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长梦(二)
病房外,风见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安室透问道。
“请过假了。”风见看着自己的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出神。
顺利地解决了案件,原本应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但风见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替北野薰向学校请了周一一天的假之后,风见将后背无力地靠在医院的墙面上。
“为什么会一直昏迷不醒呢?”安室透问一旁的医生。
“这……”医生有些为难地说道,“刚送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她只是撞到了头引起的脑震荡。半小时后还没醒,才带她去做的检查。虽然说拍片的结果没有问题,不过也不排除病人受到比较严重的惊吓的可能性。当然,如果这段时间一直精神紧绷,潜意识里很劳累,不愿意醒来,也是有可能的。”
劳累……
风见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距离晚上收队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在连番工作之后,他也很劳累。但是现在这些事情再怎么千头万绪,也不会让他觉得心乱如麻。
是啊,心乱如麻。
静不下心工作,也没法好好地思考,心里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和发泄的情绪,但都被堵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北野薰昏迷不醒的样子,他的心里十分焦急。
努力得到的成果还没来得及和重要的人分享,就被扔在了一边。
“受到惊吓了吗?”安室透听了医生的话喃喃自语。
普通人第一次见到开枪,确实有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告别了医生,他转过头:“风见。”
叫了下属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风见!”
“啊?”
风见抬起了头,用迷茫地眼神看了看眼前的上司。
安室透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让他投入工作。
“算了,你好好陪她吧。”安室透垂下眼帘,“虽然作为上司,我很看不下去你现在的样子,不过今天顺利结案,我可以宽容一点。”
随后,他走了两步,停在了风见的身边。
“不过……”
他睁开眼,目光看着眼前医院又长又直的走道尽头,那几个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他们离这里很远,现在还比较适合说话。
“你和她说到了多少?我是说,关于‘降谷零’的事。”
说完,安室透抹了抹自己的唇。
明明是最熟悉不过的姓名,不经常叫出口了之后,读起来竟然已经有了生疏感。
“没有。”风见立刻回答道,“从来没有说过。”
听到了这句话的安室透脸上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瞥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下属,一时没有说话。
难道降谷先生觉得他是这种会把秘密宣之于口的人吗?
“从来没有说过,我发誓。”
风见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但声音还是轻轻的,毕竟这不是能广而告之的事情。
“嗯。”
安室透点了点头。
嘴巴严是能够成为公安最基本的素质,或许他的推测真的只是想多了。
她只是一个履历干净,看起来也很单纯的小学老师。他对她做过背景调查、跟踪过、接触过,虽然有一些不自然之处,却也不至于是什么可疑分子。
“但是那个时候,她看到了,对吧?”
说出来的口气像是求证,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需要风见的回答。
“真是难办。”安室透自嘲地歪过头,看了一眼风见,“怎么解释啊?我开枪的事情。”
那个危急的场面,歹徒的枪口对着她,当然得设法施救。但是救了之后,又要想方设法去善后,对于他来说,也是一重负担。
风见动了动嘴唇,深吸一口气:“交给我吧。”
这个答案让安室透满意。
他踏着脚步,在那条长长的走道中一路走远,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
上司为难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风见把头搁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灯光。
它很亮,很晃眼,但是风见不想挪开自己的眼睛。
盯到最后,雪白的灯光中好似出现了小黑点,风见知道自己盯得久了,打算让眼睛放松一些。闭上眼的一瞬间,眼前由白变黑,一阵眩晕。失去了视觉的观察力后,他的嗅觉告诉他,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谁都不如他自己清楚。他从来没有和北野薰讨论过关于“降谷零”的事。
但是……
她说,哈罗不喜欢吃芹菜,是为了照顾降谷先生的心情才会吃芹菜的。
她说,以前在河堤见过降谷先生遛狗,因为很可爱,所以印象深刻。
她可以一眼就认出降谷先生的车,就是那辆RX-7。
她说,那个偷偷潜入门中的人讨厌红色。
正想着,一个护士从他的身边经过,进入了北野薰的病房。
风见停止了思考,睁开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门内的北野薰还安睡着,他立刻站起身,走上前关心她的情况。
“一切生命体征都很平稳。”护士说道,“再观察一晚,没有大碍应该会醒来的。”
“谢谢。”
风见的眉头舒展开一点。
疑惑、不安、焦虑,这些都被这句话冲淡了。
这是他今晚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与焦虑的风见不同,北野薰正在梦中过着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生活。
此刻她正身处曾经在约会时去过的户外公园。
之前他们在这里烧烤、钓鱼、遛狗,享受了闲适的周末,也受尽了游客们的“热闹”。不过今天有些特殊,偌大的公园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不会有别人来打扰。
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舒适到让人浑身都放轻松了起来。
闭上眼,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这双手热热的,她翘起了一点嘴角,却没有睁眼。
“风见先生,狡猾。”
“这种程度,就已经是‘狡猾’了吗?”
耳边的声音属于意想不到的人,她侧过身睁眼,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
“安、安室先生?”
腰肢被人一把抱住,有人缠上了她的背脊,随后风见闷闷的声音从她的肩头传来。
“好过分,自己的男朋友也会认错吗?”
欸?
北野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降谷零的头发柔顺地耷拉在草地上,衣领没有扣好,依稀可以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这也太诱人了。
不不不,这不应该是降谷零的样子。
“又叫错了。”降谷零将脸凑得离她更近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坏笑,“既然如此,干脆更换这个称呼吧。”
他伸出一只手,从北野薰的耳侧撩起了一绺发丝,拿在手里把玩。
做这个动作的一瞬间,北野薰感觉自己与发丝相贴的脸痒痒的。
等等等等,这个就……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嘴唇动了动。
“试着叫‘零君’怎么样?”
“零、零君?!”
这是什么乙女桥段?
不,应该说,这整体看起来也太像是乙女游戏的CG了吧!!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背后的人已经打断了这一切。
“不可以。”风见在她肩头阻拦道,“小薰都没有叫过我‘裕也’!不要擅自要求别人叫这么亲近的称呼啊,降谷先生!”
“为什么不行?”降谷零的脸上挂着一丝挑衅的笑容。
“因为、因为……小薰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意识似乎被这句话叫得清醒了一些。
“不可以这么称呼他,小薰。”风见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最近,我总觉得,你一直向着他……”
等等……这也不是风见的状态。
北野薰艰难地想要坐起身,却觉得身体被人紧紧抱着,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
对了,这好像并不是现实。
北野薰的眼珠缓缓动了一下,却没有操控自己身体的力气,只能任由风见从背后抱着她,耳畔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小薰……”
这一句听起来,很平实,就像每天都会听到的那样。
嗯,在呢。
她在心中回应道。
这样的声音让她逐渐从刚刚的混乱中回归平静,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场景从绿色的草地变成了一片虚无。
降谷零已经消失不见,她看不见风见的模样,但是能够听到他的絮语。
“我一直以来都有在努力。”
“案子已经办完了,我可以有休假的时候了。”
“从那扇门后听见小薰的声音,我吓坏了。”
“今后,也会坚定地选择我吗?”
侧卧在没有人的世界里,北野薰安安静静地听他说着这些话。
每一句都像是蜻蜓点水滴在心头,就好像滋润了她的全身,身体似乎逐渐回到了她的控制中去。失去反应的手,逐渐不再靠别人的温度保持热量。
嗯。当然。
可以的话,真希望这个梦能够继续下去,真的到达她能和风见一同去旅行的那天。只是……这终究只是一个梦境,它迟早会醒。
她也迟早会去面对现实中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突然一沉。刚刚的清醒重新变得混沌起来。
不知不觉间,身边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她正身处一片纯黑的环境中,唯独有一个人正在发光。
北野薰看着光芒之中的这个人,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穿着黑色马甲,戴着鸭舌帽。他的帽檐压低,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是能从帽子的下方看出几缕金色的头发。
是他在慈善会的打扮吧?
“安室先生。”她轻轻叫了一声。
不过,这样的形象,总觉得更接近波本。
被她叫了名字,那个男人抬起了头,微微笑了笑。
“想起来了吗?你不久之前经历了什么。”
北野薰点了点头。
她已经记起了那件事。
在慈善会的会场,因为有人试图对她不利,而被安室透开了一枪。在这之后,她的身体撞到了一旁的桌子,失去了意识。
“你不想醒来对吧,是在害怕面对什么?”
北野薰陷入了沉默,对面兼具光与暗的人似乎只是默默地等她开口一般。
良久,她叹了口气:“我,好像讲错了一些话。”
对于敏感的公安来说,勉强搪塞不是足以忽悠他们的借口,任何巧合都是值得怀疑的前奏。
“我不该说,你是因为讨厌穿红色的衣服所以脱掉了马甲。”北野薰无奈地笑了笑,“我太笨了。现在想起来,应该只是因为红色过于显眼,不方便行动,所以才脱掉的,对吧?”
当她知道安室透真的在那里的一瞬间,就觉得事情不妙了。
“是啊。”安室透笑了笑,“这不是很聪明吗?”
可惜有些晚了。
如果她当时就能参透这点,也不用在现在觉得这一切难以面对。
“不过,这算不上是过错。”安室透的脸孔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隐瞒会带来破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想要没有破绽,不如用巧妙的方式去说真话。这是作为‘骗子’给你的忠告。不用惧怕面对它,坦然一点吧。”
“骗子”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糟糕的词汇,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浪漫的滋味。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是安室透吧。
想到这里,她展开笑颜。
“我想也是。”
安室透点了点头,仿佛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说起来,刚刚我开了个小玩笑。”安室透伸出手,放在光中,“你能感觉得到对吧?那只握着你的手,的确是他的。不过他现在睡着了,不能继续在你耳边说话了。”
北野薰低头笑了笑。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那一刻听见真实的风见的声音,是一件多么让人心安的事情了。
比起充满诱惑的梦境,她更喜欢现实的笃定和踏实。
“走过来。”
在他引导一般的话语中,北野薰抬起手,向着光源走去。
睁开眼,是医院的天花板。
北野薰慢慢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长梦格外难醒,思绪徘徊在梦中,更是让人难以抽离。
那些毫无逻辑的零碎画面,在瞬间的真实里如同泡沫一般幻灭了。
她的目光沿着自己的手臂往下走,果不其然在床畔看到了正趴在她床边的风见。
嗯,和梦里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她伸出手,还是没有推动他的身体。
“早上好,风见先生。”
说着,她转过头,看着和梦里醒来时截然不同的窗外。
“虽然其实是深夜了呢。”
夜幕中,星星高悬。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一切安好。
这段梦境虽然毫无逻辑,但其实都与现实有接轨,也有表达了小薰心中期盼的意味。
在梦中醒来的一路,零哥叫她起床,风见有空出去和她旅行。意味着她想要的理想状态是一切结束,不用为任何事情担惊受怕,能够与所有人坦然相处,想在面对零哥的时候,不想被他怀疑,想变得更加亲近。
在公园的时候,一部分是代表着夺回意识和失去意识的挣扎,一部分是回收之前她有一直在玩乙游的人设,当然也有作者本人的恶趣味(?)这段最后她被风见在床边说的话唤回了自己的意识,并且想起了在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最后一段,是与透子的对话。她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可能招来重要之人的不信任,潜意识里不想面对它,所以不愿意醒来。这个时候风见已经趴在床头睡了,所以安排了透子来与她对话。
大致思路就是这个样子,希望大家食用愉快,不愉快可以打我(鞠躬)(飞快举起锅盖顶着)(一边被打一边狂奔)。
下章小薰会和风见坦诚她是透子的迷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