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芝加哥, 第伯戎工业总部大楼】
“请进，摩顿女士在等您。”行政秘书面带笑容推开会客厅的门，他身后紧随的是一位帽檐压得很低的黑色大衣男人。
裤线挺括, 皮鞋锃亮，手里还提着一只金属提箱。
他旁若无人地走进会客厅, 然后掀掉帽子, 居高临下地寒暄：“好久不见，秘书长。”
笔帽回扣的一声脆响，希尔达·摩顿没有任何起身迎接的意思。她双手抱胸、向后靠倒在座椅里, 语气和表情一样冷漠：“有何贵干？上校。”
自讨没趣。对方掩盖性地咳了咳, 转而把手提箱放在桌面上, 边输密码边道：“只是例行关心一下第伯戎女士的近况罢了……毕竟最近都没有见到珀希芙小姐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希尔达没接话, 他用余光注意到她脸色很差，也没什么表情, 上校立刻笑了一下，把一份文件从箱子里取出来，却迟迟没有递给希尔达。
“事先声明, 这里有一份非常严肃的指控。”他开始官味十足地拿腔作调：“我认为我必须直接和珀希芙小姐进行沟通和对话, 如果她不能亲自到场, 我不得不将这个列为评估指标的重要一项……”
“现在我要再次确认，珀希芙·德·第伯戎女士近一个月没有离境记录, 对吗？”
“是的，我确认。”希尔达毫不迟疑：“请问可以把那份文件给我了吗？”
上校把文件推过去, 他语气带着试探, 慢慢悠悠地开口：“就在刚刚，我们的线人提供了一份绝密情报——MI6的007特工在洪都拉斯获取了一位立场不明女间谍的生物样本。”
“最有趣的是，经过核对, 这份样本似乎来自于第伯戎女士。”
希尔达莫名其妙瞥他一眼，然后翻开文件。她的浏览速度很快，文件页翻飞，不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上校有点得意。
他拒绝承认自己其实一直有点嫉妒詹姆斯·罗德上校……明明大家都在当阔佬和政府之间两头不讨好的走狗，结果斯塔克突发神经、跑去当超级英雄后，罗德上校竟一跃成了新晋超英“战争机器”！
不是，第伯戎能不能争点气？
研发战甲很难吗？
我也想摆脱政府走狗头衔、成为“战争机器Plus版”啊！
……一个又一个梦飞出了天窗，上校正在畅想美好未来，一声嗤笑却把他拽回现实。
“样本获取时间为62分钟以前，获取地点是洪都拉斯的圣佩德罗苏拉。”希尔达合拢文件扔在桌上，指尖不急不缓地扣了扣文件封面：“但我要告诉您，这是不可能的。”
“我也希望这是无中生有的指控。”上校的笑容闪闪发亮、胜券在握：“不过不可否认，安全局已经掌握了相当的情报。”
“我们非常欣赏老牌家族的投资眼光，玻利维亚的确是一片布满商机和财富的土地，尤其是牵扯到水资源，对于这么重要的情报，第伯戎总裁亲自前往洽谈也无可厚非……”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一道女声突兀地插入他们的谈话：“贵司的情报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
上校的脸色精彩纷呈，活像被屁崩了——他扭过头，看见刚刚还爱答不理的希尔达优雅地站起来后退几步，让出一片宽敞的视野，熟悉的年轻女人正推开会议室角落的暗门走进来。
酒红色长发、一身少见的休闲装，视线轻描淡写地瞥过来时，绿眼睛里有隐隐带着笑意的戏谑。
“你！”上校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事发仅一小时，当事人就从洪都拉斯闪现芝加哥，如果对方不是氪星人，那上述两个直线距离近三千公里的地点之中，一定有一处谬误。
……鉴于第伯戎女士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错误选项已不言而喻。
“虽然不知道你们所谓的样本到底是从何处所得，但我非常确定，近期我都没有离开过芝加哥，更别提前往洪都拉斯。”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拿起那份文件、随便翻了翻。
第伯戎语气古怪：“在洪都拉斯骑着鸵鸟和007特工对狙。”
上校略感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荒谬的单词被读出来时格外地有杀伤力。
第伯戎非常有礼貌地、客套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什么三流作家写的搞笑剧情。”
上校真是汗流浃背，早知道英国佬不靠谱，但没想到英国佬这么不靠谱，连生物样本对比都能出问题！
他一时语塞，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最短时间找到一个相对体面的应急处理方案——安全局早就掌握了线报，有资本家想要插手玻利维亚的地区事务并从中获利，所以当这份被007特工以最快速度上传到信息中心的DNA样本比对结果出炉后，高层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毕竟第伯戎军工是老朋友，合作起来不算太棘手。而他今天的任务也非常简单，谈判嘛，有来有往，捉住了对方的底牌就算掌握了发言权。
政府不方便出面的战争财，非常适合由第伯戎这样的爱国企业家横征暴敛。
……然而爱国企业家今天好像不太想爱国。
对方疑惑的表情恰到好处，手部皮肤光洁、指节掌心处没有任何细小的剐蹭伤痕，一点都不像刚在异国他乡骑着鸵鸟摸爬滚打过。
现在观察者的身份变了，上校被迫接受对方漠然的审视，那视线像蛰伏在阴影里紧盯猎物的鹰一样锋锐；第伯戎的指尖有节奏地敲着那份薄薄的文件，韵律听起来愉悦又揶揄。
“噢。”在窒息的沉默中，对方体谅地开口：“看起来有意外发生了。”
“这份生物样本的来源真的可靠吗？”她担忧地问：“会不会有人制作了我的克隆体？”
“……那么据您推测，”上校哽了一下：“针对您的克隆计划目的是？”
我求你们阔佬别太异想天开，也别太难搞。
“当然是我庞大的财富。”第伯戎正色道：“难不成是为了骑着鸵鸟在洪都拉斯狂奔吗？”
上校当即改口：“我们会把这项可能列入重点调查范围。”
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热情真挚：“非常感谢。”
邪恶阔佬的笑容如此刺眼，隐隐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没有证据的上校分外憋屈，犹豫片刻，他决定发起反攻。
“不过据我所知，您现在应该正在出差中。”上校举起手上下指了指：“整个公司的员工都非常清楚，您已经一个多月没在公司露面，平时全靠邮件进行工作交接。”
“所以我是否有理由推断，今天您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为了提供不在场证明才特意赶来公司？”
话题回到正轨，上校还在试图撮合爱国企业家爱国。
虽然略显徒劳，但至少曾经努力。
话音刚落，第伯戎果然面露难色。
上校大喜过望。
“因为我在拼一份9万片的乐高积木。”第伯戎理直气壮，仿佛有顶天立地的阴影在她背后膨胀：“9万片，整整9万片！”
上校：“？？？”
“我既没有大搞反人类实验、也没有突然跑去出道超级英雄，更没有花天酒地、造成恶劣的社会负面评价。”她振振有词：“我都拼乐高了，难道还不能偷偷给自己放个假吗！”
上校：“……”
在卢瑟、斯塔克和韦恩之间，第伯戎有望成为新的计量单位，用以衡量一个优秀企业家拼装乐高积木的能力。
他搓了搓麻木的脸，回想起进入第伯戎大楼后随处可见的乐高文化墙、员工私人物品上挂着的乐高塑料小人，一股绝望感油然而生。
“答应我。”上校喃喃地说：“如果有一天您用乐高拼出了机甲，请务必通知我。”
“您在开什么玩笑？”第伯戎关切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担忧的表情中浮上一丝了然：“噢，您的意思是，超级英雄现在已经成为了企业的第二名片？”
上校眼前一黑，试图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韦恩集团低调简洁的LOGO与暗黑恐怖风的蝙蝠侠高度绑定、卢瑟的光头和超人相性极佳；至于斯塔克，他们的老板就是钢铁侠本人。
看啊，第伯戎，健康朴实、热爱生活。
她只是爱拼点乐高。
无法成为战争机器Plus也挺好，至少不会莫名其妙被上司追责。
“我会考虑您的建议，但您一定要帮忙投诉007特工。”直到上校临走前，柔弱的第伯戎阔佬还在叮嘱他：“真是可怕的指控，洪都拉斯，天呐，第伯戎这辈子都不会把生意做到那种鬼地方去的。”
上校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离开之前，他还踉跄了一下脚步，顺势扶了扶会议桌桌面。
……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才上电梯，刚刚还柔弱又无辜的第伯戎阔佬就变了一副面孔：她顺手摸向桌底，抠下来一个□□；然后又蹲下身，从某个椅子底摸出了第二个。
希尔达向她投去欣慰而赞许的目光，随即用尖细的高跟鞋跟碾烂了它们：“加拉哈德的特训是有意义的。”
珀希芙的笑容扬起一半。
“那么现在，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希尔达话音一转：“您是怎么从洪都拉斯回到芝加哥的，嗯？”
……珀希芙的笑容蔫了。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以前，意外事件宣告失败的那一刻。
珀希芙的疑惑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甚至于032还没来得及生成出一段安慰致辞，她就已经弹了起来：“快，还来得及！”
“首先，我们要黑进蝙蝠电脑！”
“不要盲目地蝙蝠崇拜吧，”032忍无可忍：“老板你清醒一点，蝙蝠侠没惹任何人！”
珀希芙有点疑惑：“什么蝙蝠崇拜？”
“算了，”不等032回答，她语速飞快道：“或者我希望你能黑进MI6的情报系统。”
“得加钱。”032瞬间公事公办，冷漠地回答道：“很抱歉，您的要求超出了基础服务范围。”
“好吧，我换个条件。”珀希芙又说：“你以前黑进过蝙蝠电脑，我相信你一定留了后门。”
“现在，我要求接入蝙蝠电脑控制总台。”
032有种不好的预感：“等一下……”
话音未落，直升机简陋的操作面板字符涌动，墨绿色的简易代码构成了狰狞的蝙蝠形状；下一秒“S”字形一闪而过，短短的横标在空白屏幕上跃动，等待着指令代码的键入。
032：“……”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抠门计较之徒！
“蝙蝠侠肯定是MI6数据库的常客。”珀希芙再次提出要求：“我要访问詹姆斯·邦德的访问记录。”
查询之路畅通无阻，蝙蝠电脑像鼹鼠在自家后花园一样拱来拱去，顺利调阅了邦德的全部访问足迹，甚至由于有系统加持，还可以做到记录实时共享。
珀希芙轻松看到007刚刚提交了一份毛发样本进行比对。
……
可惜迟了一步，否则她更乐于将上传的样本替换成大猩猩的毛发。
“完了。”珀希芙沉痛地说。
邪恶资本家的秘密疑似即将败露。
“完了。”032同样沉痛地说。
还真让她省到了！
珀希芙非常笃定刚刚邦德根本没有扯掉过她的头发——不过转念一想超级英雄都能靠多米诺面具遮掩身份，碎发也能做提取DNA比对就显得也不是那么离谱。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已经没有时间为秘密身份的暴露而哀悼，如果接下来她还想做低调的普通阔佬，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将完美证据非法排除。
“我非常好奇您要怎么排除这份指证。”032看热闹不嫌事大：“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搞不好您得上军事法庭。”
“是的。”珀希芙还在埋头操作：“不过我不喜欢自辩，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嗯…哼…？”
“好了，现在我要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敲下回车，边思考边捏了捏鼻梁：“让我想想，谁比较适合当这个冤大头？”
“反正我只能想到拿破仑·索罗。”032阴暗地告状：“就是他把第伯戎工业正在研发的智能辅助系统捅给了安全局！”
不得不说在记仇方面，还是032要更加智能高效。
“好吧。”珀希芙满意地继续敲字符：“就让安全局的朋友加个班。”
……
一份漏洞百出的加密文件很快发出，并毫不意外地被美利坚当局截获，虽然很难溯源，但其内附的有关《第伯戎军工董事长私自越境插手玻利维亚地区事务》证据翔实充分，立刻引起安全局了高层长官的重视。
虽然第伯戎近期明面上没有任何出境记录，但却十分恰巧地行踪成谜——除非她突然从恐怖工作狂变得如同韦恩般沉溺于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否则的确相当可疑；不过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这一说法是无稽之谈，该情报只是英国特工放出的烟雾弹。
然而此时，MI6安插在美国安全局的暗桩却传回了消息泄露的线报。
而这侧面印证了消息的准确性。
短短三十分钟内，双方当局各显神通、鸡飞狗跳，最终一位海军陆战队出身的上校被秘密派往第伯戎工业总部暗访。
……
“虽然我真的很想去乌尤尼盐湖看看。”此刻仍在万米高空之上的珀希芙缓缓拨动总距操纵杆，直升机机体倾斜、高度缓步下降：“但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没关系，下次一定。”032劝道：“还是霸凌007比较有意思。”
“你说得对。”珀希芙眼前一亮，选中了喜欢的山头：“我看这里比较适合坠机。”
032听了真是心痛难当：“您又用复活点快速回城！”
珀希芙假装听不到，她把总距操纵杆推到底，强制关掉了所有动力装置。直升机失去飞行动力后，打着旋顺利坠进了渺无人迹的荒漠峡谷。
＊
登录待机界面的悠扬音乐声再次响起，面前是熟悉的晚霞和修剪精细的灌木丛。
珀希芙随手点掉熟悉的【点击[确定]以继续游戏】提示，旋即熟门熟路地栽倒在园艺垃圾箱的后壁上，抓了抓已经恢复成初始发色的发尾。
“非常贴心！”珀希芙力赞：“我还以为复活刷新后得挤时间用脱色剂洗个头发。”
“您的称赞就是我们前进的动力，”032趁机飞吻：“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时间紧迫，珀希芙没空和032拌嘴，她直起腰顶开垃圾箱盖子——热烈的阳光从头顶倾灌下来，和登录界面的精美贴图不同，狗啃的草坪、胡乱堆砌的建筑杂物，甚至还有捡垃圾的小浣熊在碎砖块里挤来挤去。
珀希芙：“……”
噢，想起来了，我家被暴力拆迁了一二三次后，目前似乎依旧处于施工状态。
别问了，芝加哥阔佬也可以是一种无家可归的新型流浪汉。
珀希芙撇了撇嘴，打算赶紧从垃圾桶里出来，然而她刚抬起一条腿，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脆响！
有人轻笑了一声，腔调带着一种奇妙的音韵：“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
珀希芙不想再表演一次破箱而出，她老老实实举起手，慢慢转过身来——
灰头土脸的雇主和衣着考究的管家四目相对。
彼此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我要声明一点，”珀希芙顶着管家先生略带错愕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我绝对没有扒垃圾桶的癖好。”
她半弯下腰伸手一捞，从垃圾桶里揪出一只……漂亮的虎皮小蛋糕猫猫。
“我只是在救助小动物。”
被【宠物模拟器】紧急摇出来的猫猫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妈。
我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