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我的心里压着一个问题。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问布鲁斯， 偶尔装一次傻不行吗？我都愿意一拳把自己打晕，假装自己醒来后还是那个能用冰淇淋解决所有不开心的天真小女孩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假装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继续做那个时刻忧郁自己追不上同位体的阴暗小蝙蝠呢？
也是奇怪，我又心想， 他都被我牢牢攥进手心了，除了乖乖说“好”，难道还能变出别的答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嗯，你知道他的回答只有一个，用你下意识优先选择的怀柔手段不过是拖延时间，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问题。”
“……”
达菲哥的点评我很不爱听，尤其是一醒来就听到如此扎心的大实话， 自觉没面子的我当然更不开心了！
我一气， 双手用力一撑，干脆从被我横躺霸占三分之二长度的沙发上仰卧起坐——咦，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不对没代号先生呢？！
小蝙蝠暂时丢一边， 我脑子里完全没有把没代号先生成功捞回家的印象，顾不上观察自己在哪儿， 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达菲哥突然来了一句：“停， 已经结束了。”
我：“啊？”
用了一秒思考完达菲哥怎么会出现、这是哪里、断片前发生了什么等等小问题， 我迅速清醒了。
房间是熟悉的房间， 沙发也是熟悉的沙发， 正是某个不存在世界线的韦恩庄园，圣诞那晚我跟大哥、达菲哥激情观看红隼哥婚礼转播的老地方。
跟东张西望很不安分的我不同，达菲哥换了一身新睡衣，贴着沙发扶手， 淡然坐在我两条腿蹬不到的位置。
头顶的吊灯还是那么昏暗，壁炉内的篝火维持着几秒钟前刚熄灭的状态，吝啬地拨出零星几点火光。疑似殴打完黑杯不久的男人低头，手里慢条斯理地忙活着什么，没那么绿了的眼珠盯着一个地方半晌不转，侧脸看上去很是专注。
我果断凑到达菲哥身边，下巴搁在他肩上，理直气壮占领省力又方便的最佳视角。
他左手托起一张由无数碎屑拼成的破纸片，右手捏着一把镊子，正用镊子将纸片表面干涸的漆黑污渍一点点揭开。
半成品上，有几个人已经显露出全身，虽然他们的背景一眼望去非常不对劲，但我沉默地瞅了两眼，便强迫自己屏气凝神，生怕一不小心干扰到了达菲哥的细致手工活，害他手抖往阿福头顶戳一个洞。
“呼吸。”
达菲哥头也不抬，手腕晃动的弧度肉眼几乎不可见，银光闪过，靠右站得笔直的阿福顿时重见天日，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只是面容要比我见过的阿福们憔悴不少。
“呼——”我吐出憋住的那口气，重重地将洒在所有人脸上的淤泥碎屑吹掉。
干净了，但又有怎么都去不掉的痕迹。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想说别急我们用万能清洁剂再试试，就见达菲哥把镊子放下，似是打算跳过关键步骤，直接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怎么行呢！”我一把抢走破纸片，试图将唯一没能露脸的一家之主擦干净。
可摸上去，纸面平整光滑，并没有我以为的陈年污垢。我的指尖顿了顿，内心挣扎了半晌，最后不得不咬牙承认，达菲哥是对的。
家人围绕在那个男人身边，一个都不少。
家人的表现并无异样：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的大儿子姿态轻松，与胳膊夹着头罩、严肃得不像本人的二儿子并肩站在沙发后方；身高猛蹿一头的三儿子与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小儿子端坐在沙发左侧，右边则挤满了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她们的年龄差距也在无人察觉时悄悄拉大了；画面最右侧，穿着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守护在所有人身旁，他的身影便是安稳的象征。
然而，大儿子身后隐隐浮现出领主基地内某处走廊的影子，二儿子破碎的头罩边缘，倒映出有无数舰艇残渣悬浮的星海。
沙发靠背消失了半截，溅满血迹的墙面离奇地与刺客联盟总部地下的密室相连，另一边，沙漠、下水道、不知名的场景以女孩们依偎的力度紧密拼接，老管家的身后甚至出现了庄园残破的一角……
居于画面中心的男人正襟危坐，像是太久没和家人如此亲密地互动，他挺直腰背，握成拳的双手搭在膝上，卡在自然上翘与强行绷直之间的嘴角没来由显得有些紧张。
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因为数道宛如泄愤涂鸦的黑线胡乱交错，好似轻易便割破了血肉，毁掉他的五官，让他面目全非。
但谁也看得出，与失去的家人重聚的这一刻，他感到无比幸福。
【特异点通关纪念羁绊礼装·全家福（修复进度60%）】NEW！
【一幅幸福温馨的全家福合照，看上去是大部分人都不太自在的摆拍，其实是神奇女侠心念一动之下捕获到经典画面的完美抓拍。由于浸染了黑泥特性，在精神恍惚状态下观看，视网膜中闪烁出诡异的拼凑背景属于正常现象。】
【虽然暂时只是一张礼装卡片，但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充完气后应该能当做抢救某位倒霉蝙蝠侠的圣遗物用用。恭喜，这世上没有伟大的撒拉·韦恩捞不了的蝙蝠！】
【未修复完成无法使用，无特殊效果。】
……也好，没有白忙活一场，没代号先生还有救。
这时，达菲哥终于拍干净了掉在睡裤上的灰，手一伸过来，我很懂事地迅速把扁平的压缩蝙蝠还给他，接下来便默默看他用小毛刷取代镊子，继续不紧不慢做手工。
不愧是人帅心善专业对口的达菲哥，我只是趴他背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回神一看，他已经飞速把修复度提到了86.7%。
我还以为今天能一气呵成直达100%，迦勒底喜提全新版大蝙蝠一只呢，结果达菲哥刚修到90%就停了。
我心惊胆颤：“怎么了怎么了，又出事了？！”
“他没事，但你有事。”
“哥你别吓我！”
“这个布鲁斯·韦恩想要第四次临时增加我的工作量。”
达菲哥语气阴郁，我竟震撼地从他封印表情的死人脸上看出了情绪波动：“我从他残留的意识里解析出了10G的遗言和特异点成功修复后的未来建议，还活着的每个人都有份。”
“？在恢复清醒的几秒钟内填满了几个G吗，真不愧是你蝙蝠侠……让他从卡池出来以后自己回去做人生规划辅导，我拒绝带着硬盘转述，没我的事！”
“真遗憾，有一份遗物得由你亲手转交。”达菲哥幽幽。
我：“？？？”
我眼睁睁看着这只非必要绝不想出远门晒太阳的死宅鸭子阴险一笑，反手变出一个比迦勒底厨房饱经摧残的微波炉还要磕碜的女士腕表。
据说这就是没代号先生·Alter·礼装版依靠执念捏出来的“遗物”，对不省心的朋友和子女们，该说的他都絮絮叨叨交代完了，自觉了无遗憾。
唯独一个人例外。
他知道自己死得太过仓促，一直没有机会对那个在镜头外笑着按下快门的人、全心全意支持他的人道歉。
如今劫难落幕，倒退的指针恢复顺时针转动，因意外而交错的命运也理应回归正轨，于是，某人用他运算效率极高的大脑飞速斟酌好了单独的留言——
“去掉毫无意义的铺垫，事实就是，没代号先生只给他的神奇女侠憋出了一句话？”
我翻过腕表，不敢置信地瞪着刻在“遗物”背面的简短留言：“我左数右数上看下看一共只数出三个单词的水平！认真的么？”
【just go ahead】
是他说得出来的话。
但是，我？等等，布鲁斯·韦恩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活该我那个也叫布什么恩的后爸到现在都没有名分！
我当即宣布这“遗物”搬运工我当定了，主世界的神奇女侠收到东西后是否打算跟某人分手向前看，由她自己决定，我只管怂恿她提前蓄力，等待时机给没代号先生一记内存不足警告拳！
“每个布鲁斯·韦恩都半斤八两。”达菲哥说。
没错，因为他们是蝙蝠侠！这个万能公式真是套哪儿都能用。
“剖掉腐烂的部分也救不了他。”
我知道，好了达菲哥，我知道不能急，没代号先生注定洗不干净了，不过用你的小毛刷使劲再刷刷，换回来的还是一只好蝙蝠，大家不会嫌弃他的。
“这个布鲁斯的灵魂还保留着不曾堕落的那一部分，和我们不同。”
“撒拉。”残影第无数次重复道，“你救不了他。”
一栋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一抹即将破碎的水中倒影，一个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的虚影，触不可及，无法拯救，同样不需要拯救。
达菲哥说的都对，但我很不爱听。
所以我什么也没听见。
从达菲哥的拍立得里跳出来，我打起精神挽起袖子，势必要把露出尾巴的邪恶小蝙蝠打回原形，让他看清楚顶头老板的厉害。
开口先提冰淇淋是意外，怎么可能是我在脑海里酝酿半天，一看到本人下意识脱口而出？距离十八岁仅有一步之遥的成熟冷酷老板没这么幼稚！
虽然临场发挥略有失误，但实际效果不错。
扭曲变形的过程被老板强势打断，小蝙蝠呆呆地望过来。
在最鲜嫩美貌的年纪突然落魄破产的布鲁西宝贝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家缠万贯偏偏还乐于助人的老板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手痒。
“布·鲁·斯！”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我就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先冲过来动爪子就我先，我家布鲁斯破产不知道多少年了，摸遍全身都摸不出一张黑卡，心疼抱抱不行吗！
学着爷爷刚才的动作，我单手托住约莫两百磅的小蝙蝠，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背，摸摸他没打发蜡的头。
嘶，身高差真烦，算了这次摸不到，先欠着之后再摸，我接着拍拍……
“布鲁斯。”
有个深沉的声音冷不防冒出，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是无声无息瞬移到位的我爸。
我深情抚摸小蝙蝠的爪子被另一只大手挡住，握紧，下一秒，人已被我哥光速提走。
“你很柔弱？嗯？”韦恩先生接替我抚摸小蝙蝠，话音同样深情。
布鲁斯：“……”
“我无话可说。”
他缓缓环视一周，目睹不约而同后退数步让出空间的亲爹、逆子、友商，沉默三秒，倔强地放完了最后的狠话：“你们，该怎样就怎样，随意！”
超人尚未抵达迦勒底的日子，蝙蝠内讧率先开场。
“先预热预热，精彩的还在后面，嘿钢铁女仆，立刻检查香槟的储备……”
托尼还没说完，红头罩们集体吹了一声口哨，还不是红头罩的小杰们有样学样：“哦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