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迹部已经提前跟家里人说过,他二月份要和美树订婚。
所以迹部一家早就准备好要见美树的家人。
上次林致智来英国找老头,只见过迹部瑛子,迹部的其他家里人都没见到。上次也没谈孩子们的婚事。
这一次就不同了。
两方人马坐一起,要详细商谈订婚事宜。
作为婚事的主角之一,美树还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整个商谈过程,她都没发表过明确的反对意见。
迹部坐在她身旁。他虽然没有打算一直开口,但他的父母和祖父都非常尊重他,并不会跳过他就直接做决定,所以导致迹部也说了不少话。
对比起来,美树的家人话就不多。
首先美树自己就不怎么开口,只有在迹部问她时,她才会一边点头一边答“行”,“好”,“可以”之类表示赞同的话,也会说一些“我再考虑一下”。她也没有因为长辈们都在,就什么事都说可以。
接着是林裕,他基本没怎么开口。
顺带一提,迹部的父亲和祖父都已经知道美树的情况。于是即使坐在这里的人是越前,但在他们眼里,也就是美树的弟弟。
最后是林致智。
这刚和女儿相认才多久,就马上和男方家商量,要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了。虽然也不是嫁,只是定下来会嫁。要说别扭……还真的不怎么别扭。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安全和快乐更重要的事了。
婚嫁虽然重要,但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其实有没有也无所谓。他从来没想过美树一定要嫁人。如果她想结婚,就结,不想就不想。
现在她想订婚,那就订。
而且女儿也是真心喜欢迹部。
再次,从他短暂接触迹部的家人来看,迹部一家都是素质极高,又有原则又有智商,还具备较高的社会地位的人。
他个人来说,对这门婚事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也就导致,他对男方家族提出的“不知道林先生你,对此次订婚仪式有些什么要求,任何要求迹部家都会竭力满足”类似的话语,反应就是:女儿开心就好。
迹部巽:……
这个要求相当抽象啊,不过说白了,就是美树满意就行。
迹部瑛子也问美树,有什么要求。
“……没有,特别的要求。”她没订过婚,真的不知道要提什么要求。倒是有一点,她不想办得太过隆重了,但是这里这么多人在,她感觉自己这么提有点“泼冷水”的嫌疑,所以打算私底下再跟迹部提一提。
结果到最后,只初步定下了几个日期。
对,还是初步,连具体日期都没最终确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订婚的事没有被推翻……
反正,二月份是一定会举行订婚仪式的。
这时候面对自己爸爸和弟弟的美树,就比合宿那一晚要自然得多了。
她起码没有时不时就患得患失。
美树在发现除了越前,越前的父亲和哥哥竟然也来了英国的城堡时,惊讶后,也觉得理应如此。
越前南次郎和越前龙雅也来了英国。
儿子合宿后就要立即去英国,这再怎么瞒也瞒不住了。而且越前南次郎早就有所怀疑,只是没想到真相还超越他想象的癫。
越前龙雅是恰好跨年的时候回日本,就听养父提了这件事。
这还是林致智主动跟越前说:“你家里人一定会担心的,合宿完就去英国。你不介意的话,就把这件事跟他们提一下吧。”
“嗯。”
于是,越前订机票前,就跟父亲说了自己的决定。
林裕去完英国就要回他原来的世界了,他肯定要去英国的。
越前南次郎一听,二话没说就也订了机票;后知道真相的龙雅也赶紧订了机票。
这就是越前家一共来了三个人的原因。
*
订婚的事谈完后,林裕想了想,请越前去找了迹部。
他说自己想借他家的厨房,烘培一个蛋糕。
迹部直接把其中一间专用的烘培室拿给他用了,还请了一个糕点师配合他。
然后糕点师就发现,这个声称自己要烘培蛋糕的少年,烘培基础是零……
林裕在糕点师的指点下,自己磕磕绊绊终于独立烤好了一个蓝莓蛋糕。看外形应该算一个合格的蓝莓蛋糕。
他赶紧端着蛋糕去找姐姐。
*
“林裕给你烤了一个蛋糕。”林裕还没来时,迹部就先跟美树提了。
“蛋糕?”美树觉得很奇怪,“他哪里会烤蛋糕?”
“有糕点师。”
“哦。”
两个人坐在城堡的其中一处花园里等林裕。
过了好一阵,林裕才姗姗来迟。
提着蛋糕盒子,步伐稳重。
林裕一边走,一边跟越前吐槽:“太大了,这里。从烘培房过来这个花园,我感觉像从一个景点挪到了另一个景点。”
越前没搭话,但他也深有同感。
刚才过来的途中,最开始他找错了地方。因为迹部家不止一处花园,所以他去离烘培房最近的玫瑰园时就扑了空。
越前又问了城堡里的男仆,才知道美树二人在三百米外的另一处花园里。
这处花园斜上方一个房间里,越前南次郎和养子龙雅正在往下张望。儿子脑子里住了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无害的,南次郎也不可能完全放着不管。现在父子俩一路跟到了英国,只要有条件,还是会盯着龙马的动态。
越前把蛋糕盒子放在美树藤椅前的白色桌子上。
“学姐,这是林裕烤的蛋糕。”
又看迹部,
“迹部前辈,他说,也请你吃蛋糕。”顿了顿,“谢谢你提供帮助。”
“都是小事。”迹部笑了笑。
美树不是说她弟弟不会烤蛋糕?这看起来,卖相不比蛋糕店里的差。
迹部望着蓝莓蛋糕想。
接着两人一起拿起越前带过来的蛋糕叉子,姿势整齐的优雅,一起往嘴里送了一小块刚才由越前分好的蛋糕。接着就……
这是什么? ——迹部怀疑地看向剩下的蓝莓蛋糕。
自己请来的人不是世界一流水准的糕点师吗?
国际上都是拿过大奖的。
怎么会指导林裕做出这种东西? !
除了蓝莓,其余的都很难入口。整体味道,就只比干汁好一些。
美树就比迹部直接多了,她吃了一口,就看越前:“好……”
越前:“?”
“……难吃。”
迹部:“……”美树对自己久别重逢的弟弟也这么不留情面。
她把剩了蛋糕的盘子轻轻推到一旁,问林裕:“你是怎么做的?”
“糕点师教了一遍,我自己独立完成的。”林裕让越前回答完姐姐的问题,又立即单独问了越前几句。
所以之后他和越前的讨论,美树完全没听见。
但也没讨论多少,就是林裕问越前:“我刚才是不是有些步骤错位了?调味剂拿错了?”
“有可能。”但是越前也根本没记住,蓝莓蛋糕要怎么做。刚才就是林裕说一个步骤,他就完成一个步骤。他没有特别去记糕点师之前的指导。
导致蛋糕非常难吃,除了奶油上点缀的蓝莓。
“蓝莓最好吃。”美树把蓝莓吃光了。
林裕单方面跟越前吐槽:“那是金钱的味道。”这些蓝莓都是进口的,以单颗计价,每一颗都很昂贵。
美树自己慢腾腾吃着难吃的蛋糕,跟迹部说:“你尝一口就行了,不用吃完。”
“……”迹部笑一下,又吃一口。
美树:“……”这么固执干什么?
又问林裕为什么给她做蛋糕。
“想做就做了。”他没有多解释。
美树若有所思地点头,在吃完难吃的蛋糕后,她站起来:“爸爸呢?”她有无数的疑问,现在整理好心情,终于可以去面对答案了。
*
和爸爸的见面是在城堡的会客室里。
渡边修难得没叼牙签。
“爸爸。”
长久的沉寂后,美树先开口。
林智致看女儿。
“妈妈,没来吗?”
“没有。”对面若无其事地答,“她没办法来到这里,但是,等回去以后,她会知道你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不要忧心。”
美树点点头,“那五条表哥,真的,是我表哥吗?”
“可以这么认为。”
“对,是你的表哥。”再多解释也没意义,五条悟既然敢这么说,以他的人品,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他不会说一些他做不到的事。
美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逐渐,也理解了父亲的意思。
点点头,她也没再纠结究竟他是不是自己血缘上的表哥。
就算不是,今天的对话之后,也就是了。
她会真正地把他当作表哥对待。
“爸爸。”
“嗯?”
下一句,让渡边修一怔。
因为她说:“作为女儿,我失职了吧。”
“……”
“没保护好自己,让你们伤心了。”
门里的渡边修惊得无以复加。
门外的迹部和白石都怔住了,彼此对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动。
迹部无论如何没想到,美树会这么说。
他俩并非偷听,只是午饭时间快到,得亲自过来请人过去用餐。当然也是怕被其他人听到,所以迹部要求城堡里的人包括管家都不能靠近这里。
他和白石来叫人,竟然听到了这个。
迹部身形微顿,收回正欲敲门的手。
他和白石一起转身,主动避去了其他地方。
会客室里。
美树继续。
“你们来这里,很不容易吧?因为我,得冒这种不必要的险。”
“怎么会失职?”林致智终于开口,“你的出生,是我和你妈妈最开心的事。护士抱你出来时,那么小一团,我几乎不敢接过来……”
“你的名字虽然简单,但其实我们想了很久。在你未出生前,我和你妈妈想了二十几个名字,要考虑含义、发音,谐音,还要考虑,万一你上小学时被罚写名字,笔画不能太多。”
“我说,你就叫林一一,你妈妈坚决不同意。”
美树:“……”
“还记得你出生时,我和你妈妈为你种下的那棵树吗?虽然你现在不在,它依旧自己长新芽,新叶,到了秋天,又逐渐落叶。第二年春天,虽然现在还没到,但想必明年春天也会再发新芽。”
“周而复始地长大。它的生长不会停滞。”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笑:
“你长高了呢,美树。”
美树一怔。她没想过,自己爸爸会说这种话。她真的,长高一些了吗?
“爸爸,能跟我说一下,你和小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终于还是问了。也许不该打听,但她真的非常想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不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这个事情很复杂,当然,现在没有什么危险,但是长久的停留确实不行。”林致智避重就轻地答,“明天,我们就该离开了。”
明天么……
美树看过去。
想问,真的好想问。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被看了出来。
“问吧。”林致智让渡边修转转述。
美树目光认真。
“我还有机会,见到妈妈吗?”
“抱歉,没有。”
“你妈妈的体质来不了这里。”
短暂沉默。
“那你能帮我跟她说一下吗?”
“那天早上,她煎了蛋饼,问我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出门了。”
“就帮我跟她说,”
“太咸了吧。”
“你在帮她逃避做早餐吗?”一声叹息,“偶尔做一次早餐的人,就不要打消她的积极性了。”他们家,厨艺高超的就只有他而已。
“不是。”
“真的……太咸了。”就像,她现在嘴角边,尝到的那样咸。
时间仿佛暂停下来。
彼此对视,都没说话。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
“我想说,下次,换我来煎吧。但是这句,”
“就不要转述了。”因为没有下次了。
林致智笑了:“开玩笑的吧?我女儿哪会煎蛋饼?”
“哦,吃蛋饼你会。”
渡边修:……
“我现在会了!”
“吃了会进医院的吧?”
“怎么会?”
“你敢煎给迹部同学吃吗?”
“……”还真不太敢。迹部自己煎得很好吃的。
他又笑了笑。
“对你来说,这里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端。过去可以回忆,但不要沉溺。”
“沉溺过去学不会新的厨艺。”
美树:“……”
“有些时候,你以为是终点的东西,其实也是起点。画一个圆,落笔的那一瞬间也可以以它作为起点,再画一个新的。”
“生命的荣耀,不在于从未跌倒,而在于每次跌倒后重新站起。”
美树若有所思:“重新站起……”
林致智目不转睛看着女儿。
“差点忘记问,你和迹部同学交往,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对了,美树,”
“什么事?爸爸。”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决定。你已经成年,现在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但是,也不用每件事都去逞强。顾问老师,你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联系他。”
“你表哥如果在,告诉他也行。”
“爸爸,顾问老师和你……”
“哦。同事关系。”没去解释算自己下属。
但这一句基本也让美树猜到了,自己爸爸究竟从事的什么工作。
于是她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