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和服店的休息区看上去雅致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奢华，温润光洁的原木地板上铺着一层从国外进口的浮花地毯，四壁是素雅的暗纹和风障子。
墙角立着青瓷花瓶，插着疏落雅致的时令花枝，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熏香与织物清雅的料子香，陈设低调华贵，处处透着考究。
宇智波斑靠在质感上乘，铺着软垫的实木椅子上，双目轻阖，身形松弛地向后倚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膝头。
面前精致的矮木小几上，各式精致零嘴、果饮茶点错落摆满，琳琅满目。
他已经在这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忍者本就极具耐性，昔日执行潜伏任务时，宇智波斑能隐于幽深林间，整日纹丝不动蛰伏一隅，任凭蝼蚁爬过、蚊虫萦绕，依然一动不动。
可彼时任务里的忍耐和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哪怕光是坐在这，什么都没做，男人也能察觉到店内驻足的女客总忍不住频频侧目望过来的眼神。
在这年头，其实很少有男性愿意陪女性逛成衣店，在世俗的观念里，这是一种失了风骨的行为，轻则被人嘲笑举止闲散，重则扣上没有男子气概的名头，像宇智波斑这样一直坐在休息区，显然是在等人而不是来买衣服的人，更是引人注目。
且男人今日没有穿宇智波一族的族服，身姿英挺，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凛冽煞气，在旁人看来，只怕是身份尊贵的武士、或武家出身的世家子弟。
若不是无形中铺开一层生人勿近的压迫气场，恐怕早有胆大的女孩按捺不住，上前搭讪。
就在这份微妙的沉寂间，一个穿着暖黄底色、绣着盛放秋菊的和服的女孩偷看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迈开轻缓的步伐走向宇智波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极为熟稔的嗓音陡然撞破满室宁静，清越中带着几分随性与惊喜道。
“斑，好巧啊！”
宇智波斑周身的疏离而冰冷的气场倏然一滞，垂着的眼帘缓缓掀起，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千手柱间特别高兴。
族里冬季有些短缺的物资，他今天领了任务要来玱云城采购，结果在村门口撞上同样需要为漩涡一族采购一些在木叶暂住所用日用品的漩涡水户，于是两人便选择同行。
老实说，换做是其他人，曾经是差点订婚的关系，又经历了漩涡背着千手勾搭宇智波的事，千手柱间这个千手一族的族长和漩涡水户这个漩涡一族的少族长相处起来应该很尴尬才对——
奈何这两人是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他们现在就还是怎么相处，那几乎如出一辙的心宽模样，看得千手扉间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哽住了。
千手扉间：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和大哥总有一个人是家里抱错的孩子，真希望这其实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打听到这一条街上的东西比较物美价廉，千手柱间非常热情地带着水户一起来这边，然后就是这么恰好的，在旁边的店铺里碰巧有人开门时，千手柱间透过门缝看见宇智波斑，当即毫不犹豫出声。
这家和服店其实是会员制的，顾名思义，只有办了会员的人才能进店购买和服，不过看在门口的两人与店内的客人认识的份上，守门的服务员还是把他们给放了进去。
千手柱间走到宇智波斑身边，有些稀奇地看了看四下的环境，怎么说呢，确认过眼神，是他平日里绝对不会踏进来的高档店铺。
他忍不住小声道“斑，你不会是来这买衣服的吧？这里的衣服看起来好贵啊！”
漩涡水户作为一国的公主，虽然忍者国家的公主生活肯定是没有普通国家的公主生活奢华丰裕，但她对眼下这间店铺的接受程度倒是挺高的——
毕竟衣柜里也有一两件和这种店铺卖的和服相同档次的服装。
此时漩涡水户找了个位置坐下，闻言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宇智波斑。
被两双满是好奇的眼睛紧紧盯着，宇智波斑却是毫不在意，道“我陪星里来买衣服。”
“咦，是陪星里妹妹吗？”千手柱间闻言有些惊讶，不过他仔细想想，又觉得也是，要不是为了陪星里，以斑的性格怎么着都不会来成衣店逛吧。
他又好奇地四下看看“那星里妹妹呢，怎么没看见她？”
漩涡水户喝着刚刚有人给自己倒的茶，闻言细长的眉一挑。
星里妹妹，叫得这么亲热？
她和千手柱间认识了十多年，也没见对方叫过她水户妹妹啊。
宇智波斑道“她还在换衣间试穿和服，估计也快出来了。”
“哦哦，是要买新年穿的和服对吧，对了，水户，我看这里的衣服挺好看的，你要不要也逛逛？”漩涡水户还没打消心中的疑惑，就被千手柱间关心了一波。
闻言红发少女微微一笑“不用了，柱间哥，今年打算在木叶过年，我早就把过年要穿戴搭配的衣服首饰都收拾好带过来了。”
“这样呀……”
就在几人聊起来时，不远处，穿着暖黄色和服，假装正在挑和服的女孩看了看像是在和朋友聊天的宇智波斑，再次鼓起勇气……
然而恰在此时，不远处换衣间的门倏然悄无声息地被人推开。
宇智波斑反应过来时，一抹灼艳浓烈的赤红身影已经点亮了整间店铺。
女孩穿着最正统不过的十二单盛装，层层叠叠的衣料层次分明，内里衬着素色柔糯的里衣，中层叠着数重深浅渐变的绯色褂衣，最外一袭赤红大袖振袖华贵铺展。
整件外衫以顶级织锦为底，通身精工绣制百花簇拥重瓣巨菊，金蕊层叠千层，花瓣繁复饱满，周遭绕着牡丹、山茶、樱兰等繁花落簇，金银绣线暗嵌纹路，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流转的莹光。
女孩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容色瑰艳，精心雕琢过的妆容恰到好处，眉作远山细黛，清雅修长，眼尾晕染一抹绯红眼影，淡淡绯色衬得眼眸潋滟，眼睫纤长卷翘，唇上轻点浅红的胭脂，与一身华服遥相呼应，明艳却不艳俗，华贵中透着少女的清雅灵动。
一眼看去，漂亮得几乎叫人心惊。
本来还有些聊天声的店铺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星里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些许期待，眸光亮晶晶地望向休息区“斑，快看我好不好看……呃？”
剩下的话在看见其余两人时骤然顿住。
星里：？
此时此刻，女孩心中只剩一句话——
怎么又是你！
说的就是千手柱间！在木叶总是缠着斑就算了，他们现在都离村了，这家伙还阴魂不散？多少有些过分了吧！
星里对水户没意见，可是看见千手柱间，顿时就不满地瘪着嘴，也就是这熟悉的憋屈恼火表情，叫宇智波斑回过神来。
淡妆轻描落在眉眼间，女孩往日那份未脱的稚气被悄然敛去，褪去了青涩懵懂。余下的是恰到好处的明媚娇俏，眼波流转间灵气盎然，眉梢眼角尽是少女鲜活精致的明艳与灵动。
宇智波斑的视线定格在星里身上，心下有些茫然。
星里以前……有这么漂亮吗？
往日再熟悉不过的人，今日竟给他一些陌生的惊艳。
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宇智波斑反射性端起茶杯遮掩了一下眼神，短暂的失神后，他总算重新拾起语言功能“……咳，还行吧。”
还、行？
星里闻言撇撇嘴，她穿了大半个小时的衣服，花了大半个小时的妆，剩下的时间还要整理发型、挑选配套首饰，最后自己都被自己美到了，斑竟然只是说还行？
女孩有些失落，果然臭斑就是没审美！
被女孩死死盯着，宇智波斑有些不适地侧过头，也就是这一侧头，露出了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朵。
眼尖地发现这一点，星里的眼睛顿时一亮，重新支棱了起来。
嘿呀，她就知道，斑这傲娇，说一句她好看又会怎么样嘛！
嘻嘻，女孩心里顿时得意地撒起花来，心中美滋滋的，竟然真的能让斑惊艳——厉害的化妆师小姐姐，回头我要给你加工资！
星里故意笑眯眯地凑近，拉长了声音撒娇“真的只是‘还行’吗？”
“我不好看吗？”
宇智波斑被女孩逗得脸颊涨得微红，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热意，有些恼怒道“本来就一般，有什么好看的！”
此话一处，在场的人，包括店铺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对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投以不赞成的眼光。
这哪来的傲娇呢，这么不会说话，诚实地说一句好看不行吗，等会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被他逗哭了怎么办！
千手柱间也有些不赞成地偷偷戳了戳斑的后背“斑啊……这个时候就别嘴硬了，妹妹是得夸的，再说了，星里妹妹哪里不好看了？”
“全木叶都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生了！”
千手柱间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啊，闻言，哪怕不喜欢千手柱间，女孩还是给他投了个赞扬的目光。
不错，有眼光！
而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漩涡水户看到这，微微挑了挑眉。
漩涡水户初见千手柱间时五岁。
那时刚刚远离故土，来到火之国的南贺川流畔的千手族地，红发的女孩只觉得眼前这留着齐整锅盖头的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憨气。
愣愣的，好似半点听不懂旁人的言外之意，整天乐呵呵地闲不住，总拽着他的弟弟们和自家兄长四处疯跑玩闹，无忧无虑得没半点城府。
彼时在年幼的水户眼里，这位千手一族未来的族长，性子实在太过憨厚单纯。
可时间久了，她才慢慢察觉出不对劲。
千手柱间永远笑得大大咧咧，待人随和又热忱，轻轻松松就哄得两族长辈偏爱赏识，他看着极好说话，毫无少族长架子，可偏偏骨子里执拗到极致，一旦心里认定了事理、认准了人，任凭旁人劝说、世俗规训，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这样泾渭分明，只把自己认定的人与事放在心上，其余无关之人、无谓纷扰，从来都淡然漠视，看似随性，何尝又不是一种深藏骨子里的傲慢？
从五岁，到十五岁，再到二十岁，千手柱间实力强横，性情爽朗爱笑，脾气看着温润无害，千手、漩涡两族倾心于他的女子从来不在少数。
可面对旁人的情愫，他永远是那副随和的笑意，闲谈周旋几句，不着痕迹避开暧昧，转头便忘了旁人的心意，若是遇上直白表白的，便诚恳地发一张好人卡。
从前的漩涡水户，一度暗自腹诽，觉得千手柱间根本就是个迟钝粗线条、不懂得珍视女孩心意的烂好人。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澄澈而透亮的惊艳，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纯粹又真挚，全然没有平日里应付人情世故的敷衍……
漩涡水户啧了一声。
应该是她猜错了吧，星里可是个宇智波！
但还是好奇怪啊……宇智波斑就算了，千手柱间你惊艳个毛线，以前你不都是视女色为无物的吗？
等等，宇智波斑好像也不能算了，他和星里不是兄妹吗？
头一回，漩涡水户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忍不住有些头痛地摁住脑袋。
“水户？”星里虽然一直在逗斑，但也有注意自家小伙伴。
见她一副脑壳疼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心道“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不……没有。”漩涡水户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抹与往常无异的微笑“就是昨晚有些没睡好。”
她熟练地转移话题“话说我还是第一次来玱云城，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都到中午了，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可以呀，等会儿我问问这里的店员，这边有什么比较受欢迎的餐馆，对了水户，你还是第一次逛这家店吧，要不要一起选一件和服？”
漩涡水户闻言笑了笑“我就不用了，如果是为了新年的话，漩涡一族当天有专门的祭祀服，我不需要换别的衣服。”
是不需要，不是不可以。
星里懂了，看来水户还是那个事业脑，对打扮自己毫无兴趣。
虽然觉得新年嘛，偶尔打扮得漂漂亮亮一次也没关系，但星里尊重漩涡水户的想法，人家都不感兴趣，她也没必要硬要推荐，哪怕是朋友，报着我是为你好的心态来做什么也是很讨人厌的。
被漩涡水户热情地夸奖了几句，星里又拿起那套天青色绣仙鹤与龟甲的和服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买下身上这一套赤红色和服，连带着几件配套的首饰也一起买下——
不得不说，这价格可真不便宜。
女孩再次进入换衣间，将脸上的妆容卸掉、发型拆下，和服与首饰一件一件脱下。
好在脱可比穿要简单多了，星里叫人换下来的东西装起来，高档的和服与首饰一般都是妥帖收纳在雕花实木礼盒之中，盒内铺着柔软厚实的丝绒软垫，保证不会被轻易磕碰。
当然，不止是她自己的，还有斑选择的那套和服也一起装起来。
趁着女孩进入换衣间，宇智波斑看了看那件星里最终没舍得一起买了的天青色和服，走到店铺收银台处。
恰在此时，那位穿着暖黄色和服的女孩终于第三次鼓起勇气朝着宇智波斑走过去。
虽然对方疑似有非常非常漂亮的女朋友，但也只是疑似嘛！
万一，万一那其实并不是人家女朋友，只是姐姐妹妹或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做人，就应该胆子大一些，该出手时就出手！
说不定幸运降临，梦想也能实现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暖黄色和服女孩顿时雄赳赳气昂昂起来，来到宇智波斑身侧，开口道“那个……”
“帮我把那个女孩刚刚挑中的天青色和服也打包起来。”
“对，我付款。”
咔擦一声。
梦碎了。
这年头，虽然忍界的科技水平已然比数十年前拔高了许多，但在人文道德层次，还处于一种蒙昧的状态，哪怕早有人研究得出近亲结婚的弊处，但还是有不少古板不认可科学的贵族盛行在兄妹、堂兄妹或表兄妹中缔结婚约、结为连理。
也因此，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其实近亲不应该成亲，但在当下的风气中，哪怕是亲属，除非是父亲，否则的话就算是兄长也不会给自己的妹妹送和服，因为这会显得太过于暧昧。
这是只属于亲长或未婚夫、丈夫才会有的权利。
送和服、送和服、送和服……
可恶，这绝对是男女朋友吧！
一颗纯洁的少女心默默地碎了，暖黄色和服的女孩抬眼看看完全忽视自己存在的宇智波斑，只能一个人摸着小心脏走开。
但其实宇智波斑压根就不知道有兄妹不能赠送和服这种风俗习惯，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笑话，当下的风俗习惯还说成年的男女，哪怕是兄妹也不能太亲近呢，他难不成还会因此疏离星里？
此时收银台的服务员，恰好就是之前接待宇智波斑，并且误会他……咳咳，的那个。
听男人说要买下一套和服，而且还是店铺里都算得上非常珍惜昂贵的一套，女人的手顿时颤了颤，但她还是竭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一副非常专业的表情问道。
“好的，先生，请问需不需要为您搭配几款配这套和服的首饰，您一起下单呢？”
宇智波斑闻言点了点头“可以。”
十二单的和服本就是女子最高规制的礼服，身价素来不菲，而面料上乘、纹样雅致、色染工艺登峰造极的极品款式，价值更是水涨船高，贵得令人咋舌。
何况此时还要配齐成套的发簪、步摇、钗环与全套配饰，这般从头到脚一整套置办下来，饶是宇智波斑平日里不爱乱花钱，存款不少，小金库也是瞬间就被掏空了一半，只是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犹豫。
反正过年本来就要给星里送礼物……啧，看在她最近这么忙、这么可怜的份上，就送她一套喜欢的和服吧，反正以这丫头的长高速度，这件和服到下一个新年都还妥妥能穿。
至于在自家的店铺还要花钱买东西，会不会有些太冤大头了些……无所谓，反正这家店是猫猫商会的，猫猫商由宇智波全权控股，店里赚的钱转头还不是回到族里？
大不了就当他给家族捐款了。
“明白，现在就为您打包。”服务员小姐姐面带最真挚的微笑道，闻言宇智波斑轻轻颔首，又回到休息区那边等人打包好。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远后，收银台的服务员小姐姐猛地握拳，感动道“我又相信爱情了！”
被包养（划掉）的男人都愿意为有钱的小姐姐花钱，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真爱呢？
感动，太叫人感动了！
听力很好的宇智波斑：……
好像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等星里收拾好自己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女孩揉了揉卸完妆后总感觉有些滑溜溜的脸蛋，心中暗道这年头的卸妆水质量还是太差了些……还是转头叫千手扉间加班研发一款新的吧！
毫不客气给本就忙到几乎要飞起的人加工作量，星里摸摸小心脏。
还好她没良心。
啊不，这么说自己有些过分了，应该说还好她没什么良心。
千手柱间和漩涡水户需要购买的东西早就已经买齐了，眼下也不着急，和星里他们两人一边走一边逛，很快就找到了路边一家看上去颇为不错的餐馆。
虽然从外观上看，并不是什么比较高档的食舍，但光是听里头鼎沸的人声和隐隐飘逸出墙外的美食香气，就知道方才和服店里服务员小姐姐的强烈推荐所言不虚了。
站在店外，还能闻到空气里漫开浓郁的油炸焦香，暖乎乎的油脂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星里的态度变得可以非常快。
刚刚还觉得我不饿，我还能再逛一会儿，可现在馋意翻涌上来，顿时就识时务地摸了摸小肚子，眼巴巴地看向其余几人，嘴上还有些矜持道“这家店看起来的确很不错啊，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