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车厢门一开一合, 胡桃夹子们被系统无声无息回收，珀希芙独自登上了那趟列车。
进入超速车厢的第一件事，她开枪打爆了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依据艾格西所透露的情报, 由于亚瑟的叛变，所以基地的特工们彼此之间目前处于失联状态——联络路线受到干扰、并不排除监控系统已经被叛徒完全掌控的可能。
无论敌我, 隐匿行踪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列车飞速前进, 珀希芙打开座位旁的应急储物箱，从里面挑拣能用的装备……箱子里的装备似乎刚刚更新过没多久，她甚至从中找到了最新型号的纳米追踪器和炸-弹。
纳米追踪器被储存在钢笔的双层墨水囊液体里, 而烟盒里的每一支烟都拥有相当于一颗F-1手榴-弹的爆炸当量——
说真的, 珀希芙每次听到他们又搞出了什么游离于法律与道德边缘的小发明, 都忍不住要感叹世界居然又幸存了一天。
“这是商机。”珀希芙正色道：“在他们把高精尖工艺堆砌在武器和军用科技上时, 也应该有人看看民用产品的落后和不足。”
“无需考虑，老板。”032懒洋洋地反驳道：“谁会为实用以外的冗余价值埋单？”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难道他们是不喜欢科技吗？”它说道：“这年头没点钱撑着根本当不起超级英雄……鹰眼打完架还得老老实实一个个捡箭头呢。”
“……也对。”珀希芙思虑再三，还是只揣走了烟盒：“好险，差点走了第三代第伯戎创业失败的老路。”
无论三代怎样在地下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在“第四代”眼里他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失败者——否定过去等于否定自身, 但珀希芙一直不太愿意探究“结束这天”背后的隐形故事线。
这让她有种荒谬的错觉。
就好像她在背负别人的人生一样。
这时, 车厢里的灯光却忽然熄灭，只剩下脚下淡蓝色的指示灯幽幽闪烁, 散发着不详的冷光，珀希芙攥紧了枪, 警惕地等待着变故的发生。
这种时候可以基本排除设备故障的可能性, 大概率会有一个反派冒出来长篇大论，用传声装置披露自己的邪恶计划并声情并茂地发出嘲讽，并套路性地死于话多。
她甚至十分期待接下来有谁会按捺不住开口, 这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制订有好处——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轰”地一声巨响，整节车厢失去平衡，打着转极速下跌；惯性使珀希芙向前一扑、但又被安全带死死固定住。
最后她的头向后撞在了身后柔韧的护颈上！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他直接启动了整节车厢的自毁程序！
……幸好本人一直都规规矩矩地记得系安全带。
珀希芙冷静中带着一点无语地想。
天旋地转，她觉得自己正在坐大摆锤，或者什么滚筒洗衣机——幸好Kingsman的特训项目里包括飞行员抗眩晕训练，否则珀希芙很有可能已经吐出来了。
她现在有点理解希尔达了，阔佬这职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草包韦恩的含金量？
难道胡言乱语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珀希芙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因为她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沉闷的水声、也像是大海退潮时砂石被冲刷的簌簌响声。
于是她睁开紧闭的眼睛向脚下看去。
珀希芙心脏骤停。
天杀的，车厢在进水！
无法用语言形容她此刻的崩溃，不知道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对方精于谋算，车厢销毁的位置或许处于某处水源丰富的地方——自毁程序启动的一瞬间车厢就进入了锁死状态，被关在里面的人会被这具钢铁棺材活活耗死。
但幕后操纵者手段狠辣，他想更保险一点。
他要把乘客直接淹死！
“我现在在哪？”动力抵消，车厢翻滚很快就缓缓停了下来，没有剧烈的触底感，她猜现在车厢应该就悬停在某块水体里：“别告诉我是下水道。”
“怎么会呢？”032喜气洋洋地说：“您现在正在观光游览闻名遐迩的泰晤士河支流风光呢！”
“幸运的是，本河道上游有Kingsman注资修建、用来掩盖超速列车通道的航线水利工程，所以水深并不夸张。”032又补充道：“不过把一般人淹死肯定是足够了。”
珀希芙：“……”
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压强和气压差同时作用，珀希芙甚至能听到金属铁皮被挤压揉皱的慢吞吞响动。水进得很快，如果能以站立为衡量标准，大概已经快漫过了小腿。
她解开安全带，抓着座椅靠背试图平稳落地，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车身晃动起来，珀希芙差点被摔滚出去。
“想到怎么办了吗？”032怜悯地看着老板手忙脚乱地折腾：“密歇根湖、哈德逊河，现在又来泰晤士河感受乡土风情……您可真是跟水有缘。”
珀希芙扶着墙壁固定好身形，两条腿绞在车厢边的直立扶管上，这玩意儿敲起来像是空心的，但一时间狭小的车厢里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落脚——她必须保证自己在开门的一瞬间不会被水流拍到对面去、造成内脏损伤。
重开回城固然方便无痛，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珀希芙深吸一口气。
指虎出现在她的指节上，她对着车门悍然出拳！
拳力拉到最大，一拳、两拳，超速车厢的车门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陷的豁口，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孔浮现出狰狞的大笑。河水轰然涌入，熟悉的水腥味扑面而来——藏在钢板下的操控面板被彻底砸坏，锁死状态解除，珀希芙补上最后一拳，半个车门都被锤得变形，她顺畅地挤进河水之中，向上浮游而去。
三级滑翔翼比很久之前在密歇根湖里挣扎时好用多了，单次使用时长达到了35min，水下辅氧系统更加舒适，滑翔翼外观也有了全面升级，非但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扁铁片造型换代成了流线型的喷气翼构造，动力全开时的翕张火焰也更加漂亮。
那节灌满了水的车厢正在缓缓下沉，珀希芙按照指示方向向水面冲刺而去——为了适应水压变化，她特意降低了滑翔时速，以便使上浮速度保持在一个适应身体数值变化的合理区间内。
你也不想被迫回垃圾桶重开吧：）
脱险近在咫尺，珀希芙忍不住得意冷笑。
我承认你的计划似乎非常周密，但那又怎样？
就你们裁缝铺有黑科技？
第伯戎科技改变生活，小子！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这时，珀希芙借护目镜看到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形状诡异的黑色影子——一开始它还是舒展的，不过仅仅几秒钟后，那舒展的影子又倏然合拢，拧结成了一个炮弹般流畅的形状，更快速地向她潜来！
珀希芙：“？？？”
珀希芙：“！！！”
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大概就类似于“见了鬼”、“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这样”等等。在护目镜的帮助下，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东西藏在模糊黑色边缘里的每一根线条：
尖尖的耳朵、白色的眼膜，呼呼啦啦的黑色斗篷，还有随着水流浮动而隐隐露出来的蝙蝠纹饰万能腰带。
……你怎么在这啊？蝙蝠侠！
这一刻，珀希芙真实地感受到了阔佬是怎样的一个卷王行业，有些人通宵加班是吃苦的终点，但有些人的加班却已经加到了新的高度——
你该不会真的进化掉了睡眠吧？
我走的时候你明明还睡得很香啊！
来不及思考这种蝙蝠背后灵是怎么追上来的，幽暗、沉厚的水体里，蝙蝠侠疾速逼近。他张开斗篷，那形状狰狞的蝠翼状斗篷融进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像是从深渊里振翅而出的恶魔，正欲将人拖下地狱、啃食殆尽。
恐惧这东西实在太正常了，无法想象哥谭的罪犯心脏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强……珀希芙实在不想承认刚刚她也被吓了一跳。
来不及把滑翔翼熄火，毕竟谁也没想到老蝙蝠如此神出鬼没，居然能精准地定位到水下超过30米深度的地方——她怀疑自己被安装了定位器，但又实在想不到他哪里有机会得手。
“也不一定是他亲手粘上的。”032插嘴道：“今天入住大陆酒店的有头有脸人物很多呢，比如刺客联盟的少主……你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小男孩。”
“……”天杀的韦恩，大的小的都一样！
这时蝙蝠侠已近在咫尺，蝠翼披风大张，他在靠增加自身水流阻力以疾停在目标面前。那漆黑的、张牙舞爪的一团扑了上来，珀希芙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随即揽住腰肢——这是非常恰当的处理方式，否则她有可能面临手臂脱臼。
珀希芙开始思考是否要让滑翔翼暂时熄火，在水里燃烧实在是太反常了，尤其是喷射器的焰光还如此瑰丽。
反正蝙蝠侠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两个人中有一个在努力就足够了！
……然而也是在此刻，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逼迫她向前靠拢，粗暴、果断；随即他咬了上来，坚硬的面甲顶着她的面颊，那东西比冰凉的湖水温度要高一点，存在感很强。
珀希芙几乎愣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他在撬她的唇舌，急切的、隐隐带着一点报复般酣畅淋漓的强硬。和花花公子韦恩游刃有余的花哨做派完全不同，他们几乎完全是两个人，那种不加掩饰的进攻性撕咬，和沉默的、耐心十足的安抚前后交织，矛盾又复杂。
滑翔翼的辅氧功能被迫打断，事实上珀希芙根本就没有注意它是什么时候中止的，毕竟为了防止机械性窒息，黑色口罩早就在入水的那一刻就被扯掉了。不过下一秒，他就用舌尖把一个圆圆的装置推进了她的口腔——
那是个口含式吸氧器。
蝙蝠侠本人非常正派、非常严肃地从这场推换吸氧器的救援中无情抽离。
珀希芙：“……？”
她的心跳频率开始后知后觉地迅速攀升，大概是受水压——别管了，就是水压，水压大气压侦探鸭鸭随便什么压影响。
反正她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藏在蝙蝠面甲下的韦恩就是在报复。
绝对是在报复！
蝙蝠衣内置的潜行装置在发挥作用，他们两个纠缠成一团，向头顶的水面冲去。珀希芙纠结了很久是否要趁机踹他两脚，最后还是安详地决定装死。
有人干活就不错了。她乐观又积极地想，感谢蝙蝠侠的双面人生，接下来她要干点大事！
蝙蝠侠和韦恩不是同一个人？
巧了，我也认同这个观点！
过来干活吧你！（抓）.jpg
蝙蝠侠拎着她破水而出，泰晤士河的水质可不算好，新鲜空气迎面涌进鼻腔，带来河水混杂泥土特有的湿腥味。珀希芙摘下护目镜倒了倒水，咳嗽了两声，蝙蝠侠放开了对她的桎梏，尖尖的爪形手套在另一只手护臂的电子屏幕上忙碌地点来点去。
“现在怎么办？”珀希芙一改柔弱阔佬的人设，已经懒得表演什么受惊的浮夸情绪，她非常理直气壮地推了推老蝙蝠，一副“你得负责”的表情：“我的计划被你打断了。”
他们谁都没提水下发生了什么，就好像同时罹患了失忆症。
蝙蝠瞥了她一眼——鉴于他们两个正漂在水面上，所以这警示性的目光威力大打折扣。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或者说他根本没想理看起来就正在蓄力的第伯戎，珀希芙已经继续自言自语：“你开蝙蝠飞机来的？”
“那可太好了。”她颐指气使地说：“送我去一个地方，今晚人类命运的转折点就在我手上，你得帮我。”
蝙蝠侠：“……？”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她，死白色的眼膜一眨不眨，这张大部分被面具覆盖的脸居然能流露出一种明晃晃的“不赞同”表情。
“那你应该去找卢瑟。”他冷冰冰地反驳：“他会对你的提议感兴趣。”
珀希芙：“？？？”
人类安危的伟大命题都不能打动你这冷漠的蝙蝠妖怪？
下一秒雪白的灯光倾洒向宽广、平静的河域，黑沉汹涌的河水被冷光压下去，给蝙蝠侠黑色的甲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青色的、金属般冷硬的光。
珀希芙这才发现，这并非是他常穿的那套蝙蝠衣，虽然她形容不出细节差异，但至少材质上有很大区别。
“上去。”蝙蝠飞机垂下一条悬索，蝙蝠侠言简意赅地指挥道：“然后提供给我坐标。”
珀希芙：“……”
原来是热情助人但嘴硬的蝙蝠妖怪。
蝙蝠飞机上有干毛巾可以擦擦身上的水，珀希芙解下滑翔翼、顺手丢进河里销毁证据，几秒钟后，背包格子里出现了【滑翔翼Lv.3】的图标，系统回收成功。
专心驾驶的蝙蝠侠对此未置一词。
耳边传来客服上线的欢快提示音，再次因为隐私权限被ban、一晚上被主动下线两次的032阴阳怪气：“又亲完啦？”
珀希芙正直地翻了个白眼：“渡气懂不懂？急救措施懂不懂？”
032真是很想把蝙蝠飞机也按进水里，并化身成狂暴阴暗比格怒啃所有人的屁股，但是不行，那太不优雅了。
怎么老下线我？032郁闷地想，难道韦恩客观的美貌让老板也失去了原则吗？
……珀希芙心说我哪有原则，我这个人一向是滑动变阻的，很难想象几天前我还在思考怎样在多疑的老蝙蝠面前假扮柔弱无辜的可怜阔佬，今天就已经在压榨他给我打工——
秘密不一定永远是秘密，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了，那还不如让麻烦为我所用。
飞机破开云层，越过逐渐稀薄的建筑和车流灯带、越过远郊沉默平坦的整齐田野，Kingsman基地近在不远处，往日辉煌、灯火明亮的建筑楼群如今漆黑一片，陷入可怖的死寂。
从高空看，草坪上修剪着一个圆形的标志，非常简约，竖着看是一个圆圈框住弧线圆润的“K”，横着看是圆圈框住“M”。这个标志涉及到的文件在蝙蝠电脑里存储有大概50份，有的是零零散散的行动报告，有的则涉及到官方历史的猜想。
神谕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它们从尘封的档案里挖掘出来、重新归档，一个活跃在人类历史上一百多年的隐秘间谍组织终于掀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蝙蝠侠隐秘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典雅的园林修剪涉及、带有浓厚历史气息的十九世纪英式庄园风格建筑，如果不是珀希芙带他来到这里，他大概也没法想到这下面居然藏着这样的一个秘密基地。
“其实这只是一个民办教学机构。”珀希芙一手拎着枪、一手把衣领从防弹衣下面拽出来，嘴上还在胡说八道：“教学水平相当不错，仅需一个月时间我就熟练掌握了六大不同枪种的使用规律、并在800米跑中取得了3分钟的好成绩……”
如果穿上跑鞋根本就无需三分钟，虽然博尔特来了都做不到800全程超高速爆发……但其实珀希芙只是在说瞎话为即将到来的遭遇战做铺垫，真实数据反而无关紧要。
从几个月前在白俄罗斯的歌剧院里连滚带爬、只知道尖叫的柔弱阔佬，成长为即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需要多久？
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这得看具体的抽卡升级进度。
修剪成国际象棋棋子的灌木丛里，机枪识别到陌生闯入信息缓缓扭头——珀希芙抬枪一个潇洒点射，在护目镜的手抖修正功能帮助下抢先成功将其爆膛。
“看，”她摊手：“这就是训练成果。”
在沉默中，蝙蝠侠缓缓地、默默地收回了正欲甩出蝙蝠镖的手。
完了，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第伯戎终于还是走上了一条有钱有闲阔佬们都会走上的极端道路。
蝙蝠侠，AKA韦恩老总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最后他干巴巴地问道：“那么你在此处的身份是？”
珀希芙非常严肃且认真地回答道：
“超级无敌有钱侠。”
“本人Super Ri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