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悄悄地说, 借投影的机会将素描纸依次翻完后,我对大哥独有的温柔又有了新的认知。
大哥丢给我的画纸足足有一大叠,别问他是怎么在不到一小时里画出这么多的, 完成度居然还都不低,问就是大哥厉害大哥超爱。
我发现了一个他自己忘记掩饰的细节。
开头的那几张画尽是他认为的重要节点, 红隼哥哥的婚礼、蝙蝠披风交接都算在内,因为提姆哥哥不幸错过了这些大事,他认为有必要补给倒霉弟弟看,所以不管场景复杂与否,有边界的画纸尽可能填满了细节,出场人物栩栩如生,完全能从细腻的笔触看出他落笔时的耐心。
随后变化来了,哦, 不是说画风, 精益求精的完成度也始终在线,变的是他, 或者说, 生前的他的心态。
都知道大哥接手刺客联盟后一直常驻国外,若无需要他兜底的大事, 平时难得回来一趟, 他百忙之中能抽空关注家里人在干什么就不错了。
——那么, 我捧在手里的这叠画纸应该很薄才对。
事实上, 以披风交接为分界线, 后面的画加起来厚度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比例,几乎全被他年轻时并不会关心的琐杂小事占据。
他画四十岁当然还算年轻有为的德雷克少总正式升任韦恩总裁,画一统哥谭地下势力的**教父红头罩公开宣布产业转型,下一页再添一笔, 场景转到记者招待会上,作为特邀顾问出场的蝙蝠侠隐晦踮脚,试图蒙混不对劲的身高问题。
如果说这些还能是他远在中东通过情报“看”到的,那么,情报肯定不会细致到德雷克家的大儿子小女儿一年增高了几厘米,收到叔叔们送的生日礼物后有多开心。
“大的调皮,被杰森带坏了,还算聪明,小的长相随斯蒂芬妮,性格像你,比你讨喜。”
大哥言简意赅地为投影配上说明,语气平静,神色冷淡,真实想法不漏半分。
唯一算得上破绽的地方,是他最后隐晦地顿了顿,专门看了一眼提姆哥哥:“哥谭不需要新的义警,他们有自己的生活。”
提姆哥哥定定望着投影中眉眼与他近似的孩子们,表情忽又重回木然。
在我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儿女双全的惊吓打回原形的时候,他笑了,虽然笑容一闪而逝。
一页页画纸翻动,凝固的时光随之流淌,画中人一点一滴地成长着,就像被无数人含恨称作暴君的男人也在时间流逝中变得柔软。
可能是担心我们坐在没生火的屋子里着凉,圣诞精灵的魔法附赠了一个功能。
我猜在座的三个人都发现了这个小小馈赠,然而除了我,干坐着的他俩谁都不会主动揭穿,那怎么行?
“好暖和!”我大声,“我就说不用点篝火吧,光用爱来取暖就够啦。”
投影有温度,成为此刻驱散寒冷的最大热源,至于燃料是什么,从哪里来?
问大哥,大哥肯定知道,哦对了,要是他能顺便解释一下,自己没打算逼着提姆哥哥吃代餐,单纯是想让他自己知道家人有多爱他就更好了。
“蝙·蝠·崽·子!”
“嗯嗯?大哥叫我?什么我刚才自言自语了吗,那你就原谅我吧。”
“……”
大哥酝酿怒气,但他总不能越过成为天然屏障的提姆哥哥来凶我,所以我无所畏惧:“什么都别说了,哥哥,有你在我安心,我相信你!”
大哥更不爽了,大概在想难道有他在还敢不安心?
他还是想越过阻碍来收拾我,谁料危急时刻,提姆哥哥起身,弯腰,把空盘子和空杯子放回茶几,身影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大哥的视线。
“是的,暖和多了。”他缓缓坐了回来。
“我累了,趁我还没睡着,接着看完吧。”
不知不觉间,我的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幅没投影的画……
透风的窗轻轻敞开,暖光穿过窗台前新换的鲜花,随风拂过挂满墙面的相框,直至来到老人的床头。
这是一个岁月安宁的午后,分散各地的家族成员回来了,所有人都围在白发苍苍的阿尔弗雷德身边。
孩童珍爱的玩偶被小心翼翼放在老人枕边,天真的稚言响起:【阿福今天也想赖床吗?外面出太阳了,很暖和的,我想和你到院子里玩!】
【阿福想要休息了,宝贝,我们到外面去,让爷爷他们、和阿福说会儿话。】
不知事的孩子们被带走,下一代的孙辈与老人告别,不舍地退开,最终,床边只剩下紧握住老人的手的布鲁斯·韦恩,布鲁斯的儿子们。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染上沧桑,他们努力挤出笑容,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哀恸。
【阿福……】
【阿福,我……】
【老爷,少爷们,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别为难你们的老管家,阿福没法再伸手给你们擦干眼泪。】
阿福还是老样子。
弥留之际,忽然打起精神的他微笑着说,看到自己最忧心的孩子终于脱掉了战衣,膝下儿孙环绕,能够幸福地安享晚年,他最大的心愿已了。
看着长大的少爷们也得到了幸福,人生的最后时刻,阖家团聚,儿孙满堂,他别无所求,可以安然离去了。
【照顾好自己,累了就休息,布鲁斯,达米安,提姆,杰森,迪克……】
坚持做完叮嘱,念完所有人的名字,老人的声音愈来愈轻。
沐浴在家人的温暖中,阿尔弗雷德含笑离世。
“……”
“我会的……阿福。”
不知何时闭上眼的提姆哥哥呢喃。
他早就说过他累了,热可可和小甜饼的热量入肚,周身被暖烘烘的爱意包裹,就算是钢打的铁人撑到现在,也会犯困。
我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没坚持多久,便就把自己迷糊地缩进沙发最柔软的位置,睡着似的不动了。
吃的喝的心灵抚慰都有了,但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对!还差一条盖在身上的毯子!
我正欲紧急寻找柔软毛毯,大哥已经站起来,脱掉外套,搭在提姆哥哥似乎没有起伏的身前。
走了。他用眼神催我过来,好似刺客之首的象征和弟弟一起丢了就丢了,不需要回头留恋。
走走走,的确该走了。我老实紧跟大哥走出几步,突然又察觉缺漏,不把事做完就走,肯定不行啊。
趁大哥没发现,我把麋鹿帽子摘下来,迅速倒回去,将它轻手搭在闭目安睡的提姆哥哥头顶。
圣诞快乐说过了,这是圣诞礼物!
我踮起脚,蹭回大哥身后。
“狂笑之蝠是你们的敌人。”
身后安眠的男人梦呓。
“永远,不要,相信他。”
“吞噬我的黑暗只是他丢弃的残渣。”
等待半晌,背后彻底没了声响。
我扯扯大哥的衣角,大哥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就是不肯回头,拿他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回望过去。
提姆哥哥仍在那儿静静睡着,大哥的墨绿长袍牢牢罩住了他,麋鹿帽子戴在他头上虽然有些奇怪,但盖住他的耳朵,他就不会再冷了。
上次回头,他神色淡淡,而我这次却捕捉到了新的变化。
他唇边的笑容很轻,像无法留痕的风,却胜在自然,不再扭曲。
“走了。”大哥道出声。
我重新跟上他,在我们跨出家门的瞬间,“梦”中场景陡然破碎。
冒雪到处溜达的爷爷他们也回来了,我们如今所在的空荡房间,才是大哥真正的梦。
房间里只有提前挂好画布的画架,满地散落的颜料。
那块亚麻画布饱经沧桑,最初的底色应当是极其鲜艳的色彩,却不知怎么被泼上一层黑漆,不仅原有的图案被覆盖,黑色浸入画布本身,还让它再也无法洗净。
“啧。”大哥看向我。
我:“明白!”
史蒂夫爷爷送的画具顿时派上用场,梦境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大哥冷脸挥笔,在黑漆表面再次作画。
他先画出坐在沙发中央打瞌睡的提姆哥哥,随后依次添上有耳朵先生、阿福、杰森还有迪克。
不愧是他,直到快画完的最后,他才勉强给自己挑了个最角落的、能将所有人同时收入眼底的位置。
当他落笔。
“哗!”
起死回生的油画莫名自燃,一道道身影化为灰烬,逐渐消逝于火光之中。
另一个世界。
壁炉内的干柴哗然燃起,伴随摇曳的火焰,他们轮流出现在沙发边,或坐或立。
失去的家人重新回到了安心熟睡的提姆身旁。
……
……
【提姆,醒醒。】
【提姆,去把你想做的事做完,再回来。虽然只是巧合,但你被那张照片留下了,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
【不去,我已经留下能帮上忙的东西了。】
【不把惦记的麻烦解决,你想睡也睡不着吧。怕什么?我们就在家等你。】
【……】
【嘿,提姆!那个女孩子是另一个你的罗宾吗?这帽子——噗,她真有品位,你好歹得对她说声谢谢吧。】
【……】
被吵闹的家人们不停拍头、推攘,再困的人也睡不下去了。
【……】
【行吧。】
男人不情不愿睁开眼。
【行吧。】
不为其实很在意的罗宾,不为疑似基因突变神奇转性的达米安——为了什么不重要。
本该在圣诞夜平静离去的某道残影,到底还是没能睡下去。
另一边。
离开大哥的梦后,我本来还在怅然,结果系统冷不丁提示我喜获新礼装。
活动还没结束,不用抽卡就送礼装,还有这种好事?
我定睛一看,这张莫名其妙出现的礼装有些怪模怪样。
礼装名称:【???】
礼装介绍:【???】
礼装效果:【???】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能看懂的内容只有卡面。
是大哥画的那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