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削职软禁 。
脱脱目前正坐镇虎牢关, 眉头紧皱不松。
如今海运受阻,大都粮食供应日益困难,已成粮荒。他这五万大军也受了影响, 携带干粮仅够半月之用,无法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可虎牢关最大的优势就是易守难攻, 放弃优势出关去和佘贼硬碰硬,这非为将之道。
但……半月内若不能取得战功, 元军将因缺粮而自行瓦解,朝廷那边也在催促他速战速决,若拖延将问罪。
难啊。
正在这时, 荥阳方向有兵卒前来, 拿得出令牌和暗号。暗号是脱脱提前和荥阳那边定好的。
这群兵卒也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荥阳守军,他们是荥阳守将派来求援的,却不知自己离开后, 荥阳便被攻破了。
脱脱得知荥阳正被围攻,略一思索便知自己的确不能不支援。
若死守虎牢关,荥阳一失,侧翼暴露, 且大军坐吃山空, 不出十日必自溃。
他领过兵,心知肚明,军队有十五日的干粮并不代表一定是吃尽最后一粒米才溃散, 等到米越来越少时, 士兵就已经开始暴动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贼立足未稳,以正击奇, 就地吃贼之粮!”
主意一定,脱脱当即派出斥候去探查荥阳情况。
斥候回报:“贼寇已夺荥阳,进城后并未封门,反而四处劫掠,队形散乱。”
“不是说佘家军军纪严明?”
脱脱自言自语后,陡然明白了过来。所谓军纪严明,要么是对方对外吹嘘,传言失真。要么是之前为了攀扯岳家军,装装样子,现在势力大起来了,就没必要装了。
脱脱的判断依仗的是对传统流寇的认知。他认为佘家军不过是一群饿狼,抢了东西正急着运走,毫无军纪可言,这才符合流寇的作风。
脱脱当即令主力步兵随后,自率精锐铁骑先行。
他要抢在佘家军“吃饱喝足”前发起冲锋。这是源于他对自己本事的自信,也是缺粮的无奈。
正午时分,元军铁骑抵达荥阳城东。正如斥候所言,城门大开,散兵游勇四散。
脱脱一声令下,元军发起冲锋。然而,就在元军进入射程时,变故陡生——
荥阳城头并未慌乱,反而突然竖起百面火炮。
脱脱精通兵法,他也不是不谨慎,派去斥候多次探查,且注意着应有的射程动静。骑兵机动好,他随时能见机不妙撤退。
但他对的是旧时代的弓弩大炮的射程。他没想到佘家军的火炮射程能覆盖冲锋通道。
佘家军大帅一声令下,炮火覆盖了冲锋路上的狭窄地带。元军铁骑在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火力打击,战马受惊,互相践踏,阵型瞬间崩塌。
前军溃败,脱脱并未惊慌。他试图重整旗鼓,依托地形转入防御。
但徐达早已绕后。佘家军骑兵利用速度优势,切断了元军退回虎牢关的归路。
脱脱看着四周溃散的兵马,仰天长叹:“天亡大元!我军竟败于贼寇之手!”
怪他!他低估了对方的炮弹投掷距离。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一厢情愿认为对方的军纪就是糜烂不堪。
也怪朝廷!若非缺粮,若非朝廷三番五次催促,迫使他必须“速战”,不能稳扎稳打,给了贼寇“调虎离山”的机会。
残部溃逃,冲散了虎牢关守备。佘家军尾随入关。脱脱在亲兵拼死掩护下,杀出重围,退往洛阳。
然而,未等脱脱重整旗鼓,佘家军主力已携大胜之威兵临城下。
洛阳守军见脱脱大旗残破,军心涣散。张无忌率高手直接以最快速度破城,洛阳陷落。
脱脱原本计划退守洛阳,但他很快就猜测出佘家军主力定然会兵临洛阳城下,遂果断绕过洛阳城南,直插潼关。
潼关是天险,也是通往陕西行省的门户。脱脱意图利用潼关天险,保住陕西这元朝重要的战略后方,防止佘家军杀入关中。
放弃洛阳,退守潼关,弃卒保车,他的意图是好的,战略也没问题,问题就在于,朝廷里其他人不管这个战略。
洛阳失守的消息传至大都。朝中衮衮诸公也不知道是看不懂战略,还是为了打压脱脱而反对,朝堂上多有言语,说脱脱手握重兵却节节败退,龟缩在潼关“畏战不前”。
哈麻再次向元顺帝进谗:“陛下!脱脱名为据守,实为割据,定是意图在陕西自立为王!”
元顺帝这一次没有驳回这个说法了。
他马上转头下口谕,命中书省拟旨并副署 ,交枢密院加盖枢密院印并发文调令,连下数道诏书,催促脱脱回京“述职”。
——至于“述职”之后什么样,就难说了。
脱脱收到诏书后,对部将痛陈:“我守潼关,是为大元保住最后的退路。朝廷不懂兵事,奈何!”
部将直言岳飞之事,恳请脱脱不要回去。
不止部将,不少士兵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请求脱脱不要离开。脱脱能打仗,对手底下人也不摆架子,跟着这样的上官才不会吃亏,底下士兵还劝说脱脱索性就割据了陕西,自立为王,管朝廷作甚。
但脱脱深受儒家忠君思想束缚,最终选择交出兵权,只身北返。
陕西因此门户大开,元军军心大乱。
脱脱回京之后,并不意外地迎来了削职软禁的下场。
另一边,洛阳陷落之后,南阳府孤立无援。佘蓝铃派朱元璋西出伏牛山,切断其与陕西、湖北联系。南阳粮尽投降。
至正十三年年底,河南江北行省全境归为佘家军掌控。此时,佘家军已攻占河南全境,兵锋直抵黄河,且与元朝沿黄河隔河相望。
冬春乃是黄河的凌汛期,此时渡河,不论是行船还是架桥都非常危险,且刚攻占河南全境,屯田未做,粮食未征,安抚未稳,不易继续出兵。
佘蓝铃没有急功近利,她开始与手下人商议着,把后勤进一步塑好,以备来年攻过黄河。
“首先,我们要确定后方的安全,确保粮道不会被切断。”
佘蓝铃看向下属们:“你们有什么想法?”
马秀英作为正式接管了后勤的那个人,她知道别人都可以没想法,她必须有。
思量过后,马秀英开口:“粮食方面,可以汴梁为中心,洛阳为次,向前延伸至荥阳及孟津渡口。”
佘蓝铃:“详细说说。”
马秀英侃侃而谈。
“黄河边上渡口,有荥阳渡口与孟津渡口。若为图方便,将粮食存放渡口,将有两个致命后果。”
“其一,渡口乃是前线,无险可守。若元军突袭渡口,一把火烧粮,我军粮尽,城池终会失守,前线士兵亦因缺粮而战事失利。”
“其二,不论是荥阳渡口还是孟津渡口,都将受限于河岸地形,大量船只集结时有所限制,运粮时每每需 分批依次渡河,易拥堵,亦易被元军趁乱突袭,烧毁粮船。”
“是以,属下以为,汴梁应当为此次渡河北伐的粮食总库。其位于黄河南岸腹地,虽距河仅三十余里,但凭借坚固城池,足以护粮。”
马秀英说到这里就停了,要留出给别人讨论的时间。
佘蓝铃看向顾阿瑛:“仲瑛,汴梁城内仓储如何?”
顾阿瑛道:“城内前宋旧仓,如永丰仓、广济仓,多已损毁,属下已雇人重修旧仓,并备了木炭、石灰防潮。本月便能修补完成,不影响储粮及渡河。”
佘蓝铃:“能储多少粮食?”
顾阿瑛:“十余万石。”
佘蓝铃看向马秀英,马秀英拱手道:“属下已调查过了。以十万大军渡河为准,每日耗粮千石左右。倘若渡河失败,算十万大军全败回,每月约三万石。”
马秀英:“只用旧仓,能支持十万大军败回后数月食用。而城内不止仓储的粮食,还有市面流通的粮食,百姓家中也有存粮。是以,我只算了仓储与败军之粮。”
马秀英又补充一句:“但若是败军,不可能十万全须全尾回来,此处仅是预多不预少。”
佘蓝铃听完后,赞道:“预多不预少,欲胜先预败。你现今行事已然很成熟了。”
马秀英露出笑脸。
佘蓝铃又问她:“这粮仓安保如何,你可想过?”
马秀英道:“属下以为,当设立专门的守仓精兵,五千到八千人,这支部队不参与野战,专司守备粮仓,多选用老兵与可信乡勇,严防元军细作纵火。”
“再在汴梁城内修筑粮仓之地加筑内墙,形成城中之城。外围设墩台瞭望,即便城外有敌军,也难以轻易攻破粮仓。”
“更要实行分区。粮仓设在城西干燥处,大军营房设在城东。倘若军营发生火灾或骚乱,不会延烧波及粮仓。”
“且城西粮仓区实施宵禁,夜间严禁一切明火,譬如寻常火把、灯笼、蜡烛等,巡逻士兵只许使用特制的防风火把,违者立斩。”
马秀英一口气说完,直着的身子微微弯下,拱手道:“秀英已说完,请主公审阅。”
“非常好。”佘蓝铃慢慢地,认真地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