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黄昏即将落尽，鎏金晚霞褪成柔和的靛紫薄纱，细碎星子稀稀拉拉缀在天际，浅淡暮色温柔裹住密林深处的村子。
木叶街道中，错落的檐角悬起串串暖黄纸灯，顺着蜿蜒石板路一路延伸。
自村落一日日规整兴盛起来，村子中心愈发人声鼎沸，紧挨火影大楼的商业街更是整条村子最热闹的地段，一家居酒屋自开张后生意愈发红火，晚风卷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酒食香气四处漫开。
还没到正式晚饭的时辰，店内客座便几乎坐满，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混着清酒的醇香从敞开的木门溢出。
宇智波斑处理完堆积的公务，来到商业街，刚掀开垂落的暖布门帘，一道爽朗极具辨识度的喊声就穿过满室喧嚣，清晰落进耳畔。
“斑，这边这边！”
宇智波斑微微颔首，无视掉因为‘斑’这个字所引起的店铺内短暂安静，坐到千手柱间身边，后者闻见他身上隐约的墨水味，顿时微微挑眉“嘿嘿，幸亏当初不是我做了火影，看你现在都忙成什么样了。”
见千手柱间竟然敢调侃自己，宇智波斑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忙？既然如此，我会叫人多给你分配一些工作的。”
“诶——诶诶诶！”
闻言千手柱间顿时拉长了声音抱怨道“斑怎么这样，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报复心不要这么强！”
“哼！”
闲聊了几句，一名伙计端着木盘从后厨走过来，点好的酒水吃食接连摆上桌面。
店里最招牌的当属取名咏花醉的清酒，以数种可食用鲜花浸酿而成，酒液泛着淡淡的樱粉柔光，入口清甜绵柔，余味却带着清冽爽利，柔和酒香之下藏着不低的烈度，浅尝不觉，多饮几分便会漫上暖意。
配套的佐酒小食也是一绝，炙烤得油润焦香的盐烤青花鱼，外皮微脆，鱼肉细嫩多汁，裹着薄面轻炸的各色天妇罗，酥脆不腻，蘸少许盐便可衬出本身鲜气，还有腌渍入味的梅干萝卜与卤制软糯的牛舌，各色滋味错落铺开，刚好中和酒里的甜。
千手柱间迫不及待拎起酒壶，给自己的瓷杯斟满酒液，又给宇智波斑也满上一杯，然后便迫不及待和小伙伴碰了碰酒杯，发出清脆的轻响。
“这家的酒我上次尝过一回，比别处酿得地道多了，刚好今天忙完，咱们喝个不醉不归。”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落，街边纸灯摇曳暖光，屋内满是邻桌谈笑、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杯中美酒映着灯火。
难得安稳松弛的夜色里，宇智波斑周身却裹着一层散不开的郁气，他眉宇紧蹙着，执起咏花醉自斟自饮，一杯一饮而尽，紧跟着又提起酒壶满上，一杯接一杯闷头下肚，桌上精致佐酒小吃分毫未动。
见状，千手柱间看了斑一眼，心下不由得有些担心和纳闷，故意打趣道“哇，斑好狡猾，只顾着埋头喝酒，难得我最近攒下些钱，你不会是想掏空我钱包吧？”
闻言宇智波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手上有些闲钱就偷偷溜出村去赌博，几杯酒就让你心疼了？”
“放心吧，今晚用不着你花钱，这家店是星里开的。”
“哈？”闻言千手柱间顿时傻眼了。
“等等，我知道星里妹妹名下的商会有卖很多东西没错，但是现在她连酒水都开始卖了？”
要知道如今市面上绝大多数酒水，走的都是寻常酿造路子，并无独到之处。
眼下这壶咏花醉，以及店里不少酒水，口感风味与寻常酒水截然不同，定然藏着独一份的特殊配方，这般不传的酿酒方子，向来只有两种来路，或是世家代代私藏，或是富商耗费重金长年钻研。
想要单凭一己之力从头摸索研制，难如登天。
星里妹妹……手底下连研发酒水的人才都有？这也太厉害了吧！
宇智波斑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唇边微微扯出些许柔和的弧度，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
“这是星里给我开的店，他说这家店卖酒水小吃，也卖正餐，如果我平日里下班晚了，可以叫人外送到火影大楼，又或者偶尔请朋友来这聚聚餐也行。”
“诶~”闻言千手柱间眼中满是羡慕，忍不住酸溜溜道“啧，斑你都得意坏了吧，星里妹妹对你可真好啊。”
闻言宇智波斑微微扬起下巴，满脸不屑“那是当然，星里可是我……”我妹妹。
说到这，宇智波斑不知为何顿了顿。
千手柱间见状看向对方，就见宇智波斑的脸色微沉。
男人指尖抵着冰凉瓷杯，清甜凛冽的花酒压不住心底莫名翻涌的酸涩别扭，沉默半晌，才语气有些生硬地低声道“喂，柱间，我问你……看见一个人与旁人走得亲近，心底便堵闷难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难得呆住了。
不是，这话说得，怎么好像……
千手柱间喝了口酒，忍不住道“你说的那个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宇智波斑干脆道“是个女孩。”
千手柱间顿时起了兴趣，心中有几分猜想，于是追问道“是不是还未婚配？”
“自然！”宇智波斑皱着眉，什么婚配，他家星里自然不会婚配！
千手柱间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破案了！
真是没想到，自己以为估计要单身一辈子的斑，竟然也有了喜欢的女孩！
天呐，他真是……太好奇了！
千手柱间忍不住揶揄道“斑，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当然……”宇智波斑刚想说我当然喜欢星里，但很快就从千手柱间堪称贼眉鼠眼的表情里看出对方的意思，他说得分明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男人沉郁的脸色骤然铁青，重重将酒杯磕在木桌上，清脆声响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
“千手柱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龌蹉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对星里，有那样的念头！
他们是兄妹！
是一起长大，相互依偎的兄妹！
平白无故挨一顿骂的千手柱间顿时愣住，脸色一跨，忍不住有些郁闷道。
“我只是据实推测而已啊，会因为对方亲近别人而满心烦闷，不是爱慕是什么？如果只是亲戚或朋友，对方和别人成了朋友，又或者男女朋友，你难道不应该祝福吗？”
“像泉奈和星里，他们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你难道还要拦着他们吗？”
“为什么不行！”闻言宇智波斑毫不犹豫道，然而他话刚说完，就见千手柱间满脸惊讶，顿时又有些讪讪地补充道。
“泉奈就算了，他是男子，总不能吃亏，可星里是女孩，柔弱又单纯，要是被坏人骗了怎么办？”
千手柱间：你说谁柔弱？谁单纯？
是他认识的那个宇智波星里吗？
千手柱间满脸复杂，斑呀，你这滤镜别太离谱了。
就算他觉得星里妹妹真的很可爱很可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也觉得你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千手柱间忍不住劝道“话不是这么说，星里妹妹总会长大，作为哥哥，你可以给她撑腰，给她兜底，但不应该隔绝她和其他人往来，不管是结交同性的还是异性的人，那都是她的自由。”
“你要相信星里妹妹……”
“不行！”宇智波斑忍不住沉下脸来“星里……她年岁还小，我作为兄长，怎么能放任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接近她！”
千手柱间：脑壳疼。
以往只知道泉奈对星里妹妹貌似有些偏执的掌控欲和保护欲，千手柱间万万没想到，他的小伙伴斑竟然也不逞多让。
不是，就算他没有妹妹，但也知道这么对自己的妹妹是不对的。
什么还小，星里妹妹都十七岁了，别说他们千手，就是在宇智波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都早就能结婚了！
与此同时，一个莫名又清晰的念头，顺着酒意悄悄在千手柱间心底生根发芽。
他抬眼望向宇智波斑，对方脸上还翻涌着未散的怒意，眼底深处裹着化不开的偏执，可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或许并不属于兄长的委屈。
千手柱间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斑，你老实同我说，星里妹妹……该不会根本不是你的亲妹妹吧？”
见斑骤然绷紧脊背，他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们既非同胞兄妹，也无堂表血缘，对不对？”
之前千手柱间其实一直以为，星里妹妹是斑的堂妹或表妹，因某些原因被斑的父亲收养，毕竟作为千手一族的族长，他很清楚斑的母亲在生下泉奈后便去世了，而宇智波田岛又没有续娶，那星里就不应该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现在看来……
这话一出，宇智波斑脸上方才那副理直气壮、以兄长身份义正言辞的模样瞬间碎裂，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振振有词的气势荡然无存,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男人眸光闪烁，强压下心口骤然掀起的慌乱，冷声质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千手柱间无需宇智波斑回答，单看他此刻慌乱僵硬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确切答案。
他下意识端起酒盏又灌下一大口，辛辣酒液滑入喉咙，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
原来方才斑口中那股见她与旁人交好便难以压抑的烦闷、焦躁的对象……是星里妹妹呀。
斑竟然……心悦星里吗？
千手柱间怔忡着，还没来得及将心中所想说出口，身侧的宇智波斑已然像被踩中痛处、骤然炸毛的大猫，骤然起身，冷硬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仓促转身离开。
只留下千手柱间坐在原地，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忍界之内，贵族圈层向来盛行血亲联姻。
尤其各国大名，根深蒂固地认定血缘越是贴近，子嗣血脉便越是纯粹尊贵，是以表亲、堂亲缔结婚约比比皆是，更甚者，亲兄妹结合亦不鲜见，于他们眼中，这是保全门第高贵的最优之法。
但忍者族群走的是全然相反的路，忍者赖以立足的根本是强横体魄与充沛查克拉。
世代流传的经验早已印证，近亲结合诞下的后代大多体质孱弱、查克拉稀薄，难以扛起厮杀搏命的重任。
长年累月下来，各族默契定下规矩，婚嫁只许寻三代以外无近支血缘的族人，近亲属相恋结合，被视作大忌。
千手柱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酒盏，心底漫开一层复杂的怅然，倘若星里妹妹真的是斑血脉相连的妹妹就好了。
若是有实打实的血缘桎梏摆在二人中间，斑这份炽热的心思，或许就能慢慢收束回兄长的分寸里，不会滋生出逾越的爱慕。
这样的话，自己曾隐秘地妄想着，死死藏着的念头，或许在千手和宇智波逐渐融洽的未来，也能一丝展露出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