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银莲花与断镯(三合一):红发,你不会真的觉得,她喜欢你吧?
“玛丽小姐,少主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路亚的脚下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声音。
终于来了啊。
她低下头,一个绿色短发的小女孩靠了过来,她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让路亚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
不过,面前的这位“小红帽”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砂糖,多弗朗明哥的干部之一,童趣果实能力者,只要被她碰到,就会变成玩具,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贝克曼给她的情报在脑海中闪过。
变成玩具吗?路亚轻笑一声,“那就走吧。”
砂糖却仍站在原地,她对着路亚身侧的香克斯摆了摆手,“少主说只邀请您一个人去哦。”
“也行。”路亚摁住了不情不愿的香克斯,用食指在他的手腕内侧划下了一个“1”。
随后,她没有去看香克斯的表情,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路亚在上面涂涂画画后,将其放入了山治手中,“感谢你的慷慨,如果这本打狗棍法可以帮到你的伙伴,那便是它的荣幸。”
“嗯?”听到“伙伴”二字,山治眼中的迷醉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探究。
“那姐姐,我们走吧!”见路亚处理完了这些闲杂人等,砂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她将蓝莓果篮挎到了纤细的胳膊上,向路亚伸出了手。
这个多弗朗明哥,还真是恶趣味啊。路亚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不显,她伸出右手,稳稳地搭上了那个小小的手心。
“砰!”
砂糖从地上抱起了一个异常精致的洋娃娃,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餐厅。
一朵紫色的银莲花在空中悠悠旋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棍法?娜美小姐吗?这是谁给我的?
山治翻阅着手里的笔记本,里面的火柴人气势汹汹地挥舞着长棍,他皱着眉,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拾了地上的花朵,男人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吹去了花瓣上的尘埃,珍重地藏入怀中。
......
德雷斯罗萨的王宫。
路亚静静地坐在书桌边缘,这座王宫的主人陷在一个翘着脚的丝绒椅子里,穿着七分裤的腿随意地搁在桌子上,他一瓶一瓶地灌着红酒,高大的身形几乎被阴影吞没。
鲜红的酒液不断地从那锋利的嘴角溢出,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淌下,滑过急促起伏的精壮胸膛,最终消失在了紫红色的裤腰之中。
这个男人把被砂糖带进来的路亚提溜到桌面上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曾经张扬无比的粉色羽毛凌乱地耷拉着,红色的墨镜一片暗沉。
路亚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从书桌上跳了下来,在房间主人阴沉沉的注视下,从容地翻箱倒柜起来。
精致的洋娃娃坐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海藻般的墨色长发披在身后,七彩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颗味道不错的彩虹糖,她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拖出一大叠情报,粗略翻看后,许是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这些在外人看来异常珍贵的文件被她像垃圾一样扔得到处都是。
路亚快速翻阅着文件,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墨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耐。
一双大手忽地提起她的后领,将她拎到了半空中,空空如也的酒瓶从冰冷的地面上滚过,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脆响。
“好久不见啊,路......亚。”
低沉又危险的声线在这间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多弗朗明哥的唇角残留着暗红的酒渍,慢条斯理地念着路亚的名字,在唇齿间狠狠碾磨,某种压抑的暴虐在其中翻涌。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叙旧的吗?”路亚挥了挥手,驱散了那股混合着香水和酒精的浓烈气味,她面无表情,单刀直入地说道,“我们好像一点都不熟吧。”
“哈哈哈。”不知道戳中了他的哪根神经,多弗朗明哥突然扬起头,单手捂着脸,癫狂地大笑了起来,赤裸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路亚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她被多弗朗明哥提在手里,随着他的笑声在空中左右晃动。
就在路亚忍不住要给他一脚的时候,笑声猝然收住,深红的墨镜猛地占据了路亚的全部视线,嚣张的鼻尖几乎抵到了她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不熟啊......”
多弗朗明哥拖长了尾音,磁性的嗓音如同粗糙的砂纸一样碾过路亚的神经,他恶劣地晃了晃悬在空中的洋娃娃。
“你不是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吗?我可不和不熟的人聊天。”
路亚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哈哈哈!”没有等到路亚的回复,多弗朗明哥反而更加亢奋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路亚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没喘上来,在自己什么都没打听到的情况下就这么活活憋死了。
当路亚又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多弗朗明哥的手指立即一松,他抬起手,将她抛到了柔软的被子里,然后转动了桌子上的一个墨绿色花瓶。
“咔。“墙面悄然滑开,一个隐藏的柜子显露了出来。
多弗朗明哥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让到了一边,使路亚可以毫无遮挡地看清柜子里面的东西。
出人意料的是,柜子里没有什么机密文件,也没有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些带着岁月痕迹的寻常物件,和一些......款式各异的假发?
“选一顶吧。”多弗朗明哥抱着胸,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扫过这些男款的假发,路亚当机立断地选了一个莫西干头。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这狂野的发型和多弗朗明哥那外八的姿态很是般配。
谢天谢地,他这次终于没有再笑了,他的手在那顶滑稽的假发上停了一瞬后,沉默地掠过了它,他拿起另一个普通的假发,蹲在了路亚面前。
路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一把将其抓过,潦草地往他的头顶一扣,张扬的金发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歪歪扭扭的黑色短发。
路亚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一簇金色的断发落在了丝质的被子上。
多弗朗明哥什么也没说,他兀自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灿烂的阳光,在路亚的身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啪。”那件标志性的粉色羽毛大衣落在了地上,他撩起衬衣的下摆,露出了精壮的腰身,下一秒,这件白色的衬衣也步了羽毛大衣的后尘。
阳光下,多弗朗明哥舒展了一下赤裸的上半身,随后,他慢条斯理地将手移到腰间,“啪嗒”一声,金色的皮带扣应声弹开。
堂堂一个王下七武海、德雷斯罗萨的现任国王,就这样,在路亚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宽衣解带起来。
“我的眼睛!”路亚只觉双目一阵刺痛,在她正要给这个海流氓一个头槌的时候,多弗朗明哥飞速地穿上了另一套质朴的衣服,新换上的裤子上甚至还有着两块屎黄色的补丁。
配合着那顶普通的假发,多弗朗明哥立即从一个嚣张的王下七武海蜕变成了一个朴实无华的街头混混。
哦不,还差最后一步,他换上了一副低调的棕色墨镜,一下子泯然众人。
“走吧。”他扯了扯嘴角,单手抱起路亚,多弗朗明哥从阳台上纵身跃出,踩着无形的丝线,飞出了王宫......
今天的竞技场格外热闹,路亚坐在多弗朗明哥的肩头,淹没在狂热的声浪之中。
据主持人介绍,多弗朗明哥这次十分大手笔地拿出了一颗自然系果实“泥泥果实”,作为胜者的奖品。虽然上一任泥泥果实能力者在败给四皇大妈的次子卡塔库栗后便从此销声匿迹,但这毕竟是一颗自然系的果实,谁都渴望借此一步登天。
“那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多弗朗明哥垂下头,贴到路亚的耳边,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他的嘴角虽然是笑着的,墨镜下的眼睛却一片冰冷。
世界政府隐瞒了路亚被通缉的真相,但他却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
幸运什么?被她一棍子敲死了吗......路亚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决斗场上,奇形怪状的人们正在互殴,他们时而结盟,时而背刺,一派热血,随着某些明星选手的胜利,观众席上的粉丝们纷纷站了起来,激动地欢呼。
多弗朗明哥岔开着毛绒绒的腿,懒懒散散地靠在位置上,路亚坐在他肩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着哈欠。
二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在完成什么打卡任务一样,与激情澎湃的氛围格格不入。
太无聊了,才短短半天不到,路亚就开始怀念起香克斯了。
终于,在路亚第444次挪动僵掉的屁股的时候,多弗朗明哥终于站了起来。
他双手插兜,迈着那仿佛痔疮发作了的外八字,悠闲地在德罗斯罗萨的小巷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片热闹的集市上。
五花八门的蔬菜整齐地码在木板上,到处都是商贩的吆喝声,一些家长牵着孩子,在蔬果摊前挑选着,一派祥和的景象。
多弗朗明哥把路亚放了下来,他弓着背,很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来到了一个人气最旺的摊位前。
“这位客人,想要买些什么?”店主是一位有些泼辣的女人,她赶走了想白嫖她一根萝卜的大爷,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多弗朗明哥站在一堆番茄前面,修长的手指在里面不停翻捡,挑出了几个又红又饱满的,俨然一个贤惠的主夫。
他又如法炮制地装了一些鸡蛋,最后拿起一把小葱,一起递给了店主。
“一共204贝利。”店主称好后,把它们放到了多弗朗明哥的面前。
“便宜点。”多弗朗明哥冷着一张脸,两条腿大剌剌地岔开,歪歪斜斜地站着。
“?”路亚和店主齐齐看向了他,四只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幅欠揍的样子,竟然是想砍价。
“不买就滚!”店主再次拿出了对待之前那个大爷的态度,抬起手就想把菜抢回来。
为了防止这个阴晴不定的王下七武海当场刺杀自己的臣民,路亚不得不挺身而出。
“漂亮姐姐!”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突然跳上了木板,她指着多弗朗明哥的那两条歪七扭八的腿,眼泪汪汪地哭诉道,“我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一直在温饱线上奋力挣扎,可怜我的哥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好好的两条腿就这么弯曲了,嘤嘤嘤。”
“我们就只有两百贝利了,姐姐你漂亮又善良,可不可以卖给我们呀?”
说着,路亚摊开手,里面是她刚从多弗朗明哥裤兜里掏出来的200贝利,她眨着大大的玻璃眼珠,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一脸渴望地望着店主。
“咳。”
果然,没有人可以抗拒一个会嘤嘤嘤的可爱洋娃娃,店主忍不住地摸了摸路亚的头发,轻咳一声,“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200贝利吧,之后都可以来找姐姐我买菜哦~”
“嗯嗯!”路亚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那再送一把葱可以吗?”
“......可以。”
“噗。”低沉的轻笑从男人的喉中溢出,笑声里竟透着纯粹的愉悦,与他之前的冷笑、讥笑、皮笑肉不笑都不同。
路亚下意识地回头,多弗朗明哥的脸上却还是那副被骗了上亿贝利的阴沉表情。
要不是路亚见闻色强大,她都要怀疑自己幻听了。
哎......神经兮兮的......那个露西娅,过的到底是什么艰苦的日子啊。
多弗朗明哥提着菜和路亚,迈着标志性的外八步伐,慢悠悠地晃回了王宫。
途径一条粉蓝色的梦幻街道时,多弗朗明哥突然停在了一个类似网红景点的墙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照相机,对着自己和肩上的路亚来了张自拍,当然,照片上的他,还是那副阴沉的模样。
一路无言,二人回到了王宫的......厨房。
王宫外好不热闹,爆炸声、兵刃碰击声不绝于耳,但多弗朗明哥仿佛听不到一样,他系上了围裙,挽起袖子,将番茄与小葱倒入了水池中,一一清洗起来。
他利落地将食材切成小块,放在白瓷盘中备用,湛蓝的火焰从灶台上升起,金黄色的蛋液滑入锅中,香气逐渐弥漫开来,待蛋液稍稍凝固后,多弗朗明哥将其盛出,重新起锅烧油,倒入了切好的番茄块,番茄落入热油中,噼啪作响。
他像是重复过无数遍一样,娴熟地颠勺、翻炒。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城堡内部响起,厨房的地面都为之一震,多弗朗明哥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专注地炒着番茄,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热腾腾的番茄炒蛋被盛入盘中,金色的鸡蛋与红色的番茄完美相融,绿色的葱花点缀其上,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不是什么华丽复杂的气味,而是路亚再熟悉不过的,家的味道。
路亚站在料理台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的眼中似怜悯,似无奈。
王宫天台上,路亚和多弗朗明哥面对面坐着,桌子中间摆着那道完美的番茄炒蛋。
多弗朗明哥已经换回来了原来的装束,他没有动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暗红的墨镜吞噬了他所有的表情。
“所以,这是你们的过去吗?”漫长的沉默过后,路亚第一次主动对他开口,“你和露西娅的过去?”
“你们是......”路亚斟酌着用词,“朋友?”
这大半日,她像是个一无所知的演员,隔着朦胧的时光,被动地参演往昔的碎片。
朋友......隔着单薄的布料,多弗朗明哥的之间轻轻地摩挲着口袋里一个凸起的圆形物件,细腻的纹路拂过指尖。
“呵呵。”他低低地笑了。
“我和那个家伙,从来都不是朋友。”
暗哑的嗓音在空气中撕扯,掺杂着潮湿粘稠的恨意,缓缓地拼凑出一副过去的画卷。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按照某些人的说法,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多弗朗明的话语中浸透着扭曲的亲密,仿佛要将这四个字吞吃入腹。
“不过,那家伙从小就惹人讨厌,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要来对我指手画脚。”
“哦对了,我还有个亲弟弟,那家伙还忽悠了我的弟弟,和她合起伙来找我麻烦。”
“八岁那年,我那个愚蠢又天真的父亲决定抛弃高贵的身份,来到这片低贱的大海,与平民一样生活,我想,这件事情唯一的好处就是终于可以摆脱她了。”
“但她竟然告诉我弟弟,等她长大了,就会来找我们,”冰冷的声音像蛇一样在路亚的耳畔缠绕,“呵,她和我的父亲一样,都蠢得无可救药。”
“离开圣地没多久,我的母亲就死在了这个肮脏的下界,而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
“后来......”
桌腿猛地刮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锐响,多弗朗明哥骤然倾身,猩红的墨镜逼至路亚面前,他的嘴角抽搐着向上扯去,露出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
“我暗自发誓,”他的声音极其沙哑,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如果她敢来,我一定会像杀死父亲那样,亲手杀死她。”
多弗朗明哥透过墨镜,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扭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仿佛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她会愤怒吗,还是厌恶呢。
令他失望的是,路亚只是端坐在桌前,无机制的玻璃眼珠里古井无波,仿佛在听一个与她无关的陈年旧事。
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多弗朗明哥的嘴角慢慢地塌了下来,
“不过......”他猛地往后一靠,声调尖锐地扬起,“在我等到她之前,这家伙就先在圣地大闹了一场,把自己给搞死了......”
“轰!”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多弗朗明哥的脸。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可太高兴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终于,还是死了!”
“哈哈哈哈。”
他的脸颊抽搐着,露出森白的牙齿,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离开圣地后的第一年,在替母亲找食物的时候,他捡到了一枚彩色的镯子,鬼使神差的,他把他收进了口袋里,他想,等她来了,或许可以勉为其难地送给她。
离开圣地后的第二年,他成立了堂吉柯德家族,他想,等她来了,就不用担心被人报复了,至于父亲的事,她就不需要知道了。
离开圣地后的第五年,他的家族日渐壮大,他想,等她来了,如果她求他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庇护她,到时候,她所有的愿望,他都会替她,一一实现。
离开圣地后的第九年,他想,她不会来了。
离开圣地后的第十四年,他想,如果她敢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离开圣地后的第十六年,“露西娅死了,九年前就死了!”他那个软弱的弟弟红着眼眶,嚎啕大哭。
离开圣地后的第二十年,他的好弟弟,背叛了他,子弹即将贯穿罗西南迪的瞬间,那道迟到了二十年的金红色霸气,在他弟弟的胸前,骤然绽开......
“我很抱歉。”黑发的洋娃娃端坐在椅子上,漆黑的玻璃眼珠像两面镜子,清晰地照映出他那张似哭、似笑的脸。
笑声戛然而止,多弗朗明哥的额头上布满了骇人的青筋,他死死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紧绷而止不住地痉挛。
这家伙,总是这样......
自说自话地搅乱别人的人生,再自说自话地抽身而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毫不留情......
他的十根手指骤然弯曲,指节刹那间苍白一片。
“轰隆!”
整座城堡像是正在被人轰炸一样,不断地摇晃着,细碎的石子从墙上簌簌落下。
漫天的喧嚣中,一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天台上,他斜倚着震动的墙体,像是一道沉默的剪影,静静地等候着。
“看来,你今天会很忙。”
路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金红色的霸气骤然爆发,将周身那些看不见的丝线寸寸撕裂。
耀眼的金光中,那个娇小的身形逐渐舒展开来,待光芒散尽,原地俨然伫立着一个彩虹色的女人。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款待。”
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墙边的那个沉默的男人走去。
“砰!”
金红色的霸气与黑红色的霸气当空相撞,城堡的塔尖在刹那间,化为齑粉。
路亚抬起右手,剑一样锋利的丝线撞到她在手臂上,软趴趴地垂落在地。
白色的丝线结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蛛网,拦住了路亚的去路,她的脚下,建筑物亦化作万千丝线,像海浪一样翻涌着。
多弗朗明哥脸上是死一样的阴沉,周遭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他五指微微张开,那些丝线如活物般,一簇簇地汇聚到了他的身旁,紫黑色的霸气在瞬息间覆盖其上,像荆棘一样齐齐指向路亚。
“神诛杀!”丝线裹挟着漫天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向路亚袭来。
然而,比线更快的,是路亚。
她瞬间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金红色的霸气在多弗朗明哥的鼻尖陡然炸开。
朴实无华的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这片空间内的丝线如泡沫般褪去,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多弗朗明哥像颗小石头一样倒飞了出去,坍塌的石块纷纷砸落在他的身上。
“花里胡哨。”路亚吹了吹拳头上的灰尘。
碎石堆里,多弗朗明哥满嘴鲜血,他仰着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线修复着伤处,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身体,这次,他放弃了果实能力,攥紧拳头,以最原始的姿态冲了过来。
路亚微微侧头,多弗朗明哥的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而过,七彩的发丝被拳风掀起的瞬间,她的右手握拳,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多弗朗明哥的腹部。
“噗!”多弗朗明哥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用丝线粗粗修复了一下伤口后,便迫不及待地跃至半空,他抬起腿,朝着路亚劈来。
路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那道攻击就要落下的时候,她缓缓抬起了手,轻松地将他的小腿一把扣住,随手将他甩飞了出去,整个过程中,她的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哈哈哈哈。”
多弗朗明哥的笑声里满是餍足的畅快,他死死盯着路亚的眼睛,伸出舌头,舔去了脸颊上的鲜血,剧烈的痛楚让他兴奋得满脸潮红,激动又扭曲。
当罗西南迪、路飞、王下七武海特拉法尔加·罗、前德雷斯罗萨公主紫罗兰、以及前德雷斯罗萨国家军队长居鲁士冲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多弗朗明哥被单方面暴打,毫无还手之力却又满脸沉醉的骇人景象。
“......”除了罗西南迪外,其他几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在第44次将他甩飞出去后,路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的客人来了。”她俯视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笑着咳血的王下七武海,目光沉沉。
在这短短的一日,她窥见了这个王国残酷底色的一角,这个所谓的国王,当真是,可怜,又可恨。
“......再也不见了,堂吉柯德·多弗朗明哥。”
她利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个早就等候多时的人。
高大的男人迎了上来,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朵银莲花,俯下身,小心地将那抹紫色别在了女人的耳旁,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男人抬起手,替她顺了顺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但很显然,他的技术十分拙劣,手下的头发很快就变成了一堆七彩的乱稻草。
女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赏了他一个暴栗,眼底却盈满了笑意。
男人捂着头上新鲜出炉的包,夸张地弯着腰,连连讨饶,他扮着滑稽的模样,逗她开心。
即便决战将至,面对这样温馨的一幕,居鲁士等人那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少许。
罗西南迪轻舒一口气,嘴角扬起了释然的微笑。
“鸟笼!”低沉的声音撕开了这片短暂的宁静,无数丝线从多弗朗明哥高举的掌心喷射而出,在到达岛屿上空后,像钢筋一样贯入大地,将整个岛屿团团围住,顷刻间,这座岛屿中的所有人,都成为了他的笼中鸟。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站了起来,阴冷的笑意从他的唇齿间泄出,堂吉柯德家族的干部们无声地在他的身后站定,像一道道不详的阴影。
“少主,砂糖她晕过去了。”一个顶着银色刺猬头的男人向多弗朗明哥汇报着。
“无所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他推了推墨镜,阴鸷的目光穿过镜片,像蛇一样缠绕在路亚身上,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在此刻化作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
路亚朝罗西南迪点了点头,拉着香克斯就要离开,对上空的死亡阴影,视若无物。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猛地一握,笼罩着德雷斯罗萨的鸟笼随之向内急剧收缩,无数丝线锋利如刀,所过之处,德雷斯罗萨那些精巧建筑物被尽数劈开,不过瞬息,这座爱与激情的岛屿化作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绝望的尖叫声与哭嚎声。
路亚的脸沉了下来,但她仍然没有回头,直直地朝天台的边缘走去。
白色的丝线如海浪一样涌向路亚,罗西南迪抬起双臂,挡在了她的身后。
居鲁士和罗拔出剑,两道剑锋从弗朗明哥的上空斩下。
“砰”的一声巨响,丝线在阳光下一闪而过,二人被齐齐掀飞了出去。
“你真的要走吗?”多弗朗明哥看也没看他们一眼,阴狠的目光越过罗西南迪,死死钉在路亚的背影上,额头上的青筋压抑不住地跳动着。
“来啊,你不是最喜欢多管闲事了吗?”
路亚脚步未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你对这片土地所犯下的罪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现场所有人的耳旁,“自当由生活于其上的万千黎民,亲手向你讨还。”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输?”多弗朗明哥张开双臂,发出一连串的狞笑。
“呋呋呋呋......”
“我会赢,我还会把他们都杀光,我要让你余后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嘴角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开来,“......都浸泡在绝望与悔恨之中!”
多弗朗明哥的声音里满是被忽视后的暴戾与狂乱,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暗红色的疯狂,誓要将路亚一同拖入这黑暗的深渊。
一直都没有动作的红发猛地侧过了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抹危险的猩红从他的眼底掠过,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为实质,骇人的压迫感骤然降临,碾向了整个天台。
直到这时,众人的目光才真正看向了他,这个像道影子般跟在彩虹精身后的男人。
这一瞬间,他的脸和记忆中那张年轻许多,却无比相似的面孔重合了起来,猩红的发丝像滚烫的烙铁一样,扎进了多弗朗明哥的眼睛。
这令人作呕的红发、这张让人想要彻底撕碎的脸,他们为什么总是那么阴魂不散,杀都杀不掉。
“呋呋呋......红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会真的觉得,她喜欢你吧?”
多弗朗明哥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吐出了淬了毒的蛇信。
“她喜欢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你那张......”
寂静果实猛地张开,多弗朗明哥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寂静无声,那满是疯狂的愉悦,深深地印刻进了香克斯的眼中。
与此同时,路亚一把拉过他,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路亚!?红发?香克斯?!”路飞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臂伸得老长,倏地弹射到天台边,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个远去的人影。
“哎!?”现场一片哗然。
“怪不得这么强......”罗若有所思地拉了拉头顶的帽子。
德雷斯罗萨的大街上一片混乱,外围的房屋像是地里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岛屿中心。
一个孩子被滚落的苹果拌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先救人!”一位海军中立即将孩子扶起,将其交还了那位匆匆赶来的母亲后,对着身旁的下属大吼。
“是!巴斯提尤中将!”海军们四散开来。
路亚和香克斯逆着人流,与惊恐的人群擦肩而过。
“我们一定能把鸟笼停下来的!”一个绿色鸡公头的男人展开了一个巨大的蓝绿色透明屏障,身边一群海贼模样的人们纷纷将手按在屏障上,用尽全力抗衡着鸟笼的收缩。
草帽海贼团的妮可·罗宾,花花果实能力者,凭空创造出一双巨大的手臂,牢牢地抵在屏障上。
海贼们手臂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从他们的脸上滑落。
然而,鸟笼仍在一步步地收缩着,一栋栋房屋在他们身旁分崩离析,碎石块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两个模糊的人影径直穿过烟尘,朝着他们走来。
那是一对打扮地极其华丽的男女,如果放在半天前的德雷斯罗萨,他们绝对是其中的时尚先锋,但在现如今这个破碎的岛屿中,二人这样整齐的装束,反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夺命的丝线正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二人却满脸沉静,步伐从容,仿佛只是两个结束了观光,正要前往码头登船离去的旅客。
“各位,麻烦让一让。”面对神色各异的海贼们,其中的那个女人抬起了一双七彩的眼睛,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份不合时宜的礼貌让这些海贼产生了时空错乱了的感觉,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鸟笼收拢的速度陡然加快。
但那个女人却恍若未觉,直挺挺地朝着白线走去。
“喂!”八宝水军的老蔡的瞳孔一缩,在白线就要碰到女人鼻尖的那一刹那,他急急地伸出手,想要拉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然而。
“唰!”
磅礴的黑红色剑气冲天而起。
笼罩着整座岛屿的鸟笼再不见刚才将所过之处给切了个粉碎的威势,坚不可摧的丝线竟从半空中齐齐断裂,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女人一脚跨过地上的丝线,七彩的发丝在风中流淌,耳畔的紫色花朵轻轻颤动,一缕幽幽的清香弥散开来。
长剑归鞘,男人抬起脚,跟了上去。
这一场足以摧毁德雷斯罗萨的危机,就这样,在男人随手的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废墟之上。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老蔡额头上满是冷汗,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线不住地颤抖,想起那霸道的一剑,他的胳膊上就掀起一片战栗,寒毛根根竖立。
“管......管他是谁,都打不过路飞前辈!”绿色鸡冠头,也就是路飞的小迷弟巴尔托洛米奥,咽了口口水,不屈地喊道。
“这道剑气......”罗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借着香克斯的剑气,小木船载着二人,平稳地滑入大海,路亚拿着贝克曼的生命卡,指挥着香克斯,朝着他们约定的汇合地点划去......
明亮的月光下,小船灵巧地滑过一片片沉寂的火山口,蓝紫色的小鱼成群结队地游过,路亚靠在船边,银月色的长棍背在身后,与海中的幽幽荧光悄然重合。
天龙人,吗......
那个在陆地上穿潜水服的傲慢细狗、被绑着炸药的奴隶、以及跪了满地的平民......
多弗朗明哥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从那些语焉不详的情绪里,路亚逐渐拼凑了出了过去的一角,那份晦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的身边,香克斯沉默地划着船桨,他的眼睛,晦涩得如同这无边的夜。
白日里,多弗朗明哥最后那个被寂静果实吞噬的音节,他早已了然于心。
但是,那又如何呢。
紫色的裙摆铺散在狭窄的小船内,柔软的布料轻轻地搭在他的腿上。
路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侧过头,香克斯便猝不及防地坠入了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之中。
周围,大海异常静谧。
他们,默然相望。
是啊,那又如何。
她在他的身边,她的眼睛望着他,她的裙摆与他相缠,她所有悬赏令上,他是唯一的背景,这片青色的大海上,她的名字与他香克斯连在一起。
她踏着流转的年岁,从时光的彼岸,狂奔而来,在一个平凡的夜晚,一头撞进了他的胸膛。
香克斯笑了起来,目光像棉花糖一样温柔,千言万语堆积在心口,最终化作一句:“饿了吧?吃点芒果干?”
“好哦。”路亚唇角轻扬,眼中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轻柔的夜风中,路亚盖着黑色披风,倚在香克斯的肩头,懒洋洋地啃着金黄色的智慧芒果干,混合着蜂蜜的甜腻果香浸染了香克斯的衣衫。
突然,一股若有似无的硫磺味混了进来,洁白的月亮骤然消失在了厚重的云层之后,蓝紫色的小鱼们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四散着逃窜开来。
空气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飙升,不远处海面上跃动着隐隐的火光,黑压压的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路亚和香克斯不约而同地翻身跃起。
“这不是死火山吗!”路亚大吼,长棍已然握在了手中。
***
德雷斯罗萨,王宫的废墟。
暗红色的墨镜碎了满地,再不复那张狂的模样,多弗朗明哥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海军们端着枪,将这个窃国者团团围住,罗西南迪被罗搀扶着,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这位一向嚣张妄为的兄长,此刻却闭着双眼,无声无息。
然而,他那只垂落的手却紧紧地握成拳,偏执地不肯松开,粘稠的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一截断裂的镯子从他的拳心里露了出来,有些暗沉的彩色浮雕被鲜血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凄艳。
一片欢呼声中,山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路亚交给他的笔记本,将其递给了他们海贼团的航海士娜美......
“什么!”娜美翻动着纸页,眼睛逐渐睁大,“这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路亚给你的!”
经过路亚他们一闹,路霸天和红发曾短暂现身德雷斯罗萨的事已人尽皆知。
“让我看看!还真是本武功秘籍!”乌索普激动地凑了上来,“她在顶上战争的那一棍,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娜美拍开乌索普那只满是血污的手,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畅想起学成后暴揍全大海的美好未来。
“所以,你们几个都亲眼见到路亚和红发了?”
“还有我哦。”罗宾含笑着开口,将二人离开时的场景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一番。
“啊!”娜美捧着脸,眼睛里冒出了粉色的小爱心,“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
索隆的嘴角一抽:真是到哪都逃不过米勒牛奶......
路飞挠了挠头,对着失而复得的哥哥萨博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意见:什么CP?他们三个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我替艾斯谢谢你啊......萨博抬手就是一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