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有答案了, 不出所料。
布鲁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专门来问一句。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安比其他人得更明显,得到一个准数才踏实,也许只是因为……
“我有一种预感, 我能帮上忙。”虚假的小蝙蝠一本正经,试图趁托尼不备, 把魁梧的自己塞进门缝里,“真的,原因我不好说,你可以先放我进来试试?”
“哦,你不知道我知道,因为你是蝙蝠侠。”
托尼礼貌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当场把他轰走:“同样的台词我已经听韦恩嚷嚷过了, 你们DC一哥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开挂是吧, 很好,这一套在钢铁侠面前行不通!”
小蝙蝠黯然离开,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黯然。
表面看不出来, 但迦勒底最近还是很忙碌。
给愁眉不展老父亲们出谋划策主要是一迦老小在负责,老蝙蝠齐刷刷走了两个, 拱火友商闭关不出, 剩下的中流砥柱并不勉强地扛起了重任。
布鲁斯和韦恩正在为一个未解之谜头疼。
那就是圣杯的下落。
这次御主一行空降特异点, 简单了当捡到了夜翼和骑士, 却没有上回原地捡圣杯的好运气了。圣杯至今下落不明, 这个世界总体称得上风平浪静,除了蝙蝠侠身份曝光并被囚禁之外,竟找不到能被重点关注的异常。
假设问题就出在蝙蝠侠身上,也能说通:汉堡包的经历与Batman几乎完全一致, 他被小丑病毒侵蚀的速度却远超Batman,若他变成了下一个狂笑之蝠,这个世界的确会沦为特异点。
既然如此,圣杯多半还是在哥谭。
Batman多次潜入哥谭(别问他怎么挤出的时间,蝙蝠侠就是可以),然而搜索无果,他始终没感应到圣杯的气息。换作对圣杯感知更强的御主进去,或许能提高一些效率,但她忙得分身无术,众人也不赞同继续铺天撒网撞运气。
换一个思路,什么人最有可能对圣杯许愿?
布鲁斯第一个怀疑上了杰森,很巧,所有人都这么想。
毫不偏颇地说,骑士简直把“可疑”写在了脸上,如果是他,他对蝙蝠侠的执念足够深,许下与蝙蝠侠有关的愿望合情合理。
可是,按照这个思路,又有想不通的地方:他究竟许了什么愿?看他现在的表现,也不像恨蝙蝠侠入骨的样子,为什么不直接用圣杯把汉堡包治好?
要知道圣杯虽然无一例外会把愿望往糟糕的方向扭曲,但明确的要求还是会实现的。
如果不是他,而是类似第一特异点,又是普通人得到圣杯的情况……也有一定可能性。
Batman混入民兵内部调查时,不止一次听到杰森的手下抱怨老蝙蝠耍花招洗脑了老大,老大已经连着十天玩失踪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知道骑士与蝙蝠侠的关系,只知道蝙蝠侠对骑士的影响之大,那么,是否会有骑士的死忠不管不顾对圣杯许愿,解决掉碍事的蝙蝠侠,还骑士自由?
几天忙活下来,猜测依然停留在猜测上,找不到实质证据和线索,仿佛圣杯进了哥谭后立马原地蒸发,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来。
布鲁斯漫不经心往主控室走,心里不停在琢磨。
他还是觉得是杰森。
证明?没有,问谁都是“再看看”,他也只能这么说,奈何今天预感尤为活跃,他越往深处想,不知不觉走了神,在某个时间点忽然清醒时,脑海里没头没脑地闪出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杰森,是最特别的杰森·陶德。】
布鲁斯愣了愣,反过来一想,骑士与红头罩光经历就有本质上的区别,但那显然不够,他还有哪些特别之处?
他是被小丑洗脑的杰森。
他是最怨恨蝙蝠侠的杰森。
他是所有多元宇宙中,唯一一个——
“终于回来了,布鲁斯!你跑哪儿去了算了不重要,快过来盯监控,我一双眼睛顾不全这四面屏!”
“来了来了,我想着还有Bat在,稍微离开一会儿应该……等等!”
布鲁斯把断开的思路暂放,头一抬,冷不防发现盲点:“Bat呢?他在干什么?”
韦恩:“……”
官方答案是,默认霸占指挥席的Bat兢兢业业干活,能做的不外乎想办法突破哥谭市内的网络封锁,跨世界给同位体开辅导班,督促罗宾按时休息。
特殊情况下,他偶尔会起来抓抓鸭子,和达米安斗斗嘴,今天没有意外发生,因此,他在电脑前维持一个姿势端坐至今,直到刚刚杯子见底,才起身,去接第四杯咖啡。
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是存在感相较平常有所降低,没有任何不妥。
然而,韦恩眉头紧蹙,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太清楚这个叛逆中年儿子了,Bat总会在某些时刻——他想瞒着其他人搞点事的时候——有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关键在于这小子搞事之前的伪装堪称天衣无缝,想捕获破绽,全靠直觉。
要么就是像撒拉这样了解他,洞察他所有遮遮掩掩的小心思,永远能提前做出精准预判。
韦恩是直觉派,所以他只能猜出Bat静悄悄绝对在作妖,猜不出Bat具体想搞什么小动作。
“提姆,你小子……”
光磨牙没用。
硕果仅存老蝙蝠端着咖啡回来,目光轻飘飘地从虚张声势的韦恩身上掠过,直视布鲁斯。
尚未找到父爱开关的小蝙蝠嘴角微抽,从气势上瞬间落败,被他一眼逼退,老实让出才坐了几分钟的指挥席。
迦勒底已经是蝙蝠侠aka提摩西·德雷克的天下。
低调是Bat自己的事,嫩了二十岁的韦恩直接无视,老酒装新瓶的布鲁斯似有怀疑,但还是那句话:随便怀疑,反正你抓不到把柄。
他的日常事项就是韦恩概括的那些,这之中,Bat用了最长的时间观察骑士。
有问题么?他的确该这么做,监控大家都在看,他的审视中规中矩,稍显过激的要求刚提出就被爱子心切的老蝙蝠们否决了,他也没有背着他们往骑士的房间装摄像头,骑士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有太多事要做,小蝙蝠们再是警觉,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没多久,他们就不甘地散开了。
Bat全程不受影响,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特异点的时间已至深夜,他照例先去看把质谱分析室当家的撒拉。
光幕刚开启,就见自己的罗宾异常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脸歪上仪器台,压着一张张烦躁揉皱又被展开的检验单,而失去光泽的红发又盖住了她的脸。
恍惚、虚弱、憔悴从缩小的背影透出,补觉中的活力小狗萎靡不振。
白天遗忘在电脑台旁的圣诞铃铛被她重新攥住,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新任实验狂魔把自己的精力条压榨至枯竭,到了再不睡会猝死的地步才妥协。
只不过,睡可以睡,睡眠时间不能浪费,梦里也要接着做正事,谁劝都没用,缺席一个晚上算她输。
她现在就是做正事去了。
Bat盯着这一幕良久,没等到罗宾醒来,只等到B掐着点进来,将瘪巴巴的少女抱回卧室。
B看到了光幕,与Bat的视线有一瞬交集。两头分心的布鲁斯·韦恩脸色很不好看,Bat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强烈的自责与不忍,他们都知道这是几乎看不见希望的努力。
即使算上极限抢救有耳朵的那一次,撒拉也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但她坚持,他们没法说不。
Bat没跟B多作交流。
他取消光幕,调出正对地下室门口的监控视角。
房门紧闭,看不见内景。
骑士已经睡了。
就算他想要瞪着天花板发一晚上呆,也会在魔法的作用下迅速沉入梦乡。
天亮就会遗忘的梦仍在延续。
叮……叮铃……
今夜的铃铛声不知为何十分微弱,仿佛只是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骑士又从那张血迹斑斑的椅子上“醒来”。
他睁眼,毫不意外地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最深处的地牢。
刑具随意地分散在地面,地牢被浑浊腥臭的空气填充,黑暗是它的一部分,在骑士严重模糊化的印象里,最长十天半月,亦或者更久,这里都不会有一缕光线出现。
环境尤其恶劣,唯独隔音效果一定是最好的,因为这四堵墙需要严丝合缝地困住他的惨叫和尊严破碎后的求饶,哪怕蝙蝠侠此时正从墙后走过,他也听不见。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外,小丑的脚步声则清晰地响在身边。
小丑热衷于先把他殴打到半死,等他奄奄一息,像怜悯垂死小动物似的绕着他观赏一圈,再自顾自跟他说话。
面目可憎的敌人仿佛换了一张面孔,奇迹般地对他体贴备至,拍拍他的肩,那癫狂的声线忽然有了类似温暖的味道。
是光芒吗?是真正的温暖吗?骑士不知道,他只能从表面判断,那里面应该有此刻的自己最需要的“关切”。
心间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他从坚决不听小丑的嘲讽,逐渐发展到了将小丑奉若神明,小丑用变形的撬棍将“真谛”敲进他的骨髓,他永远忘不掉那些话。
此时,它们就在噩梦中循环播放:
“可怜的小鸟,你真坚强,你可真棒,连我都要忍不住夸奖你了,可你猜阳光之下发生了什么?”
“蝙蝠有了新的罗宾,就把断了翅膀的小鸟丢在地底受苦!”
“我为你感到不值,新来的罗宾比起你差远了,你猜猜,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你?噢,真遗憾,蝙蝠侠像护崽子一样护着他,不幸的男孩只有你。”
“只有你……哈哈、嘻嘻嘻!只有你!”
砰砰砰!
伴随尖锐刺耳的狂笑,撬棍劈头盖脸砸下,被牢牢捆缚住的骑士无法躲闪。
由恐惧衍生出的梦魇会反复重演这一段:他头破血流,在第一记重击之后晕死过去,从而引来变本加厉的殴打。不知多久后,意识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拽回人间,他吐着血沫求饶,小丑怪笑着挥下一棍,随即抓起他的头发让他仰头,亲切地问,今天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咯,还是小丑叔叔对你好,是不是?
——对……是……小丑救了我……我要杀了、蝙蝠侠!
最后,他会含糊不清地重复这句话。
整个剧情就是这样,不可能出现突发的新意。
但不知为何,滚瓜烂熟的噩梦流程在一开始就卡住了。
砰!
撬棍毫不留情地敲上他的头,位置稍下一点就是太阳穴。
“……”
骑士咬紧嘴唇,没发出半点声音。
砰砰砰!
重击狂风骤雨般落遍全身。
骑士毫无反应,因为他没有丝毫痛感。
异常从几天前便已出现,非常明显,连深陷恐惧的他都发现了。
不只是被打不会痛了,他能察觉到捆住自己的铁链虚有其表,甚至不需要用力,他直接站起来就能挣断。
地牢头一次亮如白昼,四面墙挂满好似刚从圣诞树现摘下来的星星灯,暗暗调过瓦数的红黄橙灯交错变幻,刑具在灯光照射下秒变礼物盒,阴暗的囚室硬生生变得……无比喜庆。
现场只有小丑一无所觉。
他一边疯狂对骑士输出无效伤害,一边咏叹调感慨“可怜的小鸟”,灯光将他表情浮夸的脸晃成了闪烁的交通灯,威慑力荡然无存,大概滑稽效果更明显。
骑士过去一听到小丑的声音、意识到小丑的存在,就会忍不住颤抖。
对方作为烙印进他灵魂的恐怖符号,如此卖力地在他面前晃悠,他至少也该再抖一下以示尊重——对不起,现在的骑士完全忽略了这回事。
他面色阴沉,跟小丑没关系。
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墙面,对小丑视而不见。
他仔细辨认墙外的声音,小丑神经质的念叨成了烦人的干扰源,骑士狠狠皱眉,紧咬的齿尖彼此摩擦。
“可怜的小鸟……”
“……”
“蝙蝠侠有了新的罗宾……”
“……”
“小丑叔叔……”
终于,骑士忍无可忍。
“闭·嘴!”
与此同时,急促的叮铃声穿过隔音层,送到骑士耳里。
就像一直躲在外面的人正靠着墙打瞌睡,突然被这一声暴躁的命令惊醒,连带着抱在怀里的铃铛晃了晃。
找到了。骑士心想。
“出来。”
有人在帮他,这个发现来得比小丑其实不过如此更早。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