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收徒一事，在宇智波一族中并不算罕见。
忍界征伐不休，族中忍术、秘术皆需口传身授，唯有广纳后辈、悉心教导，方能维系族群战力，绵延血脉荣光。
且挑选资质出众的后辈收为弟子，也是增加自己这一脉势力的一种方式。
七岁的双勾玉写轮眼，在宇智波一族中也算是极为罕见，宇智波镜哪怕不被宇智波泉奈收为徒弟，等过段时间，也很有可能会被族中哪名长老看上。
倘若可以，镜自然更希望成为星里大人的徒弟，他保证自己绝对会是个好学生，一辈子侍奉好星里大人，只可惜星里大人似乎并没有收徒的意愿。
既然如此，那星里大人的兄长，泉奈大人便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可此时泉奈大人这样问……宇智波镜的头更低下去，无声地表示着自己的温顺，心中的念头却是急转。
在忍界，师徒之间的情分有时甚至会比亲生子更深。
为子者，不一定能继承亲长所学，可徒弟却能潜心追随、尽数承接衣钵，将一身忍术与信念代代延续，接纳对方的意志与处事之道。
倘若宇智波泉奈真的将镜收为弟子，按照忍界自古以来的规矩，哪怕将来泉奈日后落幕离世，哪怕他膝下留有亲子，宇智波镜作为承他术法、受他教诲、得他栽培的门人，除非他生前亲口否决，否则也名正言顺地拥有继承他部分资源与人脉的资格。
师徒羁绊，本就是忍界仅次于血脉的最重牵连。
可也正因为这份传承太过贵重，没有任何一个高傲的宇智波，愿意亲手埋下这样一桩隐患。
谁愿意耗费心血，亲手雕琢、栽培出一个最懂自己、最像自己、承载自己半生技艺的徒弟，最后眼睁睁看着他不属于自己？
谁能接受，自己耗尽时光淬炼出的利刃，最后注定要追随旁人、效忠他人？
那根本不是收徒，那是在替别人养将，是把自己的毕生所学、自己的意志锋芒，甚至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平白无故拱手让人。
宇智波的人向来偏执霸道，毕生所求皆为掌控、归属与存续。他们可以容忍族人叛逆、容忍血亲相争，却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传承、自己的心血、自己亲手养出的影子，最终效忠别家、依附他人。
与其日后忍痛割舍，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赋予他这份师徒名分。
哪怕泉奈大人和星里大人的关系再好，可难道能好得过自身的利益吗？
宇智波镜知道自己此时最好的回答是否认，可是、可是……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男孩的声音在禁闭的室内响起，声音回荡开，字字清晰。
空旷的石室内余音浅浅盘旋，宇智波泉奈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他仔细辨认着男孩此时的情绪，许久之后，嗤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从今日起，跟在我身边好好学习。”
宇智波镜松了口气，然后仿佛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原来已经紧张到没有呼吸。
他成功了。
他成为泉奈大人的学生，就可以更快、更快地成长起来。
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就可以，去保护星里大人，去成为她手中的刀和盾。
“退下吧。”听着宇智波泉奈依旧全然冷淡的语气，宇智波镜更加恭敬道“是，老师。”
宇智波镜走出审讯室，又走过那条长得像是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许久之后，迈上台阶，终于看见了属于外面的光。
刺眼的天光从四面的窗户、大门外倾斜而入，落在已经有些习惯了昏暗的眼睛里，不禁逼出一些生理性的水分。
宇智波镜深知泉奈大人有多么爱护星里大人，谓之掌上明珠、惜若性命也不为过。
所以他回答‘是’才是正确的。
可他又不能正确得太快，若是应声太过干脆，一来反倒像是早有预谋，落得个刻意攀附的嫌疑，二来也未免有落泉奈大人面子的嫌疑。
刻意压下心底的急切，故作沉吟，佯装出几分思虑与忐忑，最后在得到答案后才松开压抑着的紧张，心生狂喜，这样才更像是一个孩子。
他是一个孩子。
他得是一个孩子。
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忌惮与厌恶，虽然……泉奈大人应该都看出来了。
星里大人送的糖水早已凉透了，但宇智波镜还是珍惜地捧着，男孩走到楼梯间，抬头向上看，略有些犹豫，机会难得，要不要去见一见星里大人呢？
还是算了吧，身上还有一些残留不去的血腥味。
等下一次，全身都干干净净了，再去见星里大人好了。
——
星里直到下班时也没看见镜来找自己，估计他可能是已经回家……咳，也可能是回农田里干活去了。
虽然很好奇泉奈找镜来做什么，不过反正回头自己去问泉奈就知道了，女孩也并不着急。
收拾了一下办公室，部分重要的文件锁在带了封印阵的柜子里，特别重要以及需要晚上加班处理的则装进封印卷轴里里带回家，星里走出办公室，一边的泉奈还没回来，另一边的斑……还在加班。
宇智波斑正在处理公文，就感觉门口有一阵熟悉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他手上一顿，假装没有察觉到，低头继续看文件，然而看着看着，凝视着他的那股子视线却没有移开，反而是越发直勾勾的。
宇智波斑：……
“干什么？”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无奈道。
“哼，还以为你打算继续无视我呢。”星里闻言下巴一抬，冷哼道。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那次大半夜的突然有些怕鬼叫斑陪一下自己后，他最近好像有些躲自己。
准确地说，也不是躲，一日三餐还是一起吃的，但当他们独处时，气氛就莫名变得尴尬僵硬。
要不是因为最近太忙了，没空好好聊一聊，星里非给揪住男人好好问清楚。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无辜的她实施家庭冷暴力！
“我没有……”说到这，宇智波斑便莫名有些气短。
不是无视，他从来没想过无视星里。
只是……只是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近来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那天晚上女孩亲昵而依赖地躺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明明是几乎从小养到大的女孩，他亲手教着星里说话、陪她练忍术、给她买点心哄她开心，帮她教训那些不怀好意接近她的男生……
可为什么，被他视若骨血，亲密无间的女孩，却突然让他的心绪变得有些凌乱？
往常习以为常的亲近，现下竟变得有些烫人，烫得他不安甚至是有些笨拙。
宇智波斑不喜，甚至厌恶着这样的自己，他怕这样的自己，会毁掉与星里之间长久以来的情谊，会让女孩受委屈，所以宁可收敛起亲近，刻意拉开距离。
可若是这样的自己，反而叫星里难过伤心……
见宇智波斑的脸色一变再变，隐隐带着几分心虚和不安，星里最终还是心软了，无奈地撇撇嘴“明明是你欺负，还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
“不理你了，我先下班啦，你就好好加班去吧！”
啪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紧紧关上，宇智波斑隐隐有些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男人轻轻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许久之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下班下班下班！
准时下班，奔向自由！
心情再不好，也不耽搁星里赶紧下班，女孩哒哒哒走下楼梯，路上不忘和相熟的忍者打声招呼。
“星里大人下班了？”
“嗯嗯，回家了回家了。”
“哈哈，怎么今天不加班了？”
“诶——我又不是每天都加班的！”
……
因为今天家里最早下班的是女孩，所以晚饭也得由她来负责，星里正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菜单，一边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中已隐约可见暮色，略显黯淡的璨金色光坠落在街道上，街巷中满是熙攘的人群，几个犬冢一族的小朋友正带着自家狗子出门遛弯，星里忍不住侧目看过去。
犬冢一族世代与忍犬相伴，是一个格外看重忍兽的族群。
和更多用忍猫来刺探情报或打造武器的宇智波不同，其族中大多秘术，都离不开忍犬的配合，族里的孩子自小能得到专属忍犬，一人一犬相伴长大，将忍犬当做自己的兄弟姐妹，慢慢变得心意相通，如此在战场上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这一族的人大多性格直白，性情坦荡，不怎么喜欢弯弯绕绕的事情。
星里估计之后法务部成立，会有不少犬冢一族的忍者加入，毕竟他们那鼻子，跟警犬都没什么区别了，或者说更好。
犬冢小朋友带的忍犬，自然也是幼犬。
圆滚滚的幼犬毛茸茸一团，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几只小家伙挤在一起扑闹，你咬我的耳朵，我蹭你的脊背，小短腿蹬来蹬去，看着活泼又可爱。
星里满脸严肃：嗯……很好，果然还是忍猫比较可爱。
没有抗拒狗派的意思，但她是鲜明的猫派。
又拐过一条街，星里突然停下脚步，打算先在街巷角的杂货铺买些调料，然而就在这时，女孩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巷子深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呃？宇智波火核和……千手桃华？
“小姑娘，要买些什么吗？”
杂货铺的老板娘秋子见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停在自家店门口，顿时笑脸迎上去，星里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对着人家笑了笑“您好，我想买一斤昆布，麻烦您了。”
见女孩这么有礼貌，老板娘唇边的笑容顿时加深了不少。
秋子没有姓，她出身平民，丈夫早早离世，自个儿没能为他留下个一儿半女，被婆家赶出门，母亲怕接她回去会影响妹妹们的婚事，于是她又被娘家赶出门，干脆自己拿着嫁妆出门做生意，成了走南闯北的游商。
可这世道，做生意本就艰难，女子想要做生意，那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做游商，难免会撞上半路劫掠的山贼流寇，停留在某地，又要担心城主随意加征赋税。
更难熬的是，女子抛头露面经商，向来被人侧目鄙夷。
在俗世固有的观念里，经商本就是男子营生，女子该守在家中操持家事，那些往来的男商客要么暗自嗤笑，言语间夹着轻慢，要么刻意排挤，不愿与她合伙往来，甚至暗中压价抢生意。
后来听闻宇智波与千手两大忍族联手建村，村中广纳各地商人落户开店，秋子思虑再三，拿出大半积蓄，打算来碰碰运气。
老实说，初来时，女人难免有些心生怯意，生怕与性情凶戾的忍者共处一地，一不小心就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可日子久了才发现，忍者虽大多性情冷淡，却也不是传闻里嗜血作恶的恶鬼……只是，只是难免会给人一些距离感而已。
可对于经历了风风雨雨与无数挫折的女人来说，些许的距离感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在这个村子里，做生意的女人也不会受到那些鄙夷轻视的目光，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值得人高兴的事情吗？
所以慢慢的，秋子有些喜欢上这个村子了。
难得在这木叶村见到这么礼貌又可爱的女孩，老板娘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猜测，难道是哪个商户家的女儿？
瞧着就懂事，还会给家里跑腿买东西嘞。
心中推测，不影响她嘴上招呼道“哟，客人您来咱这可是来对了，咱家的昆布从水之国进货，都是两年以上的野生海藻，叶片宽厚厚实，熬出来的汤清甜又澄澈，我这边再送您些干鲣鱼片，好吃您下次再来。”
“是，我就是听族里的姐姐们说您这的昆布品质好才来的。”
将打包好的昆布送到女孩嘴里，老板娘总算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族里？
等等，这、这不会是哪个忍族的子弟吧？
看着也不像呀！
然后等老板娘拿了钱，抬头一看，方才的女孩已经消失在了巷子里，左右两侧皆看不见人的身影。
秋子：……
刚搬来木叶没多久，完全不熟悉忍者手段的老板娘现下想的不再是方才的女孩是不是忍者，而是……她不会是撞鬼了吧？
呸呸呸！
出入平安，大吉大利！
这里可是隶属于忍者的村子，什么鬼怪敢来这里！
——
换做普通忍者，潜伏跟踪的难度几乎等同于家常便饭，他们在大大小小的任务里练得炉火纯青，隐匿身形、掩藏气息都属于基本功。
可星里却是半点相关经验都没有，她算是宇智波一族里唯一一个实力顶尖，从未出过外勤任务的人了，唯一知晓的诀窍，还是从前听泉奈说过：
想要不被目标察觉，跟踪的第一要义，便是从神态、步伐到周身气场，都要装得全然与跟踪二字无关，像个无关路人般自在。
但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只能用一个更作弊的方法——
依靠自身的感知能力。
不必紧随其后暴露身形，不必刻意掩藏脚步气息，只需将感知铺开，细密如蛛网般缠上目标的查克拉脉络，哪怕隔着墙壁与林木，那道独属于目标的印记也绝不会消散，任你捕捉。
当然，这种方法也有短板。
若是遇上同样精通感知、或是能遮蔽自身查克拉的对手，感知的依仗便会失效。
不过幸运的是，宇智波火核和千手桃华虽然有感知能力，但都不算顶尖的感知忍者，且在木叶村内，他们也没有无缘无故屏蔽掉自身的查克拉，所以星里很快就悄悄找了上去。
她停在距两人两百余米外的安全范围，无声落于粗大树干之上，周身气息尽数敛入体内，眼中却带上了几分好奇……和八卦。
前头那两位，你们不是关系很差吗？
见面必吵，嘴巴像带了剧毒一样，恨不得把对方给毒死。
三天两头就要打一次，每次打不是朝着对方的脸打就是盼着把对方打到没脸。
工作上总是针锋相对，一边提出意见另一边就一定要反驳，反驳不了也要挑刺。
怎么着，难道……那都是你们的伪装？
实际上你们的关系很好？
星里心中有些小激动，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
别以为星里不知道上次是宇智波火核和斑、泉奈告状了她和宇智波白离的事，火核呀，今天就是你的报应来临之时！
至于会不会一不小心刺探了别人的隐私什么的，如果是事关千手的隐私，星里会及时离开，但要是事关火核的隐私……对不起，火核没有隐私。
女孩心中非常巧言令色地想，作为宇智波一族的五长老，她有必要搞清楚族人为什么会私下和千手接触。
虽然促进族人们和同在木叶的其他忍族友好相处，一直是宇智波斑和星里的目标，但毕竟火核的身份不同嘛，他可是宇智波一族里也数得上名号的高层！
星里敛去杂念，凝神仔细捕捉远处两人的对话，只可惜距离实在有些远，风声枝叶层层阻隔，传入耳中的话语碎碎缕缕，只捞得到零星零散的字眼。
女孩看见千手桃华侧过头看向宇智波火核，横眉冷对“无用……忍猫……”
宇智波火核毫不示弱，唇边勾起冰冷讽刺的微笑“有本事……要知道是你……”
“……你怎么不说……”
星里：一个两个，怎么跟做贼似的？
明明方圆两百米内空无一人还要压低声音说话吗？！
要不自己再靠近一点？
不过很快，星里就否决了这样的想法。
千手桃华和宇智波火核的确不是专业的感知忍者没错，但却是身经百战的顶尖战力，只要稍不小心露出零星半点的疏忽，绝对顷刻间便会被二人察觉。
星里把后背倚在树干上，指尖把玩着一边树株长出的枝叶，却细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忍猫？
忍猫一族世代与宇智波一族签订通灵契约，早已是族里必不可少的伙伴。
只是受天生体质所限，绝大多数忍猫正面作战能力平平，并不擅长硬碰硬的厮杀，它们真正的长处，在潜行追踪、刺探情报、打理锻造忍具等事务上。
锻造忍具暂且不提，潜行追踪、刺探情报……宇智波火核是打算用忍猫来对付谁？
没记错的话，这边其实已经有些偏离木叶最中心的区域了，更偏向于居民区，日向、奈良，以及没有住在千手族地的漩涡一族都居住在附近。
而在那居民区和行政大楼中间，是还未完全建好的木叶医院和木叶学校。
这两人来这边，是打算找谁吗？
医院和学校那边，目前都还是些负责基建的忍者在干活，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也已经下班了。
至于日向、奈良、漩涡……
就在这时，前头两人不知是吵起来了还是打算分头行事，顺着巷子一条分岔路分开，星里见状眸光闪了闪。
分开了？
宇智波火核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带着些许薄怒的模样，冷着脸走近另一条街道，他在街上找了一家忍具店，买了几捆钢丝，然后又出门，在另一家秋道一族开的店里买了一瓶兵粮丸。
路上偶遇了一个宇智波，宇智波火核便停下了和对方稍微聊了两句，告别后，再走了半条街后，对方被一名药店的老板叫住，说他之前买的货已经送到了。
紧接着，宇智波火核走进另一条巷子里，这是一条有些昏暗的狭径。
掌管了木叶绝大部分基建支出的女孩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一条通向村子外围小树林的路。
星里：……
这个时候再没看出来宇智波火核已经发现了自己，星里能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从此她改名叫宇智波里星。
宇智波火核沿着狭窄的林间小径缓步前行，两侧参天巨木枝桠交错、密叶层层叠叠笼住整片天穹，仅零星碎光从叶缝间渗漏下来。
昏沉斑驳的光点斜斜落上他半边侧脸，衬得那双宇智波特有的黑眸沉在一片晦暗里，神色难辨。
青年面上瞧不出半分戒备，周身感官却绷到极致，眼角余光向后掠动，耳尖细微捕捉林间每一缕风声、枝叶晃动的轻响，查克拉感知扑向身后，一寸寸梳理着周遭动静。
无人尾随。
不管勘察多少次，都是这个结果。
是方才千手桃华的感知出了偏差？
不，应该不是，那就是对方刻意隐匿了气息，蛰伏在暗处？
诸多揣测在心底翻涌盘旋，宇智波火核指尖微不可察地贴上腰间的忍具包，正欲放缓脚步重新仔细探查，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溜我好玩吗？”
宇智波火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