯整理了一下被拽得发皱的领口,珀希芙理了理凌乱的裙摆,有些事不必说得很清楚,从一开始发生就已经写好了终末时的结局。
“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会殷勤地挑选一支漂亮的口红递过来。”珀希芙最先开口:“我以为在调情这方面你经验十足。”
布鲁斯摸了摸额角,笑容真挚而甜蜜:“别打趣我了珀西,这明明是忘乎所以。”
最后他亲手挑选了最合适的一支口红,靠在梳妆台边静静地看着珀希芙慢里斯条地补好唇彩,梅洛的面孔冷艳靡丽,他却尝试着在那五官线条下寻找珀希芙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珀希芙看过来,眼睛睁大了一点。她又回头看向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哪里有破绽吗?”
“没有,”布鲁斯侧过身、环揽着她的肩膀,他们通过镜子对视,他却突然开口:“真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参加晚宴。”
珀希芙满头雾水:“你大可以直接邀请……”
“不,是和你。”布鲁斯语气平和地说:“我喜欢你的红头发。”
太对了。
珀希芙像被顺毛捋了的猫,露出满意的神情——大概可以描述为不再露出那种看死人般的眼神。
“我也很喜欢我的发色。”她说:“很难想象有人如此完美。”
布鲁斯:“……”
如果不是刻苦钻研过第伯戎,差点没法接话。
她绝对是老练的情场糕手:)
他们手挽手离开了房间,门口守着两个号称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的雇佣兵,但从他们端着的冲锋炝来看,到底是在保护谁的安全也尚未定论。
布鲁斯刚刚的担心是多余的,瓦伦丁现在根本就没空见他。程序还没写好,红罗宾已经提前把病毒覆写进了系统里,瓦伦丁非常狡诈,他没有把合作者的名单录入系统,基地通行全靠随机指令,在这里没有名字,有的只是船票号码。
有很多谨慎小心的合作者戴着面具,毕竟伟大的航行有可能始于诺亚方舟,也有可能沦为泰坦尼克号。游走在场间的红罗宾已经记录下来了一部分名单,接下来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搞清楚另一部分人的身份。
布鲁斯和珀希芙在大厅的角落坐了下来,整个大厅是依附于融岩洞穴而开凿的,上下大概有四层的挑高空间——珀希芙很快就看到了成功混进来的加拉哈德和兰斯洛特,这俩人也挑了个角落位置,此刻正在用笔记本上网。
珀希芙:“???”
你们的待遇怎么比韦恩还好!我们都没有笔记本!
瓦伦丁:高风险人物连手机都不配玩。
还是瓦伦丁:谁知道会不会顺着网线长出蝙蝠侠?
这并非开玩笑,而是瓦伦丁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在场外旁观过械斗全程后,瓦伦丁对“蝙蝠侠”的身份又有了新的推测——
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力速超越常人的蝙蝠精,或者血统古老的吸血鬼。
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类。
真的,没骗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神出鬼没、打遍哥谭无敌手,抽空还能暴揍一下入侵的外星人,顺便也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自称黑暗骑士。
因为吸血鬼怕光。
超英论坛里有非常多的相关推测论证贴,以至于瓦伦丁对此深信不疑。他做好了面对吸血鬼的全方面防卫准备,并要求雇佣兵时刻紧盯韦恩身边的可疑人士。
……然而最大的可疑人士梅洛·歇菲根正在观察周围情况,不管蝙蝠侠原定的潜入计划是什么,反正她打算搞个大的——珀希芙的原定计划是用病毒撂倒所有人,然后一个个扒开面具确定身份。
然而很不幸,Ct17是一次性使用道具,该计划最终宣告破产。
“您错过了统一世界的重要机会。”032捶胸顿足:“如果用病毒控制所有人……”
“猜你在找:绝境病毒。”珀希芙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我控制世界干嘛,嫌自己的工作还不够多?”
“那您打算怎么做?”032问道:“总不能一桌一桌凑过去纯聊天吧?”
“瓦伦丁为了表示诚意,给每个合作对象都植入了免疫芯片。”珀希芙抿了口茶:“当然,也有我们这种没有完全得到信任的边缘人士、包括服务人员等等,没有接受过芯片植入。”
“如果一旦表现出威胁性或者有反抗行为就会被精神电波操控进入暴走状态,所以直接杀进瓦伦丁的总控室几乎是不可能不付出重大代价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瓦伦丁想见韦恩的时候直接控制住他,拿到他的芯片后台最高管理权限,反向操控接受过芯片植入的合作者们主动配合检查。”
032对这个听起来简单的计划表达了深切的怀疑:“您真能搞定瓦伦丁和戈泽尔?”
“我和蝙蝠侠加起来天下无敌。”珀希芙镇定地说。
032:“……”
“老板,这种话可以说得不那么理直气壮。”它说:“你俩嘎嘎乱杀,他负责乱杀你负责嘎嘎?”
“替我打工那是无上荣耀。”珀希芙更加理直气壮:“这更显示出我对人力资源调配的合理之处。”
032同情地看向一无所知的韦恩,他正在那盯着盘子发呆,大概是在听微型耳机里的任务汇报。瓦伦丁恨不得把韦恩整个泡在水里检查一遍有没有夹带蝙蝠小玩意儿入场,但他没想到韦恩身上确实是干干净净。
金发女侍者才是那个兜里揣了不少东西的隐藏款角色。
珀希芙开始四处张望,希望能碰到更多熟面孔,大家的防护措施做得都十分到位,除了一些真正的环境保护狂热分子以外,其他人几乎都遮着脸,戴着用以遮盖身份的面具。
她很快就感觉到了无聊,于是又把视线投向了在附近巡逻走动的侍者们,希望能找到第二个金发鸭鸭角色。
……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
只见一个眼熟的浓眉圆眼大鼻头朋友正优雅地托着一瓶香槟又在走廊上,他长得虽然普通,但令人记忆深刻、非常有辨识度,深刻到只要一眼就觉得他和旁边的人像是身处两个不同的图层。
这时他臂弯里的香槟酒突然炸开了瓶盖,伴随着“嘭”地一声巨响,绵白的酒沫和金黄的酒水泼了旁边的倒霉蛋一身,那倒霉蛋惊叫着跳起来,混乱之中居然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网线接口!
大鼻头立刻忙不迭地道歉,他顺手掀起餐巾布,老奶奶给孙子抹脸般慈爱地糊在了那倒霉蛋的嘴巴上。倒霉蛋“呜呜”挣扎着挣脱他的手,那快脏了的餐巾布也顺势飘落到了地上。
大鼻头再次道歉,然后优雅地蹲下身、顺势把团成一团的脏餐巾塞到了口袋里,愧疚地飘走了。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谁也没注意到网线接口被卷在了餐巾布里被顺利夹带了出去。大概得有好几分钟,倒霉蛋终于处理好了自己身上冰凉发粘的酒水,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网络接口丢了的时候,那个大鼻头服务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男性服务生再次被集合起来接受检查,金发鸭鸭美女恰好过来送茶点。
“请慢用。”他笑得妩媚动人:“请不用担心,这场闹剧很快就会解决,绝对不会波及到您。”
珀希芙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如果有可能,她非常想给德雷克总裁拍张纪念照,想必在下次的商务案谈判桌上,提摩西·德雷克总裁会非常乐意给个面子。
“我怎么觉得强尼好像长脑子了。”珀希芙遗憾地目送韦恩少总离开,私下对032说:“如此周密的行动看起来像其他人的手笔。”
“也许只是巧合。”032避而不答。
它想,如果你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你也会觉得狗屎运真是命好。
大鼻头,MI7的一号特工强尼·英格力先生,虽然没有受到邀请,但在追击一名歹徒时却正好扒上了对方的飞机储物仓。不过由于高空缺氧环境,他意外晕了过去,等醒来后已经莫名其妙地飞到了瑞士,并在低空行驶模式时被自动排放功能给扔了出去。
他恰好栽到了雪地里、面前不远处又恰好有一架缆车。
强尼快要冻死了,这种时候不适合深究目的地,他别无选择,只好坐上了缆车。
……然后他就这么顺利地混进了瓦伦丁的雪山基地。
强尼:“???”
这又是什么蒙面舞会派对?
恰好主管路过,看到穿着英国特工经典款白衬衣工作制服的强尼正在发呆后大为光火,他催强尼快点去干活——
强尼一头雾水地揣着香槟出去了,他刚刚扒过雪山缆车,身上冰冰凉凉的,香槟瓶被他捂得又太紧。
于是它炸了。
032:我一般很少用狗屎运来形容他人。
还是032:但狗屎运到一定程度上我们都会觉得合情合理!
强尼被撵了回来,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似乎不如他预想中的那么简单,可能会有惊天阴谋正在酝酿!
于是他把刚刚顺手摸回来的脏餐巾从口袋里掏出来,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打算混进保洁工团队里给自己换个新身份——
有人却突然匆匆而过,并粗鲁地撞开了他。
一只手悄然伸了出来。
裹着网线端口的餐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