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布鲁斯·韦恩， aka蝙蝠侠，某平行宇宙迅速走完与叛逆儿子争斗、和解、分别流程，甚至连走马灯都看完了的疲倦老父亲， 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在这毕生难忘的尴尬中躺回去。
一分钟前宣布做好传承觉悟的长子扭头看着他，眼神虽然没有冷到想要重新送他上路的程度， 但也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和解？妥协？当大家长做牛做马？等下辈子吧，带着你捡的崽子一起滚！
然后达米安缓缓把脑袋扭回去，下移的视线停在他胸口上新长出来的小崽子发旋，久久不移。
他越沉默越恐怖，他酝酿狂风暴雨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起来了。
老父亲更加茫然、无措、有苦难言：这一只真不是他捡的，他对这个女孩没有印象……等等达米安！再生气也不能对柔弱的小女孩动手！
如果达米安听见了他爹惊慌的心声，必会冷笑一声，嘲讽老头子死了又活更加老眼昏花。
他要发作早就动手了， 根本不会给老头子变脸欲阻的时间。
至于“柔弱”。
至少现在来看确实是。
伪装得柔弱无害的兔子只在必要时刻伸出獠牙， 那小小的齿尖似是而非地擦过他的咽喉，威胁与警告并存， 但下一秒， 又能柔化成撒娇意味的玩闹。
达米安再度感受到自己的伤势正在愈合，少女悄悄也扎了他一针。
这次的效果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 恢复速度同样慢了许多， 但可以将就。
达米安判断她一样受了伤， 不重， 但也不可能太轻， 然而她并没有优先把药给自己用，原因暂且不知。
少女直接以最安心的姿态缩在他身上，不见恐惧，没有戒备， 重新变回了一只仿佛软弱可欺的兔子。
最不能理解的也就是这一点：她毫不犹豫挑选的脚垫，居然是一头随时可能把她吞吃掉的恶龙。
杀人不眨眼、等待伤势恢复才没动的脚垫快被她气笑了。
旁边密切关注他表情的老头子肌肉紧绷，拳头蓄势待发，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抢救陌生少女的准备——
拳头果真出击，但方向相反。
生龙活虎的满血蝙蝠侠一跃而起，开始暴打再度围拢他们的利爪。
“达米安！”
老头子提醒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优先级第一的是解决敌人，保护伤者。
“首领、属下无能……”
他还活着的心腹努力忽略首领突然不那么威武的身姿，紧跟着汇报，他们第一时间用刺客联盟特有的方法向留在外界的后备人手求援，然而至今没有回应。
“外面的人手？呵。”达米安真的笑出了声，眸中森冷结霜。
他被自己的人狠狠捅了一刀，幕后操纵者根本没想让他活着离开。不用多想，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
雷·霄·古，除了他“死去”的祖父，再无他人能撼动他的权威。
他接下来要做的，依然是清理门户。
——很不巧，蹲在他心口不动的小动物是清理门户前的第一道阻拦。
达米安缓过来了，正要一把将她摘掉，她在那之前飞快挪开，蹲在最安全的地带，用行动表示家人们安心上，她绝不给他们添乱。
所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父子两人的中间。不管达米安明面上乐不乐意，他和老头子此时都得背对背共同御敌。
蝙蝠侠在应战的间隙回了一下头，就见那名陌生的少女看似无助地在他背后蹲着，实际一直跟着他们的步伐在移动，把自己好好藏在男人宽厚强大的背影之下。
她大部分时候老实，抓时机的眼光却极其敏锐，会突然从腰带里掏出电击棒催眠喷雾之类的道具，干净利落地把试图从旁偷袭他的利爪放倒。
她那些层出不穷小道具很像红隼惯用的，这么一想，连制服也颇为相似……
蝙蝠侠有些惊讶。
他从少女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了莫名熟悉的信任，就像在他尚不知情时，一种奇妙的羁绊早已紧紧牵住了他们。
尤其是他脱离死亡阴翳后，一睁眼就看见了她，那时少女的表现更明显：那双大而清澈的绿眼睛忽然静如幽潭，她像一只蹲在旁边判断主人是真咽气还是装死的猫咪，歪头打量，仿佛漠不关心，但死透了也要把他生拉硬拽回来。
蝙蝠侠边打边回忆，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她，难道是哪次夜巡救下的受害者？他差点要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失散在外的女儿……
等等，这个女孩喊达米安哥哥？达米安——甚至没有暴起杀人的过激反应！
他不暴起就等于默认。
“！”蝙蝠侠拳头一颤，面上深沉严肃依旧，脑内疯狂扒拉自己和达米安斗智斗勇后被迫贫瘠的感情史。
越扒他越迷茫，没有啊，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老父亲心理活动异常丰富，下意识牵制走更多的敌人，把少女的可活动范围扩大。
达米安在不远处面露嘲讽，不用回头，他完全猜得到老头子此时在纠结什么。解释？他没找平行世界也在拼命捡崽子的老头麻烦就不错了。
内心在想什么暂且不论，现实中，黑发青年与男人错身而过，彼此默契地填补上因战场拉大而暴露的空隙，将红发少女牢牢庇护在中间。
头顶直通公园的大洞拼命掉灰，少女不想变得更灰头土脸，躲得也很辛苦。
等达米安和蝙蝠侠联手清理完舞台上的利爪，利索地准备上去了，她又准时冒头，哼唧：“哥哥我脑震荡了，你不能把我扛起来甩肩上，要抱，就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
达米安甚至没想过要扛她，要把这崽子拎走也是老头子来，换他动手，当然是扔地上了事。
少女自动拿捏分寸，在他转身面朝自己的同时扑过来，精准地勾住他的脖子，稳稳当当挂在他身上，就差一个温柔好哥哥腾出一只手再托一托 ，不托不行，两米的爬架太高了，她挂着累。
脚垫、不，已经切换成爬架了：“不想死就松手。”
少女：“好吧好吧，稍微抖一点点我也可以接受啦，哥哥加油，哥哥冲。”
达米安：“？”
向来靠武力阴影统治弟弟的暴君突逢新款小崽子，这一款崽子完全不吃他惯用的那套，窥见冷酷大哥不慎漏出的一点破绽，立即探头往里钻。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都敢明示他注意保持路况稳定了。
暴君很不高兴。
暴君心想哪来的崽子敢跟他又抱又蹭，即使老实如德雷克之流，擅自闯入他的身周一米范围也会挨揍。
他需要让新来的小崽子迅速认清韦恩家族的食物链明细，之前那不体面的短暂交手仅能做参考，地位高低的确认，要在更正式的地方——所以现在也不行。
“咔！”
达米安脚尖点地，腾升而起的身影快如鬼魅，以刀借力，攀上几十米高的看台后，唰唰便将扑面而来的利爪切菜一般切掉。
他右手持刀，左手十分流畅地托在少女的膝弯下，毕竟身前挂了一个晃悠的小鬼，不随时固定住，很影响他大开杀戒。
——但很遗憾，蝙蝠侠父子并肩作战杀穿猫头鹰法庭的热血剧情在这儿没法诞生。
一道扫兴的、怒火冲天的广播传遍迷宫，背景伴随机甲压境的轰鸣巨响：“蝙蝠少女！再不把通讯屏蔽解除，你爸就要疯了！”
“哦他已经疯了，我也快了！战甲回收、屏蔽权限取消！你回去必须把御主安全守则抄写朗读记忆三百遍，别想说没这玩意儿，你哥已经现场给你写好了！”
轰隆隆！
浩荡声势引起不容忽视的震动，仿佛小型地震在地底深处扩散。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猫头鹰集体飘起一头问号：“？？？”
在强拆大军闯进迷宫深处之前，猫头鹰们在利爪的掩护下匆忙躲进密室，狼狈有，但不多。
他们胜券在握，他们根本不慌！换个地方观战而已，猫头鹰法庭多年的积累深不可测，藏于迷宫各处的上千利爪全体解冻，光靠人数就能把蝙蝠一家淹死！
钢铁侠：“哦？搞人海战术是吧，不知道这是钢铁侠的专属？”
钢铁侠人还没到，他的急冻钢铁机甲大军已将沿路撞见的利爪扫清，数量庞大的剩余利爪全堵进迷宫中心的空旷处，等待一口气解决。
眼睁睁看着一台台蓝色战甲从迷宫的各条路径钻出，喜提大批援军的蝙蝠侠——
很不高兴！
领地意识极强老蝙蝠眼神顿变，迅速垮起一张脸。
嚣张吵闹的广播：“哈？哈！又来了，蝙蝠侠的臭毛病！你想一打几百？钢铁侠拒不接受你那句名台词，给你做白工还这么多话，接着打你的吧！”
“蝙蝠少女！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救不了你，判决结果还没下定，现在乖乖听话还能少挨几句骂。很好，我看见你了！从蝙蝠——嗯？”
托尼震惊，被撒拉攥紧求生用的挡箭牌居然不是蝙蝠侠！小坏蛋究竟对油盐不进的青年达米安做了什么？
达米安从对方的未尽之言中听出了让他非常不爽的东西。
他……
“哥哥辛苦了拜拜我会想你的。”少女永远先下手为强，不舍的话音未落，人已火速飞离。
达米安手里空空：“……”
紧接着，一道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声音凭空出现在附近，蝙蝠侠一听就发现了，那熟悉的声线来自年轻时的布鲁西宝贝——省去了伪装成分。
这个布鲁西宝贝是被气到变异的特殊版本，和风絮语爆发出的威慑力惊人，能瞬间将不安分的少女制服：
“撒拉，现在，召唤我。”
“…………”
“小蝙蝠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垂头丧气，我小声逼逼，我——不敢反抗，并且开始怀念冷酷大哥温暖的怀抱。
亲人们，我如今彻底摸清楚了。冷酷大哥的冷酷大多数时候是对外，对他认可的自己人，他其实相当护短，惹了小的他急眼，打了老的他掀桌，有事他真的上！
他目前可能看我不太顺眼，但是没关系，他和爸爸同位体的父子情深深感动了我，我现在看他可顺眼了。
大哥真是我的好大哥，挂在他身上多有安全感啊。
我完全不担心他揍我，首先我救了他弟弟，然后我救了他爸爸，最后我又顺带礼节性救了救他，再冷酷的男人也不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而且我那么听话、可爱、乖巧、无助，只是一不小心把哥哥绊倒了而已，哥哥不会生我气的，呜呜。
只恨没有早日发现冷酷大哥的真善美，我决定之后就跟大哥多亲近，用我最爱的冰淇淋跟他打好关系，这样一来，我被小蝙蝠老蝙蝠教训的时候，他就能用他两米的雄伟身姿帮我挡挡了……
可惜，赶不上现在了！
“以令咒之名……布鲁斯到我身边来。”
我忽然有些怅然，许久以前我也像这样召唤过他呢，那时我在空中自由落体，他一脸懵逼闪现，掉得比我还快，场景相当兵荒马乱。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我的魔力储备量早被蝙蝠侠们算得清清楚楚，除非突发意外，否则不会再眼前一黑，突然断片。
响应召唤而来的，也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首富，而是一个——年轻的蝙蝠侠。
“哗。”
我的视野还是暗了暗，不过是被披风给遮的。
布鲁斯刚落地，就抬手把我往他披风里一裹，臂甲恰好将飞来的暗器格挡。
“撒拉，等这件事结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他没开变声器，声音居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生气：“我知道你不觉得自己有错，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还会再犯——这不是一个非要从根源纠正的问题，但我们要先解决能解决的，比如你要学会怎么控制你的情绪，还有……”
布鲁斯这一顿就顿了许久。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忙着打架，毕竟周围越来越嘈杂，他搂着我不停在移动。我悄悄扒开披风偷看，这才发现我想多了。
迷宫里熙熙攘攘塞满了机甲和利爪，大家都在各打各的。冷酷大哥和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给他取个什么代号好呢？哦，和缺耳朵先生对应一下，就叫他有耳朵吧——在包围圈中硬是杀出一条道，比托尼的机甲更能打。
有耳朵蝙蝠侠的脸垮得比之前更厉害，偶尔会对布鲁斯投来格外凌厉的一瞥，似乎比冷酷大哥看我还要更不顺眼。
我怀疑他是在嫌弃布鲁斯浑水摸鱼，时不时支援两下，基本没怎么认真打架。
布鲁斯则假装没看到。
“布鲁斯，你把我放下吧，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我主动提出替他减负，不能影响布鲁斯发挥。
布鲁斯慢慢地躲闪，随意地欺负落单利爪：“不用，前面的蝙蝠侠希望可控范围内的事情都由他自己解决，我能力不如他，做做后援就行了。”
我立即忿忿：“哪有？布鲁斯一点也不差！你才打完一场大战呢，受了伤还累，多休息是应该的。”
我开始狂夸他的丰功伟绩，包括且不限于一打三十不落下风，年轻美貌未来可期，进厨房可以少炸几个碗……务必把难得愿意放我一马的小蝙蝠哄得开开心心。
结果他问我：“都有哪里难受？”
我眨眨眼睛，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想解释我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叹口气，后援工作也翘掉，径直把我带进一间已经被清空了的房间。
“摔到哪儿了？头晕，反胃，骨头应该没断，不排除内出血……还有没有别的症状？你的体质是要比普通人强不少，但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别怕，被我们看见也没有关系。”他说。
“……”
虽然布鲁斯穿上蝙蝠装的样子很帅气，但我莫名更想看他头盔下的蓝眼睛。
忽然看不见了，有一点点不习惯，我一定尽快克服——可现在还不想克服！
我非要把他的头盔摘掉，然后委委屈屈指着自己的刘海，跟他哭，冷酷大哥的脑门好硬，戴了好久的小蝙蝠发卡坏了。
还有，头发被冷酷大哥削掉了一截，都不齐啦。
还有还有——
“我变得不可爱了，布鲁斯。”
眼泪哗哗地流，我把脑袋埋到布鲁斯胸口。他的战衣硬邦邦，没有西装触感那么好，只能将就着蹭。
“我好好的，但就是不能让爸爸他们看，你不许偷偷给他们看！”
“好，不给，但你不能一声不吭就断联，那只会让他们更担心，还会难过得睡不着觉。”
布鲁斯应着少女的要求，心里知道她并不是在无理取闹。
撒拉是多爱美的一个小孩啊，哪怕当初不明不白地掉进末日世界，在糟糕的环境里四处奔走，她从头至尾也是干干净净的。
这次突然栽了跟头，其他的伤不重要，重点是脸破了相，没吃过苦头的小女孩痛到了心坎，心里不委屈才奇怪。
她的骄傲还不允许她向别人露怯，演得跟没事人一样，平时那么会撒娇，这时连一句“我好难受啊”都不说。多亏布鲁斯实在很了解她，见她被抓包后第一时间没跑没闹没讨价还价，躲在他披风里过分老实，他就差点被她蒙混过去。
这不能怪撒拉，迦勒底拼凑大家庭的沟通问题始终没解决，本质上他们依然在鸡同鸭讲，没有磨合到位。
要耐心，要引导，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哦，天呐。
布鲁斯悲痛地意识到，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提前过上四十岁才能有幸体验的坎坷生活了。
小蝙蝠含泪说他是自愿的，小坏蛋抱住他的腰，坚强地吸吸鼻子，开始嘀嘀咕咕：“我好饿好冷好痛，冷酷大哥闻起来香香的，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啃他……”
潜台词是需要夸夸，小蝙蝠表示夸夸没有，但有让她重新变可爱的神奇小魔法。
“我才不信呢，绝境病毒我又不能用……”
“都说了是魔法。”
布鲁斯脱掉手甲，往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殷红血液瞬间挂满他的手腕，我一个愣神，带着香味的鲜血便流到掌心，染红了他的指缝。
嘀嗒，嘀嗒。
脚下盛开一朵血花。
“？”
我急了。
我急急急急急急：“快点快点止血！没有伤口也要创造伤口，你怎么是这样的布鲁斯？”
他面不改色：“补充魔力能加速你身体的自愈，血液比进食效率更高，味道可能不怎么样，就当做是魔法的考验吧。”
我瞪圆眼睛：“嗯？这、还能这么补魔？诶好像有点印象……不对不对、不行！”
“伤口快愈合了，撒拉，你舍得让我再给自己划一刀吗？好吧，为了你，我当然愿意——”
“啊啊啊！你这个邪恶小蝙蝠！”
邪恶小蝙蝠笑着把手腕递来，喷香喷香的味道冲得我头晕目眩。
我用最后的理智呐喊：“爸爸，我不想当吸血鬼，吸血鬼听起来好逊啊！”
血凑在嘴边，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我心如刀割，一不小心、真的很不小心地舔到了一口。
我凝固。
小蝙蝠唇角带笑。
……呃，那个。
我们一家都是蝙蝠，我变成吸血小蝙蝠，好像，大概，也不是不行？
总而言之都怪布鲁斯。
“讨厌小蝙蝠。”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呜呜，布鲁斯最好了！”
“好，好。让我瞧瞧，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好看？嗯，不错，韦恩家的。好了宝贝，把屏蔽关掉，可以给B报平安了，迦勒底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队长一怒之下灵基突破才让你爸爸冷静。”
“我……”
“我们先好好道歉，然后做出改变，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对吗？”
“嗯！”
虽然不确保期间限定乖巧效果能维持多久，但这次依然是布鲁斯的胜利。
大杀特杀亦不疏忽观察的达米安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平行世界的老头给他跨世界捡来的崽子，身份很有问题。
——那只极具伪装性的小红崽，疑似一只货真价实的蝙蝠崽子。
吸血鬼？
冷酷大哥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