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画卷与粉宝石:生日快乐,露西娅。
“露西娅,来拆礼物吧。”
玛德琳的声音在香克斯身侧响起,他望着她从那堆人山里挤了出来,笑着走到父母的身旁,眼底的碎光点点消散。
明明她笑得那样好看,明明四月的春光那样灿烂,但香克斯却觉得胸口止不住地发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却只摸到了礼盒硬朗的轮廓。
宾客们朝她围了过去,香克斯抿了抿唇,退到了人群后方,仍是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真的很受欢迎,虽说这里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她如今的地位而来,但香克斯却注意到大部分礼物都是精心挑选的,而那些人脸上洋溢的也都是真心的祝福。
她好像有什么魔法,就连在玛丽乔亚这样的地方都能拥有那么多的真心。
“谢谢菲奥娜阿姨。”露西娅笑着将一条发带收起,一个和多里安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从菲奥娜的身后走出,他有着一张敦厚的脸,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尖尖的鲨鱼齿。
“露西娅宫,生日快乐。”
他的礼物是一副卷轴,这幅画卷应当是有些年头了,泛黄的纸页徐徐展开,白雪、松树、山林......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一点一点地映入露西娅的眼帘。
这幅画画的,好像是一座如水晶般美丽的冬岛......
“哦对了,露西娅宫。”就在这座冬岛要露出全貌的时候,男人抬起头,望着露西娅有些恍神的眼睛,缓缓走近,“我叫......”
他离露西娅有些过近了,一旁的夏姆洛克微微蹙起了眉,他下意识地就要将露西娅往身后揽,一道寒光猛地从画卷中闪过。
“撒切尔斯·罗德。”
伴随着瞬间冷下来的声音,这个男人脸上的憨厚尽数消失。他从画卷里拔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上抹着一层紫色的毒药,罗德的涨得通红,大吼着刺向露西娅的心口,“去死吧露西娅!”
这种毒药见血封喉,夏姆洛克额头上筋暴起。
在一众尖叫声中,猛烈的疾风席卷了整个花园,各色花瓣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传来,随之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绚丽的碎花纷扬而下,那个撒切尔斯·罗德被两把西洋剑钉在了草坪上。
尖叫声骤息,宾客们愣愣地抬起头,夏姆洛克挡在露西娅的身前,猩红的鲜血从石榴花上滴落,在男人暴怒的脸侧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痕。
“哐当。”匕首砸在香克斯的脚下,他看着被夏姆洛克搂在怀里的露西娅,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露西娅!”其他人在愣了几秒后,猛然回神。
布里安娜一脚将那把毒匕首踢远,和安妮他们一起冲到露西娅身旁,他们隔在她与罗德中间,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在听到“撒切尔斯”这个姓氏的时候,夏姆洛克就想起了他是谁,他不动声色地瞥过露西娅,她被布里安娜从他的怀里扯了出去,布里安娜和安妮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检查,她脸上带着安抚的笑,任由她们摆弄。
他没有惊动她,朝着赶来的侍卫们扬了扬手,眸色一暗,“拖下去。”
侍卫长立即会意,刚拿出一个手帕要去堵罗德的嘴,罗德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你不记得了吗......”他咳出一大口血,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攫住人群后方的露西娅,一字一顿,“我叫撒切尔斯·罗德,撒切尔斯家族的罗德!”
嘶哑的话语字字泣血,但那个他做梦都想杀死的女人却恍若未闻,她被她那群同样该死的朋友们围在中央,甚至还笑着拍了拍那个布里安娜的头。
在夏姆洛克阴翳的注视下,侍卫赶忙将他往外拖,罗德的声音剧烈地抖动起来,“你忘了吗?你忘了我姐姐了吗?我那个九年前被你杀死的姐姐!”
他从不相信当年神之骑士团给出的交代,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次可以近距离接近她的机会。他知道二人实力差距悬殊,但哪怕失败,他仍是要亲口向她讨一个答案。
花园里鸦雀无声,一些宾客知道他说的是谁,也知道露西娅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神之骑士团效力,但这些下界发生的事情,从来不会在圣地提起。
罗德的身体碾过潮湿的泥土,但她却始终连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一丝,仿佛他是什么路边的蝼蚁......
就在他要被拖出花园的时候,露西娅终于侧过了头。
“死在我手里的人那么多,你姐姐,又是哪一个。”
她的声音淡淡,眼中的墨色风淡云轻,但香克斯心口却蓦地一痛。
与此同时,一阵细碎的响动传来,香克斯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玛德琳被多里安揽在怀中,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她将脸埋在多里安的怀里,香克斯看见这位母亲瘦弱的脊背在轻轻地颤抖。
“撒切尔斯·玛菲!”见她竟然把自己的姐姐和那些下界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相提并论,罗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尖尖的牙齿被血染红,“神之骑士撒切尔斯·玛菲!你曾经的同僚!”
“哦,她啊......”
还不等香克斯从她竟然杀了神之骑士的错愕中回神,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找死。”
露西娅重新垂下眼,慢慢地将画卷卷起。
她的手很稳,皑皑的雪山、高耸的雪松、密密麻麻的房屋......缓缓地消失在她的手心。
香克斯第一次觉得四月的阳光实在是太盛了,照得她整个人都变得苍白。
但她又是那么干净,哪怕玛丽乔亚从来都容不下这份干净。
“......莱恩哈特·露西娅!”罗德曾无数次预想她的反应,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她的脸上无波无澜,别提愤怒了,连一丝不满都没有。
她平静地卷起那座她杀害了他姐姐的岛屿,夏姆洛克等人挡在她的身前,他们逆着光,罗德只能看到一双双冷厉的眼睛。
那一天,他的姐姐最后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吗......
“莱恩哈特·露西娅!”血一样的石榴花渐渐遮住了他的眼睛,罗德的声音撕裂般扬起。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布莱克·伊凡!伊赞巴隆·阿莱西亚......”血红的眼睛从他们身上一一剜过,最后钉在加林那张没有一丝感情的脸上,“还有你!加林!你们都不得好死!”
染血的诅咒渐渐消失,露西娅在画卷上打了个蝴蝶结,将其放到了身边那叠高高的礼物上。
罗德的声音却好像还在香克斯耳边回荡,他想,她这样的人,遇不到也就算了,一旦遇上就再也忘不掉,不是浓得化不开的爱,就是烈得烧穿骨头的恨。
然而,恨也好、爱也罢,她都会收下。
不会吵、不会闹,安安静静地收下。
那副画卷滚落到一堆礼物的缝隙里,和那些五颜六色的礼盒一起,化作了一座无比绚丽的小山。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见底,宁静无波。
浅海是喧闹的,深海才无澜——这是所有水手都知道的常识。
香克斯恍然惊觉,这个以阳光为名、被阳光偏爱的露西娅,其实早已被困在深海,被困在那个哪怕再痛、却依旧看起来无波无澜的深海。
深海的压强骤然挤向香克斯,痛得他猛地弓起身,目光却仍是固执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现在,在想什么......
荆轲刺秦王?露西娅扶稳了有些倾斜的礼物塔,甩走了脑中如此不合时宜的联想。
原本热闹的生日宴一片死寂,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揽着,在染了血的草地上摆弄着礼物,平静、沉默......
香克斯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露西娅,我的礼物还没拆呢?”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只见香克斯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个彩虹色的礼盒。
露西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缓缓地抬起了头。
猩红的发丝在阳光下飞舞,香克斯的嘴角高高扬起,“生日快乐,露西娅。”
他的声音清朗,如同四月的风,将所有血腥的过往扫去。
露西娅定定地望着他,也许是这阵风太过明媚,她都没有感觉到夏姆洛克揽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拆礼物吧,露西娅。”玛德琳和多里安走了过来,拍了拍露西娅的肩膀。
香克斯笑着将盒子又往她的身前递了递,露西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上了盒子,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们的指尖在盒子下方的阴影中相碰,露西娅的手指颤了颤,在这片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打开了盖子。
她没有去看盒子里的东西,只是盯着那双暗红的眼睛。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来最近的距离......
“谢谢你,香......”
一道七彩的光芒闪过她的眼睛,伴随着腰上传来的剧痛,露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低下头——
一枚由七彩的四叶草躺在礼盒中央,炫目的火彩从一块粉宝石上溅开。
她记得这块粉色,不知道是不是材质的原因,她当年浸上去的血格外地难擦。
露西娅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条项链是香克斯第一次单独冒险时找到的财宝,原本是打算把它送给未来妻子的。】
【反正你都戴着了,以后要嫁给我们香克斯哦。】
真奇怪......
明明已经隔了整整十九年,明明当时她连香克斯的名字都记错了,但此刻,罗杰的话她却记得一字不差。
“噗通。”
“噗通。”
心跳在他们相连的指尖怦然跳动,握在腰间的大掌越收越紧。
一条项链,牵起时光的两端;两个男人,环住她人生的光暗。
“怎么是这条项......嗷!”萨瓦托尔愕然的喊声刚出口,就被布里安娜狠狠地踩了一脚。
与此同时,露西娅腰上的手一松。
“啊!”
在惊恐的尖叫声中,精致的器皿洒落一地,夏姆洛克将香克斯按倒在地,重重的一拳砸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