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旧日的想法和崭新的观念 。
也速帖木儿听到南门起火, 以为佘家军偷袭,急调精锐南援。
炮火依旧轰炸着北墙。
“轰——”
那城楼竟是被轰得下沉了,土块滚滚落地, 尘烟溅起,掩埋了大半个城墙。
此时,北墙缺口吃紧, 南门失火,东门空虚。
李贞动手了。
他领着自己那百来亲信, 扑向其他守军。从背后来的暗箭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但他们人也不多,暂时控制不了整个城楼, 所以李贞的目的只是打倒一部分守军, 然后冲到高处,劝降。
“弟兄们!”李贞会功夫,有些粗浅内力, 多厉害不至于,但完全够他在炮火声中也能令其他人听到他说话:“我是百户李贞!也速帖木儿拿我们当肉盾,佘家军来了给咱们分田地!不想死的跟我开城门!”
听到“肉盾”二字,就足够大多数守军泄了气了。
而听到“分田地”三个字, 又让他们重新把气提起来了。
这个世道, 能来当兵的人,家中基本不富裕。一年到头,连鸡鸭都吃不了几只, 也速帖木儿又舍不得砸钱来维系他们的忠诚。他们自然一听到“分田地”, 心思就动了。
于是,控制城楼,砍断吊桥绳索, 放下城门闩这些事,便顺理成章干出来了。
张无忌站在城楼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现身——李贞的计划完美无缺,不需要他这个"外来的高手"插手,他只需要确保想来增援东门的那些人,短时间内到不了就行了。
想做到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他内力深厚,在城里用拳头砸断几棵树,往道路上一摆,就是浑然天成的路障。
东门大开。
常遇春率一千骑兵如潮水般冲入东门。蓝玉也在其中。
淮安守军前来支援东门的援军,好不容易过了路障,前来阻拦骑兵,蓝玉一个冲锋就把那守军阵线搅了个稀烂。
也速帖木儿瞧得出来,这外城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就真的要成俘虏了。
他当机立断,率领自己那数千精锐退往内城,内城的城墙修得高且厚,暂时还能守一段时间。而常遇春的骑兵在巷子里施展不开。不过常遇春自己也清楚,他的骑兵不是用来巷战的,是用来抢进城门,避免出现变故,城门再次关闭的。
常遇春即刻下令,骑兵下马,转步兵攻打内城。
也速帖木儿举起令旗,冷静下令:“弓箭手在城楼上准备,即刻射箭!诸壮士守内城门口,以武功挡住步兵冲锋!”
“是!!!”
城楼上,元军精锐举弓射箭,箭如雨下,佘家军的步兵冲锋时,身上没少挨箭。
但是佘家军实在太富裕了,骑兵下马之后,即刻换上步兵的的甲胄,那箭头射在佘家军士兵的一身铁甲上,如同在给他们挠痒痒,完全无用。
也速帖木儿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捏紧了拳头。扭头看到有士兵因为敌军的盔甲而失神,当即在此人腿上踢了一下,斥道:“发什么呆!继续!射箭不行,就往下投砸东西!”
但内城里准备的石头木头不多,而佘家军的步兵会举盾牌挡住高空抛物,这进攻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好在,城门那边的情况让也速帖木儿松了一口气。
*
也速帖木儿那几个食客是江湖的二流三流高手,打殷天正不行,但是站在城门洞里,凭借武功挡住步兵冲锋非常轻松。
普通士兵与江湖中人近身搏斗,哪怕是拿着武器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再加上不占地利,那些食客将城门半关,只需要守着一个口子,就能借助城门的防御与口子外的佘家军进行攻防。
他们一掌,能把一个士兵拍飞,有铁甲存在,倒不至于直接打死,但如果被他们找到机会,用灌注内力的长刀对着脖颈与面孔补刀,那就不一定了。
但士兵的武器与他们冲锋的士气,也依然给予了食客伤害。
淮安近水,外城有护城河,如今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也出现了一条“护城河”,鲜血与碎肉在砖石上流淌着,双方皆是杀红了眼。
常遇春瞧见自己手底下的兵有死有伤,为之大怒:“不知死活!”
当下把自己的小弰弓从斜挎于肩背的牛皮弓弢中抽出,搭箭上弦。
弓如满月般瞬间拉满。
崩!
弓弦震颤的厉声掩盖了风声,接连数支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食客,去势凌厉。
一支中食客面门,食客惨叫一声,歪斜步子往后退了几步,人还顽强地活着。
两支随后而至,提前预判了此人的行动,一支穿透咽喉,一支插进胸膛。纵有内力护身,却不敌常遇春破罩之箭。
那食客捂着出血的喉咙,想要呼吸,却没成功。血液从手指缝隙中大片大片涌出,他感觉自己身体发软——在意识努力锁定自己的感官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软倒在地。
佘家军中传出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常遇春又把弓箭对准了其他食客。
却见那也速帖木儿自城楼上丢来盾牌,如此,弓箭便也一时突破不得。然而刚才退开的那名食客已漏了空档,佘家军的士兵们一拥而上,跨进了城门,又被拦在了城门进去的几步路中。
就在也速帖木儿以为佘家军不似原先所想的那么可怕,他能够把人挡在内城之外时,蓝玉正在跨进城门的士兵之中。
他将袖子一抖,几枚飞蝗石便落入掌心,手腕一抖,飞蝗石飞射而出,正中一名食客眼睛。
他们只防着常遇春,却不防普通士兵中有这么一个小卒,竟有如此绝技。
对方捂着眼睛痛呼,防护便出现缺口,其余士兵立刻往前跨了两步,持矛而攻,长矛戳穿食客肉体,绝无痊愈的可能。
“好小子!”常遇春哈哈大笑。
蓝玉又一刀把另一名食客的头颅砍下,回过头望向自己姐夫,血雾朦胧溅起又散开,对着自己姐夫咧嘴一笑。
他说过,他一定会让所有人看到,他是一名猛将的!
旁边的士兵被溅了一脸血,默默往其他地方挪了挪脚。
*
内城的攻打并不容易,但有常遇春、蓝玉,以及赶来的殷天正、殷野王、张无忌等人,元军堵门的缺口越来越大,一只又一只的脚跨越了这扇严禁逾越的城门,佘家军的士卒们冲入内城。
也速帖木儿脸色发青,还没有放弃,也拿起刀且战且退,直到精锐越来越少,身边只余百来亲兵,常遇春的弓箭已经瞄准了他。
显而易见,他跑不掉了。
也速帖木儿是蒙古人,他自己对汉人就非常残暴,易地而处,他不认为自己被活捉后能有好日子过,自杀的想法便在他心中形成了。
也速帖木儿毅然拔出腰刀自尽,守军残部投降。
佘蓝铃步入淮安这座城池。
随后便是铁面无私的清算了。
元军死伤约六千人,俘虏约一万八千人,逃散约六千人。散入乡间那些元军,由韦一笑带领士兵逐步清剿收编,那些俘虏,愿留者编入佘家军,愿去者发口粮遣散。选择留下的仅有五千人,这些人大多数是无处可去,或者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兵卖命。
佘蓝铃开始布置任务:“仲瑛,诉苦大会还有公审大会这一次由你来负责,必须经由审判后,才能将犯法的元朝廷官员,以及淮安的地主乡绅斩首。其尸体必须给予安葬。”
佘蓝铃:“公审那些官员时,必须让百姓知道,他们被斩首不是因为他们是元朝廷的人,成了俘虏才死的。而是他们欺压了百姓。”
顾阿瑛迅速地回道:“属下领命!”
佘蓝铃:“对于那些被俘虏的江湖人,依旧送去劳改,不论是修桥铺路还是清理河道,都可以让他们做。在未彻底改造好之前,严禁离开指定区域。”
佘蓝铃补充了一点:“我此前遗漏了一个做法,只劳改不行,还得定期去找人给他们讲道理。讲他们为什么是助纣为虐,讲是谁在剥削百姓,讲穷人为什么穷,讲他们作为食客,吃的喝的是怎么来的……景濂先生,你口才最好,这些由你去说。还是与以往一样,只能用大白话。”
宋濂自从入了佘家军,很少有写锦绣文章的时候了,他的文采,他的见识,全用来写大白话了。但宋濂并不厌恶这种生活,他很喜欢。锦绣文章他随便写就能写出来,想怎么写怎么写,但这种写给百姓的大白话,反倒不常见了。
“主公放心,濂定然将大白话写好。”
随后,佘蓝铃又把打土豪分田地的工作给了马秀英还有赵明达。
分完后,她又回过头来看宋濂,她在他身上能够看到旧日的想法和崭新的观念,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这个时代,所属佘家军的官员,都有这种矛盾。
他们能明白佘蓝铃为什么要给俘虏吃热饭热菜,有伤也给治,这是“仁”,他们能理解。
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问那些俘虏……
“你家几口人?”
“家中有几亩地?够吃吗?”
“你为什么当兵?”
“元军/红巾军军官待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