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没费多少功夫, Batman回到了韦恩庄园。
地表的韦恩庄园覆灭于爆炸,坍塌的废墟不仅毁掉了所有生活痕迹,还将蝙蝠洞的出入口堵塞, 彻底掩埋了地底的秘密。
这是对外的说法,Batman通过蛛丝马迹, 很快便找到了庄园覆灭后重新开辟出的秘密通道,不用问是谁干的,只能是杰森。
秘密通道附近的监控密集程度不亚于市区出入口,黑色无人机成群在庄园的废墟之上徘徊,看无人机的型号,多半就是汉堡包堆在武器库的库存,骑士现取现用,可能早已经把蝙蝠洞搬空了。
Batman一路上从没担心过行踪暴露, 因为他不仅有托尼, 还有专业更对口的Bat。
骑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网络封锁技术挡住了本世界提姆,正常情况下, 身处哥谭市内的人的确无法与外界交流, 奈何不包括Batman,迦勒底无视空间距离的黑科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前哥谭暴君熟练地篡夺无人机控制权, 替换监控画面, 把它们调走, Batman得以畅通无阻地回到蝙蝠洞。
不出他所料, 武器库被一扫而空, 大部分设备遭到冷落,杂乱地闲置在角落,只有蝙蝠电脑还能正常开启,并且留有半日前仍在使用的痕迹。
Batman检查电脑记录, 发现使用者频繁浏览的文件,正是汉堡包留下的小丑病毒相关资料,杰森专门躲在这儿,参考蝙蝠侠的实验记录重新鼓捣解药。
“……”
Batman暗叹,接着看下去。
杰森的研究进度极其缓慢,甚至能不客气地说,他基本没有进展。
将血样分析结果按时间先后排序,可以看到检测者意识始终能够保持清醒,但血液所含的病毒浓度随时间流逝越来越高,已接近超过危险值。
Batman也经历过同样的阶段,直到记忆的最后,他仍被小丑病毒纠缠,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凭个人意志,压制住逐渐将精神世界侵蚀殆尽的小丑。
他很想说那并非没有希望,但——
他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蝙蝠洞的实验室内留下了最为凌乱的活动痕迹,捏皱的纸张掉落在地面,实验台附近能看到数块没收拾干净的试管碎片,零星血迹挂在碎片边缘,恍惚的实验者被不慎刮伤后,也没注意到自己流了血。
哗啦啦——
洗手台的水龙头没能关严,清水早已从水池溢出,将废纸打湿,地面一片狼藉。
可以看出,实验者将自己关在地底数日,直到收到有人再度潜入的消息,方才匆匆离去。
“比杀死蝙蝠侠更疯狂的计划,就是这个。”
Bat冷淡而凝重的声音响起。
他不只是在提醒久久沉默的Batman,同样是在说给迦勒底的其他人听。
Batman并未对此发表意见,也没有生气,Bat已经给了他面子,隐晦表达出的是合理猜测。
多亏杰森忙得晕头转向时也会看上两眼的监控,他轻而易举找到了失踪的特产们,失踪的戈登也被“关”在了同一个地点。
刚好,不需要指路,那是他们熟悉的老地方。
哥谭地底迷宫,曾是猫头鹰法庭逗弄猎物的游乐场。
在他成为英灵之前,Batman不知晓猫头鹰法庭的存在,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他的世界的猫头鹰藏得深,暂时还没来得及出来蹦跶。
阿卡姆骑士此前封闭哥谭,将普通人驱赶走,放恶人出来养蛊,猫头鹰似是贪恋百年积攒不肯离去,悄悄躲藏在了地底,结果运气不好,在骑士获得胜利后的大清扫中,他们连同各路牛鬼蛇神,被骑士的军队一网打尽。
特产们被集体丢进了地底迷宫,享受在黑暗与光明的切换间不断挣扎的待遇,而消失的戈登以及哥谭硕果仅存的良心警察,也被丢到了地下——当然不是迷宫,他们待在猫头鹰们自用的VIP休息室。
由于有外人在,Batman没有直接找上戈登。
老朋友陷在用十年工资也买不起的豪华沙发中央,左手边是天价红酒收藏柜,右手旁的抽屉塞满昂贵雪茄,物质诱惑如此豪横,他却对着面前成排的监控屏愁眉不展。
左上角,灰头土脸的企鹅人与饿死边缘的泥脸在迷宫角落狭路相逢,你追我逃飞出残影,右下角,被单独关押的毒藤女对着镜头比中指,愤怒控诉布鲁斯·韦恩协同罗宾欺骗她感情,再往中间看,小丑女也在痛哭,布鲁斯·韦恩,呜呜可恶的大蝙蝠,你不仅用你抹了蜜的小嘴骗了可怜的哈莉,还欺骗了我更可怜的布丁达令的感情!
双面人在迷宫里手舞足蹈发癫,好的一半哈哈感叹原来我和布鲁斯并称哥谭的黑暗骑士和光明骑士啊,坏的那一面疯狂撞墙,哭喊着布鲁斯·韦恩,我拿你当兄弟你就这么骗我!
殊不知黑面具也在隔壁仰天长啸,布鲁斯·韦恩,你、我、你!我只恨当年在学校没有干掉你——布鲁斯!啊!韦恩!!!
戈登的灵魂即将超脱,再奢华的享受也抢救不了他被冲天怨气污染的心灵:麻了,够了,救救我,我不想知道蝙蝠侠到底欺骗了多少个反派的感情!
非自愿获悉蝙蝠侠与众反派不可言说的二三事,操纵机器人解救企鹅人的小警察战战兢兢:“局长,我们真的还、还能活着见到太阳吗?”
戈登沉稳吸气,沧桑吐气,眼神渐渐看破红尘:“阿卡姆骑士只要我们盯着这些坏蛋,别让他们死得太快,没打算把我们永远埋在地底。所以,相信蝙蝠侠,我们必须坚守到他到来,虽然再这样下去混球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气死……”
“局长!谜语人找到了摄像头,非要我们猜他的谜语,不然他就……”
“谁他妈管他,画面切走!”
谜语人没能滚出哥谭,是阿卡姆骑士最大的失误,哥谭的良心憋着一口气没去投诉,一个月来深受其扰,逐渐暴躁。
比平时袖珍了无数倍的蝙蝠灯悄然投射到墙面,戈登的眼角余光扫到刻入DNA的蝙蝠图标,冷不丁一愣。
下一刻,他瞬间从沙发跃起,冲出休息室。
“你脱困了,布鲁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你不会被那该死的病毒影响,因为——你是蝙蝠侠!”
一眼望见那道熟悉的黑影,戈登欢喜至极,忍不住上去给他一个有力的拥抱。
他也是太激动了,忽略了正常情况下蝙蝠侠肯定会躲开。
然而,这次蝙蝠侠没躲。
他们切实地拥抱上,蝙蝠侠小声在他耳边说明芭芭拉的近况,戈登听了,又仿佛没能听懂,什么叫芭芭拉的脊椎恢复如初,已经能够自由行走……戈登愣在原地,就像在做梦。
后一句话更是犹如天方夜谭。
“吉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你们的蝙蝠侠,但这不重要。”
蝙蝠侠,Batman深深凝视老朋友,无论他自称是谁,这即将身携烈火投身于无尽黑夜的眼神,足以在戈登心中证实他的身份:
“吉姆,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细节,这才是最重要的。”
“……”
戈登仅停顿一瞬,用来调整自己骤然急促的呼吸,紧接着,就像过去无数次的配合那样,他毫不犹豫向突然出现的蝙蝠侠付出全部信任,按照Batman的要求,将从哥谭封闭到如今的事态发展,以他的视角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跳过经历重合的部分,Batman沉吟片刻,再度追问起某些细节。
“你只知道蝙蝠侠独自击败了骑士,在稻草人的要求下卸掉武装,前往阿卡姆营救你和罗宾,他当时的情绪相当低落?”
“蝙蝠侠不寻常的失魂落魄是我个人的看法,他像是受到了打击,但我不确定原因……应该说,我不确定他和骑士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可能他是在为被逼入绝境的现状焦虑。爆炸来得突然,我失去意识后再醒来,已经身在医院,阿卡姆沦为一片废墟,骑士就是在那之后重新出现……”
“蝙蝠侠也是在那时被关进了韦恩塔?”
“不,晚了几天,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蝙蝠侠死了,后来骑士把他丢进塔顶,行动并不隐蔽,许多市民亲眼看到了蝙蝠侠的身影,远远望去,他很憔悴,脸色苍白,似乎受了重伤。”
“那之后,他没有离开,但他一定尝试过联系你。”
“……是的。”
戈登这回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B,布鲁斯,他要我立刻离开哥谭,把他没能写完的后半句话传给提姆。”
“杰森疯了。”
“可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还没能逃脱,就被骑士关在了地底。”
说到这里,与怎么看都与挚友一般无二的蝙蝠侠对视,中年人眼里闪过沉痛的不安,嘴唇微颤:“看到你,我以为……他成功战胜了小丑。”
“B,我以为你能战胜一切,没有任何邪恶能把你打倒。”
……
“这个世界的杰森·陶德,他想要维护一个有可能、即将变成小丑的蝙蝠侠。”
“为此,他将蝙蝠侠单独关押,禁止任何人接近,如果家族成员得知真相,他们会更加急切地行动,试图与蝙蝠侠接触,而骑士不会坐视他们成功,他们之间囤积的矛盾激烈碰撞,一发不可收拾,谁也无法预料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迦勒底,Bat如是说。
不是盖棺定论的语气,世界第二侦探正在推理。
“他对蝙蝠侠的恨飞快转化为执念,暴露出的疑点不少,首先,转化的契机?不肯假于人手的理由?其次,他的精神状态直坠低谷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留下一个爱恨交杂的父亲,不计后果,甚至对家族成员极端排斥,那不合逻辑,他对小丑的恨只会更深,家族成员只是驱逐还能理解,然而他的理智正在逐渐崩塌,这不正常。”
韦恩接话:“在执念的背后,存在一个杰森宁肯打破底线,也不愿放弃蝙蝠侠的决定性原因。”
“这就是特异点的迪克等人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弄清楚的细节。”
布鲁斯沉吟:“我认为,关键点就在于,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和骑士的决战过程……你想到什么了吗,Batman?”
回答慢了半步,Batman兀自陷入回忆。
记忆的画面如烟云聚散,他的目光仿佛穿过层层迷雾,看到了自己向骑士伸出的手。
伤痕累累的青年瘫倒在地,打落的头盔滚到自己够不到的边缘,他狼狈地大口喘气,仿若豁出一切依然暴露出无能的败犬,可落败的狼狗不愿露怯,他很快咬紧牙关,握住的双拳微微颤抖,带着耻辱伤疤的头猛地昂起,把自己伪装成高傲的雄狮。
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一头没长大的小狮子,尖利的爪抓挠染血的地面,是在痛苦地划开他自己支离破碎的心,从喉咙里漏出的咆哮则是撕心裂肺的质问。
他恨恶意和误会将自己狠狠推离族群,他仇视遗忘、不公、堕落、蝙蝠的高高在上,但他更渴望——爱。
只差一步,只差一只代表和解的手掌。
Batman及时发现了,因此,他极力组织起恳切的言辞,并坚定地朝那孩子伸手。
最后,离群的小狮子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确认他与自己的距离。
Batman保持伸手的姿势不动,终于,那孩子迟疑地、缓慢地抬起了手。
他握住了他。他不可能记错。
——难道,这个世界的你,那时没有鼓起勇气伸手吗,杰森?
Batman心中泛起莫名的悲凉,不愿沿着这个可能性想下去。
面对其他人,他的情绪内敛,语气平静:“还不确定,见了就知道了。”
“离开之前,我要去见塔顶的‘自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