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功过不能相抵 。
入城后, 张无忌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侦察。
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用轻功在汴梁城内的屋顶和城墙之间穿梭,把城内部署摸了个遍。守军七千人, 分守四门和内城。守将是元朝忠臣,治军严整。城内存粮有多少不太确定,摸进粮仓后, 能看得出来粮食颇多。
暂时没有发现高水平的江湖高手。或许是因为汴梁不是主战场,元军没在这里专门部署武林人士。
第二件——联络内应。
天鹰教在汴梁城内有据点, 约莫十余人,都是普通百姓和低级吏员。张无忌通过暗号联络上了其中为首的一个——南门附近面摊的老板,对方自称刘三。刘三帮张无忌搞到了一套守军军服和一块城防令牌。
同时, 常遇春率八百骑兵作为先遣队抵达汴梁城南门外二十里处。
此地位于平原, 无险可守,若白昼行军极易被城上守军发现。常遇春没有在显眼的平原旷野扎营,而是选了一片废弃的旧河道沟壑与残垣断壁作为隐蔽点。他下令全军禁火衔枚, 啃食红薯干、玉米饼等干粮,不设旗帜,不生炊烟,最大限度降低被发现概率, 静默等待主力到达。
常遇春又派出斥候, 分散潜伏于汴梁四门外十里处的交通要道。这些斥候的任务是监视各城门的开关情况及进出人流,必要时刻,截杀出城送信或逃跑的零散人员, 并观察城头灯火变化, 判断守军调动。
常遇春还在城南官道上布置了少量游骑骚扰,故意在城墙远处制造声响,让守军听到马蹄声却看不到人, 摸不清虚实。
……
马蹄声初次响起的时候,兵卒立刻汇报给了那汴梁的守将。
守将登上城楼,迅速环顾四周,的确看不太清是否是敌军,且夜间听到城南远处有马蹄声,白天却未见炊烟旗帜,有可能是某些武林人士骑马归山门。
但如今天下狼烟四起,宁可草木皆兵,也不能蒙头大睡……
汴梁守将思来想去,不敢贸然出城试探——他担心出城遇伏或被骑兵截杀,导致城防空虚。于是下令:紧闭四门,加强巡夜,弓弩手上墙戒备,严禁任何军民出入。
“城门紧闭了啊。”
常遇春举着千里镜远望汴梁情况,太阳将又要升起了,他侧头:“蓝玉。”
蓝玉由于此前夺门之功,已得先锋职位。
蓝玉的心跳加快了。他上前,拱手:“将军!”
常遇春说:“你领二百骑兵,去汴梁正东十里外埋伏,此地通往归德方向,乃是逃兵必走之路。你的任务是侦察官道、截断东逃路线。遇小股敌军可击,但不可深追远袭。”
蓝玉满口应是。
然而,等蓝玉抵达埋伏地点,一直守到午后,却正见十来骑元军护着一辆马车往归德府去。
蓝玉当即把自家姐夫的叮嘱抛之脑后。他稍作判断,在这个时间里,正是正午时分,又细看那马车,车队虽少,车上装载的箱笼数量也有限,但马车上贴有朱漆封条;护卫的元军装备精良又并非战阵布阵,而是分散保护车队的护院打法……
是急递铺驿使在传递文书!
文书的确通常是在正午送!
蓝玉要拿刀动叉了:“围上去!把那群家伙杀了抢了!”
手下人还在犹豫:“可是……常将军说……”
蓝玉骂道:“蠢才,你们看不出来吗,那是急递铺驿使!他们送的文书都比较重要,等你们回去请示将军再回来,人家早就走远了!冲不冲!回去顶多被骂一顿,我顶着,你们怕什么!那万一是条大鱼,你们能悔青肠子!”
其余骑兵对视一眼,也实在不想错过大功,便跟着蓝玉冲杀过去。
护卫十数骑被迅速解决,还缴获了十来匹战马。蓝玉截获马车,搜出了若干文书,其中一份有关汴梁守军调动计划。
蓝玉飞快拆开,扫视一遍,里面内容是汴梁守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更可能是敌军埋伏在远处,欲向归德求援,且与归德约好,明日卯时,汴梁这边将率两千精锐出城探查,希望归德那边能迅速派兵前来,与汴梁成夹击之势。
“哈!果然是大鱼!”
蓝玉的语气简直像是这件事是他自己设计的计划,计划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当然不会是他提前设计好的。是他的运气,还有他的判断能力二合一,才缴获了这么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
蓝玉留下骑兵在这里继续守着,自己纵马回归,把信件拿给常遇春看。
常遇春看完信件,心里知道这是特别有价值的一封信,但他还是骂:“你这混账!我的命令是什么?是监视截击!谁允许你擅自出击了!万一那马车是诱饵,后面还藏着伏兵,就你那两百骑能打个什么!”
蓝玉忍不住顶嘴:“战机稍纵即逝,我若不去拦截,这文书必然会到归德守将手中。”
常遇春:“这也不是你改军令的理由。此事我会报与大帅,由她定夺。”
蓝玉不吱声了,只是垂头丧气。
常遇春写了信,蓝玉也不敢偷看内容,只是看着通讯员骑马带着信件前往主力报告,忽然感觉头顶上的太阳格外的毒辣。
信件到了佘蓝铃手里,她拆开一看,里面除却说明可以假冒归德援军进入汴梁城,还记下了蓝玉斩首缴获之功与违反军令之失。
言:蓝玉虽勇,然轻令冒进,险失先遣之责。属下认为,可功过相抵,暂记小功,以观后效。
佘蓝铃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周边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佘蓝铃将信件递给左右,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瞧瞧!你们瞧瞧!这常遇春分明是怕我太过责罚他那小舅子,言语中多有回护呢。”
徐达的兵马已与佘蓝铃的中军汇为一处,徐达接过信纸看完,严肃地说:“这个蓝玉,再勇武也不能提拔过快。今日能擅自出击,来日当了将帅,只怕要不尊军令。”
佘蓝铃倒是能理解徐达为什么这么说。
只从信件内容来看,倒的确是蓝玉立功了。但军队并非只看这个。每一个统帅都有自己的行军风格和战略方向,他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贴合自己的战局,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其中一个将士因为自己视线中有利可图,无视了命令,很有可能会导致战局失误。
举个例子:假如,假如常遇春其实知道那辆车里的是求援信,他计划是故意放跑汴梁信使,诱使归德援军前来,一网打尽呢?
倘若是这样,蓝玉的行为就完全打乱常遇春的计划了。
只能说,幸好常遇春暂时没有别的规划,此时才能硬着头皮为自己妻弟说话,而非引起公愤。
佘蓝铃的手正沿着骏马的颈侧缓缓抚摸,她的思维也在缓缓转动,几息之后,她说:“功过不能相抵——”
“——蓝玉违令,当按军法处置。但此文书关系汴梁战局,功亦不可没。功过各论,不可相抵。”
传令官带着大帅的指令来到常遇春军中,一字一句,说出对蓝玉的宣判。
没有人知道这对蓝玉来说意味着什么,蓝玉只是僵硬着,腰和背仿佛成了一整块木板,听着大帅对他的判决。
“判决如下——”
“蓝玉关禁闭五日,全军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 。缴获文书上交,记大功一次,赏银百两。先锋职务暂由他人接替,蓝玉改任斥候总管,三个月内再立战功,可恢复先锋职务。”
蓝玉弯腰拱手:“是!”
他听完传令官传达的罚令,又渐渐恢复了之前那骄傲又自信的样子。
三个月内再立战功……蓝玉不觉得自己会有问题。
当然,蓝玉也不敢再犯枉顾军令的事了。他这次能又记功又记过,全在于他是初犯,再有下次,只怕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去了。
蓝玉突然脸色一变,变得像是被粉刷那样的白:“敢问……禁闭五日,从何时算起。”
传令官说:“大帅说了,既是惩罚,自然是从今日起。”
蓝玉:“……”
也就是说,他完全参与不了汴梁之战了——他总不能指望自己姐夫五天都攻不下汴梁。
这下,蓝玉是真的蔫了。
常遇春拍了拍自己妻弟的肩膀:“好好禁闭,好好反省,下次不要再犯了。没有汴梁,还有其他城县要打,你还有机会赚军功。”
蓝玉抬头对着自己姐夫笑,虽然他的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蓝玉被带去关禁闭了。
常遇春点选郭英——定远人,后来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此时在先锋营任军官——命其率五百骑兵换上元军号衣,假扮归德援军。
第二日,“归德援军”与汴梁先锋军在约定好的时间与地点会面,双方进城。
……
蓝玉禁闭的地方离汴梁不远。他都不知道大帅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听着远处震天的炮声和喊杀声,蓝玉急得在狭小的禁闭室里来回打转,拳头砸墙,却只能乖乖背《佘家军纪律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