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布鲁西被白光吞没的那一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与他之间的主从契约断了。
迦勒底系统内，属于【小布鲁斯（三星）】的文字记录在眨眼间全部消失。打开手机里的从者列表， 虽然还能找到布鲁西的立绘头像，却已变得模糊不清， 那点分不出黑还是蓝的颜色随时可能淡去。
我们还残留着一小丝似有似无的联系，因为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妥，被白灯复苏的死者需要在事后完成存在之灵的试炼，才能真正复活。
根本不需要担心，一个布鲁斯·韦恩难道还能通过不了试炼？
他活了，我宣布的。
等等，大家不打怪不摆POSE，全都呆滞地望着我干嘛？
留守迦勒底的家人们甚至大受震撼：“布鲁西的灵基——撒拉？！”
“撒、撒拉？”居然连我哥都磕巴了， 真是的， 我的壮举有这么感天动地吗。
那我还是该谦虚一下的。
“别看我，我只是大自然的馈赠的搬运工， 感谢黑死帝的友情出场， 感谢存在之灵的赞助支持……”
橙灯唯一指定主人，全平行世界最贪婪的人类坦然接受注视， 只要我的假笑无懈可击， 他们就听不出我在放空大脑胡言乱语：“多美好的结局啊！读者爱看， 闪点漫画就该按这个剧本画， 干脆提前开香槟庆祝吧， 现在就开。”
这时的我仿佛进入了一个超脱的境界，整个人失去了世俗的欲。望，别人的话进了耳朵自动过滤。
除了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撒拉！”
好像生气的布鲁斯！我捂着幻痛的后颈皮从超脱跌落，警觉了一瞬， 立马恢复淡然。
一只生气的布鲁西而已，不足为虑。
将英灵吞没的白光淡去，露出热腾腾出炉的白灯侠的身影。
世界一定对布鲁西宝贝有着特别的偏爱，证据就在眼前。存在之灵并未强塞给选中的使者一套款式清奇的紧身衣，只将他的蝙蝠战衣变为圣洁的纯白。
他不需要再借用令咒的魔力维持虚假的成年人形态，白光赠予了他一具真正的身体，看似外形与过去没什么区别，然而他浑身的每一颗细胞皆被生命力灌满，呈现出的面貌便如葱郁的翠木，蓬勃的初阳，风采更胜以往。
之前的布鲁西是个总体礼貌克制的黑心小可爱，从没有要求过他人做什么，稍微强硬的语气更是不存在。
然而，复活后的他好似灵魂本质突然发生剧变，真·嫩得可以掐出水的俊脸不见欣喜，一开口就有了真正的蝙蝠味儿：“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
“黑死帝看着你呢，你该去干正事了，白灯蝙蝠侠。”
战场不是用来聊天的，得尊重一下黑手和黑死帝嘛。虽然面对我们提前集齐情感光谱的作弊行为，他们就像注定会被飞速送走的背景板，存在感极其微弱，但该走的流程必须由白灯侠牵头。
所以我用正当理由来堵他，一句话就把布鲁西的气势打压了下去，他当场噎住，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其他人就更没法开口了，爷爷奶奶狂喜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只来得及投来担心的目光。
之后的发展——只看开头和结尾，与至黑之夜的漫画大差不离。
白灯现世，先向人间批发一波白灯戒，尤其要送一枚戒指给黑手，把黑灯使者强制复活，黑死帝就能滚蛋。
漫画里的英雄们好歹经过了一番殊死抵抗，历经多次跌宕起伏的转折，才将可怖的强敌送走。
我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一直作弊一直爽！
“……布鲁西，避开黑死帝的镰刀，掩护其他人集中攻击黑灯电池。”
看过漫画的Batman先生开始指挥，布鲁西沉默着行动起来，带起耀眼白光飞入黑暗，吸引终于发现局势逆转的大BOSS的注意。
批发的白灯戒也在同一时间发放到位，众人整齐变色，因为不是灯侠而被排除在外的超人都能拿到一枚。
黑死帝或成特异点最没牌面BOSS。
一开始，祂来了，祂带着终于偷渡成功的喜悦昂首挺胸走来了！
来了之后祂更加狂喜，这颗星球上的死亡气息无比浓郁，电池飞快充能过半，这意味着祂能轻而易举完成夙愿，以地球为起点，势如破竹吞噬宇宙。
结果没高兴多久，祂的面前就蹦出了一串灯侠。
黑死帝：“？”
灯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唤出存在之灵，并且瞬间变成白光的仆人，对祂哐哐重拳出击。
黑死帝：“？？”
祂精挑细选才找到的黑灯使者是废物吗？在干什么？
不是废物、非常努力的使者突然发出哀嚎，绝望溢于言表：“主人——”
被不讲武德白灯侠们围殴的黑手誓死反抗过，奈何敌方人多势众，他还是没能避免被强塞白灯戒的命运，一脸绝望地活了。
黑死帝：“……？？？？？”
直到祂被光速送走，祂都没能明白地球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灯侠能【刚好】在这个穷乡僻壤齐扎堆？
更不可置信的是，强制遣返的前一秒，祂试图暴起反扑，然而攻击撞上突然笼住灯侠们的奇异光罩，没对任何一人造成伤害。
拢共只有一句台词的黑死帝：实名举报人类开挂！（脏话）（脏话）
祂其实该庆幸，最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个灯侠全程摸鱼，不然祂就算屈辱地极速回了老家，她高低也得薅祂几根骨头充当大自然的礼物。
没错，就是我。
将时间往前拨，这时黑死帝还没被送回老家。
我挂在戴安娜的背上，精神萎靡，奄奄一息。
逼迫一个瞳孔失去高光的小女孩参与暴力活动，是极其不人道的恶劣行为，因此战友们假装没看见，自觉承担了我那份战斗力。
布鲁西除外。只要他抽空望过来，生龙活虎的我会出现在战场上的随机角落，绝不暴露一丝破绽。
他把目光移开，我就又又又瘪了。
大家都在卖力干活，只有戴安娜显而易见也在摸鱼，我把她不积极的表现默认为优胜在我方的气定神清，委屈巴巴地上去和她贴贴。
她顺畅接收瘪成干海带的背部挂件，听着我挥洒血泪的呜呜呜嗷嗷，很是心疼摸摸我的头：“别难过，你们还会见面的。”
“我们肯定能再见！我还要回来打包兄弟姐妹爷爷奶奶和阿福呢。”
我回得很大声，似乎在向戴安娜表达信心，实际上是在试图说服自己，需要打包的人数喜加一而已，本质没区别。
“布鲁西只是暂时离开一小会儿，我会去找他的。”
“留在自己家，他能真正意义上父母子女阿福齐全，迦勒底虽然很好，但还是不适合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我会去找他的。”
“他能做最快乐的青春美貌小蝙蝠，不用再把自己劈成两半，伪装不着调的花花公子……哦好像不需要伪装。反正我会去找他的。”
我没注意有一句话被重复了无数次。
在又一次无意间的重复时，戴安娜又摸了摸我，动作带着温柔的安抚：“分别是为了最好的重逢。撒拉，你能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长大了。”
她全都明白。
“不管多漫长的旅途，都有终点。”戴安娜轻声道。
我不说话。
“笑着跟布鲁西告别吧，撒拉。
我还是不吭声。
“如果是我，临别之时，我会很希望能看到，我们彼此都对重逢满怀期待。”
“……”
“对我们来说——迦勒底才是最后的终点，不是吗？”
我埋进她颈窝的脑袋猛地抬起，藏在眼里的黯然被瞬间涌起的警觉挤开：
“戴安娜，你不能走哦！我们的契约还好好的呢，你要跟我回迦勒底，对吧对吧，对吧！”
“当然呀。”
“再说一遍嘛，要直接答应才行，绝对不能偷偷跑掉！”
突然担心她不认账，我执着地把手放在她眼前晃，让她看我们契约成立时出现在我手背的印记。
那道印记紧挨着令咒，图案就像一只小小的飞鹰……等等，我乍眼一看，怎么感觉印记的颜色比起最初淡了许多？
我的心跳兀地错乱，正想再仔细看看。
“神奇女侠，请你去一趟亚特兰蒂斯，确认灭世武器的状况。”
我哥忙活半天，没找到海王的尸体，亚特兰蒂斯人也被黑灯尸缠上，亚特兰娜姐姐那边自顾不暇，目前依然帮不上忙。
他还是不放心，见战局已经十拿九稳，干脆请能够远距离传送的神奇女侠过去看一眼。
戴安娜自然不会拒绝，她的戒指重新变回青灯戒，当下便打算传送离开。
“我也去！反正这里有我没有都一样，我要去！”
还挂在她身上的我思绪被打断，不祥的预感接踵而来，顿时不管自己才被夸过有所成长，熟练地耍起了赖，就是不肯下来。
她拿我没辙，我哥知道阻止不了，压根没说话，我轻松得逞，很没有良心地抛弃了同伴，和戴安娜一起离开了哥谭。
亚特兰蒂斯。
黑蝠鲼是海王亚瑟最信任的手下。
他奉命留守，看管拥有灭世之力的秘密武器，相当于世界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对海王的忠诚毋庸置疑，如若到了亚特兰蒂斯被逼上绝路的地步，只有他能毫不犹豫启动开关，以死回报王的信赖。
不知道前线异变的黑蝠鲼意外地发现，海王居然独自回来了。
王的样子有些古怪，但黑蝠鲼在屡次确认后，放下了戒心，来者的确是他本人无疑。
“启动武器，我已经死了，那就要让所有人为我陪葬！”
王果决的命令让他无比震惊，下一刻，捕捉到关键点的黑蝠鲼心神巨震：“王！您的意思是……您已经死去了？”
海王漆黑的眼珠果真死气沉沉：“没错。”
黑灯尸还欲继续蛊惑，谁料根本不需要。
黑蝠鲼一听海王的死讯，脑子在巨大的悲愤之下发热，他不假思索，按下了开关。
——兜兜转转，命运竟还是绕回了原点。
我们赶到时，亚特兰蒂斯已被直射天际的白光吞噬，强光形成如有实质的巨大光屏，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扩散。
双目猝然被强光照射，眼球内炸起失明般的剧痛，我却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啊？？啊？？？
这谁能想到。
蝙蝠侠们都呆住了。
哪怕他们猜到了这个世界盛产疯狂拖后腿的白痴，并且竭尽全力去预防——
依旧没能防得住。
事发当时，其实黑死帝也没想到能有助攻在远方天降 。
祂只差一点，就能在神队友的帮助下无痛收获胜利，从地球本土生命到迦勒底御主及其从者，没人能够幸免于难。
与给予生命的白光不同，亚特兰蒂斯的秘密武器一经启动，便无法终止。
它将摧毁这颗星球，海洋、大地、生活在地球上的一切，皆会在苍茫的空白中泯灭。
“撒拉！”
我听到爸爸在叫我。
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仿佛是从深渊发出的呼喊，一切的希望都已经消散，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撒拉……”
是布鲁斯，他似乎处在无法接受现实的状态，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迷茫。
“撒拉！！！”
“他妈的、怎么会——该死！”
“还有十几秒的时间，想办法！来得及，一定！”
韦恩先生，Batman先生，托尼，史蒂夫爷爷……还有他们的声音。
我本来想安慰他们别怕，我已经想到得救的方法了。
圣杯在我手里。
我们本就是为了得到更完美的结局，才滞留在特异点，只要将圣杯正式回收，我和大哥就能安全回归迦勒底。
但代价是，我要抛弃布鲁西，抛弃戴安娜，抛弃卡尔哥哥，抛弃我最重要的家人、朋友。
他们会随着这个拯救失败的特异点，一起化为灰烬。
我哥找到答案的速度稍微慢了我一点，却比爸爸他们更快。再过一瞬，其余人也会醒悟。
作为反应第二快的那个人，我哥此时已在电光石火间看向了我。
蝙蝠头盔挡住了他的眼睛，我无法判断他的眼神里是否有宛如失去一切的孩童般的惶恐，但我猜有。
他在年轻时先后失去了父亲，哥哥，弟弟，如今又有可能失去他的妹妹和罗宾——这份【可能】便足以将他击垮。
我看到他紧抿的嘴唇不知何时被咬出血洞，森森血迹蜿蜒，弄脏了他自打解开心结便打理得很干净的下巴。
蝙蝠侠，钢铁侠，美国队长，他们都不是会为几个人的性命能够果决放弃整个世界的人，别不承认，BAT，提摩西·德雷克，你也不是。
就为了不让他人承受抉择的痛苦，他抢先所有人，用自以为冷漠的声音命令：“御主，用圣杯……”
才不需要他提醒，我肯定会用啊。
我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最是重要，怎么可能因为优柔寡断送命。
不是还有十几秒吗？
还来得及，我可以用令咒命令戴安娜，让她带着布鲁西等人传送去别的星球，别人的死活我不管！
就算他们不愿意走，他们为此讨厌我怨恨我，我也不管！我就是自私自利贪婪无厌永远不可能为谁牺牲的人，他们早知道了不是吗？
我——
毫无预兆，满心怨恨的我眼前情景变换，戴安娜带我落地的海岛，顷刻间变成了长满野花的山坡。
崖下的海浪拍打着嶙峋礁石，站在坡顶，似乎能接到破碎的浪花。向远方眺望，能看到层叠的石屋洞穴围满山腰，若隐若现的圣殿屹立在山巅。
这是天堂岛的一角，戴安娜却不在我身边。
她轻柔的嗓音来自天外，带着似曾相识的笃定：
“不会到这一步，我答应过你们，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戴安娜的保证并非单纯的安慰，她早有准备。
她以濒死之身提前晋升英灵，完成赎罪后，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漫长的旅途本就该迎来终点。
可能早一点，可能晚一点，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定在今日，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戴安娜在灭世光芒造成严重破坏之前开启了宝具。
她的宝具解放语分外平淡，甚至并非出自她的口，而是一个真正拥有悲悯之心的男人留下的祝福。
“戴安娜。”
戴安娜重复他的话，向与他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们微笑。
“我祝福你在新生中得到救赎，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尚可以选择……”
“唯有爱，永恒。”
曾庇护住垂死的她的医疗舱以光罩的形式出现，包裹住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医疗舱内置的虚拟投影随她的意志逸散到舱外，青草野花随风飘摇，明明是触碰就会穿过的虚假景象，可投影所覆盖之处，灭世光芒席卷而过，却不见丝毫损伤。
渺小至一粒微尘，一片落叶，广阔如漫漫汪洋，澄澈天空，全都得到了温柔的庇护。
戴安娜有过许多身份。
她是亚马逊公主。
她是英雄。
她是罪人。
她是甘愿承受无尽忏悔的独行者。
她用剑，即使是在赎罪的路上，拿起盾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但在生命的最后，她为自己还能是一名守护者，深感骄傲。
世界安全了，唯独戴安娜自己留在舱外。
面前的医疗舱不停震动，舱内发出砰砰拍打的声响，被保护的红发女孩不管不顾地想要出来，就像当初挣扎着醒来的她。
戴安娜无奈，学着给她留言的布鲁斯，抬手抚摸舱门，对出不来的女孩道：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会以英灵的身份来迦勒底，答应你了哦。”
“笑着和我告别吧，撒拉。”
她转身，也笑着向他们告别：“再见，布鲁斯。”
希望你能满意我交出的最终答卷。
她想。
宝具名称：【“唯爱永恒”】
宝具效果：【从者存活状态下，为发自内心想要保护的对象展开抵御一切攻击的无敌护盾，数量无上限，无法对本人使用。从者死亡后，护盾失效。】
……
白光扫到哥谭时，黑死帝已经含恨上路，黑手倒在保护舱内，和一头雾水的布鲁西等人一样，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危机解除，特异点自动修复。
与黑手、黑死帝、白灯相关的内容全被抹除，他们的记忆截止于海王水淹哥谭，亚特兰娜掀翻逆子再登王位。
所有人莫名其妙看了半天的虚拟花草，咔，舱门终于打开了。
“奇怪……头好痛。”
“我的天！外面怎么回事？这几栋楼是什么时候塌的？”
“对了，撒拉！你之前不是和达米安在一起吗，怎么突然消失了？”
“消失的还有戴安娜——咦，她去哪儿了？”
北极。
失去主人的青灯戒躺在茫茫冰原上，逐渐被积雪覆盖。
忽然间，雪地深处振动。
一道青光冲破厚雪，划破天际，去寻找它的下一任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