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第一簇烟火在高空轰然绽开，星里有些怔怔地看着大片柔粉的光瓣层层舒展，如同云端骤然盛放的巨大樱树，流光漫开，几乎要铺满半片天幕。
还未等目光从这簇繁花上移开，后续的烟火便接踵升空。
粉白、鎏金、浅红的花簇在天幕次第铺开，一重叠着一重。
有的炸开后化作细密绵长的星雨，丝丝缕缕缓缓垂落，像揉碎了万千星辰自天际倾泻，有的是环状的光浪，一圈叠着一圈向外漾开，澄澈明亮，还有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转瞬又轻轻消散在晚风里。
烟火一重谢去，一重又接续绽放，热烈却不喧嚣，盛大又带着转瞬即逝的温柔，连绵不断的噼鸣轻轻回荡在天空，原本朦胧清冷的夜色，被反复亮起的光华反复浸染。
天边淡弱的星月在盛大烟火前黯然失色，街道悬挂的花灯暖光，和高空流转的绚烂交相辉映，碎光遥遥飘落，落在石板路、悬着的花灯，还有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在他们轮廓外镀上一层流动的柔光。
漫天流光映亮女孩的眉眼，发间那支嵌着浅粉宝石的樱花发簪，随她微微仰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流苏樱瓣在变幻的光色里漾着细碎光泽。
星里仰着头，指尖不自觉轻轻蜷起，夜空里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接连炸开，流光铺满天幕，像一簇簇温热的星火落在心上。
她没想到，自己在开心了一整天后，说出的些许遗憾，泉奈竟然也这样认真地放在心上，为她布置了一场如此盛大的烟火。
那些平日里压抑的烦心事、沉重的工作负担，还有许许多多的烦恼，好像都被这漫天光亮一并冲淡，她怔怔望着不断舒展的光花，看了许久，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宇智波泉奈。
青年正回望着她，满天烟花璀璨明媚，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女孩身上，似乎眼底装下的世界全都只是她一人，温柔专注得不可思议。
宇智波泉奈想过要再等一等。
再晚一些，等女孩对自己生出一点点、哪怕再微不足道的爱意后，再向她正式告白。
可是看着女孩一步一步后退，目光常常不自觉分到斑哥身上，那些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却再也按捺不住，没法继续安安静静收拢起来。
他怎么甘心停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视线偏向另一个人。
就算是斑哥，宇智波泉奈也绝不愿意相让。
满天华光下，宇智波泉奈望着星里，声音清晰地透过烟火细碎的噼响传过来，温柔而郑重。
“星里，你知道我喜欢你，可是我还没有和你正式的告白。”
“现在我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仿佛是巨大的轰鸣声冲破防线，裹挟一层绵长的白噪音漫过来，星里的心头猛地一跳。
天空中的烟花还在不断流淌着碎光，然而此时此刻，女孩的注意却完全被泉奈的告白所吸引。
星里没想到泉奈会给自己这样美好的一幕，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浪漫有多珍贵，也明白泉奈投注在里面的分量，恐怕全天下的女人都会在这一刻心动吧。
可是……自己喜欢泉奈吗？
星里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了这些年来和泉奈相处的时光，虽然刚认识时泉奈对自己有些疏离，可后来他对自己真的特别特别好，每次自己受了任何委屈、遇到任何麻烦，往往还没开口，他便第一个发现并暗中处理好。
她想了自己昏迷醒来后，和泉奈的第一次见面，那样骄傲冷静的人，看着自己时，眼中的情绪却恐惧软弱到几乎要崩溃，后来她才知道，泉奈甚至想过，若是自己无法醒来的话，便陪自己去死。
她还想了那个晚上，泉奈将自己禁锢在怀里，她抬头便能看见青年眼底翻涌的冰冷与哀伤，吻落到唇上时，裹着浓烈的爱慕，还有近乎偏执、快要将人吞噬的痛苦。
星里知道，泉奈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自己。
他的喜欢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情话，是拿自己的生命、感情和无数个暗中守护的瞬间堆出来的。
星里不想让泉奈伤心。
可是她想，自己或许无法回馈泉奈对应的情感。
她喜欢泉奈，她同样深爱着泉奈，非常非常地在乎他，但那是对家人的感情，不是对爱人的。
若是日后朝夕相伴，或许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泉奈，可至少不是现在。
她没有办法在此时此刻，假装心动，给青年一个虚伪的回复。
“泉奈，对不起……”
宇智波泉奈看清女孩眼底的愧疚。
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被冻结起来。
漫天烟火还在不断倾泻流光，可那些落到他身上的光亮，却半点都驱不散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明明早就隐约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可亲眼看见女孩眼底的歉意时，心口还是狠狠一缩，钝痛感层层翻涌上来，疼得宇智波泉奈像是要死去。
眼底近乎阴翳的执拗明明灭灭，像不肯散去的影子，宇智波泉奈徒劳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喑哑得像是磨了沙般。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第一个遇见你、救下你，带你回族里的人是我的话，星里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星里一愣“什么？”
“不是的，泉奈，我……”
宇智波泉奈低下头，垂眸凝视着女孩，打断了她的话“星里，你喜欢斑哥吗？”
“诶……”星里顿住。
泉奈……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喜欢？
她对斑和泉奈，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自己最亲近、最信赖、最喜欢的家人。
可不知为何，在回答之前，女孩脑子里却猛地掠过宇智波斑的身影，他问‘如果是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了，你也会吃醋吗？’
他说‘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不会做让星里难过的事情。’
‘我爱她，远胜过爱我自己，所以哪怕是我，也绝不能叫她伤心。’
心头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往湖面丢了个炸弹，思绪轰然炸开，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星里想，她没有喜欢斑，如果自己喜欢斑，却不喜欢泉奈的话，泉奈一定会非常痛苦难过的，那还不如叫他觉得自己谁都不喜欢。
可话到嘴边时，却不知为何莫名地停顿了片刻。
宇智波泉奈轻轻地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或许星里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她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斑哥的。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斑哥可以，他就不行呢？
如果宇智波斑不是自己的哥哥，宇智波泉奈绝对会杀了他。
杀了他，哪怕星里会难过，可至少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恨自己也无所谓，爱若是求而不得，那别的羁绊也好，怨恨也罢，只要能牢牢将女孩和自己绑在一起，宇智波泉奈都能接受。
可偏偏星里喜欢上的是自己这辈子，绝对不愿意伤害的另一个人。
宇智波泉奈攥紧了指尖，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却轻轻地落在女孩耳畔。
“星里，不要喜欢斑哥好不好？”
“我不行吗？”
宇智波泉奈微微倾身覆上来，吻落得猝不及防。
他亲吻的力度很轻，扣住女孩肩膀的手却又很重，阻止她将自己推开，所有的煎熬被揉在相贴的唇瓣之间，青年的吻缱绻又缠绵，却不带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轻轻贴着，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微微发颤的呼吸扫过星里的唇角，比起亲吻，更像是在无声诉说执念的触碰。
烟火流光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掩去眼底翻涌的偏执。
短暂的相贴，连动作都像是带着易碎的痛感，片刻后宇智波泉奈才缓缓退开一点，鼻尖仍轻轻挨着女孩的脸颊，嗓音低沉沙哑，混着烟火微弱的噼响。
“我不甘心，星里。”
青年将额头抵着女孩的额头，一字一句道“就算现在你不喜欢我，我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至少，不要拒绝我。”
星里没想到泉奈会这样说。
宇智波泉奈的骄傲掩藏在温柔的表象下，但却从不吝啬于展露锋芒，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从未为谁低过头，为什么在被拒绝后仍然不肯放弃呢？
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执拗，后知后觉的难过骤然淹没了女孩。
是她的错。
是她让泉奈变成这样痛苦的模样。
所以……
“好。”
她不会拒绝泉奈。
星里被泉奈拥在怀里，目光掠过夜空层叠的烟火，一簇接着一簇接连升腾炸开，鎏金与柔粉的光浪铺满天际，璀璨夺目，层层叠叠的光瓣舒展坠落，像倾洒而下的星雨。
可再美的烟火也终有落幕的时候，绚烂过后，光焰便缓缓黯淡、归于沉寂，细碎星火一点点消融在墨色天幕间，最后只余下几缕淡淡的白烟随风散开。
周遭慢慢静下来，只剩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
而后女孩的视线轻轻飘远，落向河对岸朦胧沉静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