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周日。
美树在家等迹部来接。
本来她说不需要,结果迹部直接来一句“你是信不过本大爷的车技?”,配合一种“你不让我来接就是不信任我”的语气。听得她嘴角微抽。
“信,信。我信你。”
这天海斗也要出门,比美树离家早。幸好更早,要是被他发现迹部又开车过来,估计脑子里又是一串惊叹号。
美树上车后,先向迹部表示感谢。
迹部让她少说这些客套话。
美树:……她说声谢谢,还说错了吗?
迹部在车里放歌。都是些国外电影的经典插曲,也有钢琴曲等轻音乐。
等播放到那首熟悉的旋律时,正好是一个红灯。
迹部正好有空发散思维。
但先想起的,竟不是那晚她误会他要跳舞时直接的拒绝,没有丝毫尴尬的画面;此时他心底忽然冒起的,是她甫一被吓到,发出的那声叫。
轻微的,短促的。带一丝少女特有的空灵。
以及她站在灯下、微微仰脸注视他的侧影。那时他也在看她。
画面朦胧间,那晚她的影像与她海洋馆看海豚时的侧影逐渐融合。最终,合并一起出现在他手机里。
但其实,那一晚他没有拍她。
迹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忽听她道:“绿灯了。”
“……”
迹部稳稳将车开了出去,对红灯时的走神并不在意。
但美树在意。
她眼皮一直在跳。
这就是迹部的“难道你信不过本大爷的车技”?
车技。
红灯走神。
一路上她看一会儿窗外,看一会儿他。
再走神,她就要提醒他了。
这算危险驾驶了吧?
不过他没再走神,只是嘴角三不五时含笑。眼神依旧犀利如故,但看得出心情不错。
开车还笑?
笑这么奇怪。
美树实在忍不了,下一个红灯时开口:“那个,能专心一点吗?”
迹部转头,“什么?”
她指指方向盘:“我意思是,你开车能专心点吗?你一直在笑。”看起来真的有点恐怖啊。
迹部:“……”
是,他有笑。
那是因为他察觉她经常看他。
结果,她让他开车专心点。
等到了动物园停车场,他停好车后,两人下车。
今天是个很好的天。白色流云浮荡在天空之中,就像碧波的大海上,漂浮了很多巨大的棉花糖,白软而连绵。阳光被云层过滤,温柔的投射到地面上。
美树从自己斜挎包里拿出切原之前送的动物园门票,但是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迹部在旁边等了几秒,见她不动,就问:“怎么了?票有问题?”
美树看他一下。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明显嘴巴快过内心了。她直接说:“哦,不是,没问题。但是,”她不由自主捏紧了票,“需要去售票窗口置换一下。”
不……
有问题。
切原的赠票过期了。
前两天就过期了。
不过也怪她,没提前检查日期。
但是……
她为什么不对迹部说实话呢?
美树站在售票处回想这个问题。
刚才发现门票过期,她第一个反应好像是把日期遮住。
其实他也看不到,迹部又不是那种会突然凑过来看东看西的人。
可是……
她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门票过期了呢?
“您好,请问要几张票?”售票处工作人员的话筒声将她拉回到现实里。
美树弯腰低头:“不好意思,要两张。”
趁着付钱,她把切原的票胡乱塞进了自己斜挎包。
迹部在队伍之外等她。
人太多,他没看到她把东西塞进包里那一幕。
因为不时有人从他身旁经过,迹部感觉自己洁癖要犯了。
他退到一个行人相对较少、又不至于看不到她的地方。
但确实也看不清她的一举一动。
等她走出队伍时,他才走了过去。
“有问题吗?”他看她两眼问。
美树也看他一下,把一张门票递给他:“没有。这是门票。”
她刚才走过来前,又想了一下,为什么没第一时间跟迹部说“切原的票过期了”。虽然没理清原因,但美树觉得,就算过期,已经来都来了,结果还不是要去售票处重新买票。而且指不定,迹部知道真相还会抢着付钱。也就是说,和现在的结果没什么不同。甚至她可能又被他请。
不告诉他才更妥吧。
于是她不再想了。
只把一张门票递给他。
但迹部没接,依旧双手插兜,只是说了句:“走吧。”
美树:“……嗯。”
他连伸手来接一下门票都懒得接吗?
入园时,美树把两张票一起展示给工作人员。
和迹部排队一起进去。
人太多了。
不止迹部自己,人多得美树也头皮发麻。
她和迹部不止一次被人群冲散。
当然很快又找到彼此。
迹部有点恼火。主要他无计可施。
第一次被冲散,是他先发现美树不见了。
他本来在研究线路,看了看路边竖起的地形图,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迹部当时:?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找,美树自己就回来了。
“不要单独行动,人太多了。”迹部一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往她手的方向伸了一下,但一顿,又立即收回。
“没单独行动。”
美树解释了一下,她刚才低头看了一下手机,然后有人要看地图,请她让一下,她赶紧让道,但立即又有人挤过来看地图。她只好又让。就这样,让让让,一直让到外围去了。
迹部:“没什么好让的。你站我旁边。”
美树:“知道了。”
又问:“那接下来去哪儿?”
“猩猩馆。”他研究后发现,这条路人应该相对少些。
“看完大猩猩之后呢?”
“取决于你想看什么。”迹部回。
“好像都可以。”
迹部看她:“如果都可以,顺路就去飞禽馆。”
美树眼珠转了转:“那有孔雀吗?”
迹部奇怪的看她:“有。”
一个动物园,孔雀都没有,那还叫什么动物园?
“那就去飞禽馆。”美树立即说。
她看上去还来了点兴致。这让迹部好奇的看她。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去猩猩馆时还一切顺利。
这里距熊猫馆较远,所以过来的游客真的少一些。熊猫馆沿线的所有馆,人都巨多。
一向硬派的迹部,此时也难得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柔软感觉,不过这静好也只有片刻。
有十几个小朋友戴着黄黄的鸭舌帽,围转在猩猩馆四周拍照,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像飞来了五百只健谈的麻雀。
吵得迹部有一分多钟都没听清美树在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他抬手在自己右边眉梢上轻微按了一下,问她。
美树重复一次:“我说,他们看起来好可爱。”
迹部一怔。
看她:“喜欢小孩子?”
这么吵,还说可爱。
美树也一怔。
这问题听起来怎么有点怪。
不过也答:“说不上来,有时候喜欢。”
迹部若有所思看她两秒,才示意她:“走吧,飞禽馆。”
“哦。”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呢。
原有的锋利都褪去一边,似乎温和,又隐隐透着一点暗沉,像是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一些别的。
美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迹部刚才就是透过她,在看一些别的。不过也和她有关。刚才,他想了一下,将来的她。将来的她和他。
两人一路前行到飞禽馆。
总算没那么吵闹。
其实也吵,但鸟叫和人的说话声总是有些不同。
迹部更能接受大自然的吵闹。
两人游玩时,运气很好。一只本就靓丽的雄性孔雀,正在竭力展示它的魅力。
孔雀开屏的一瞬,仿佛一扇华丽的屏风被拉开。夺目的绚烂与五彩斑斓都汇聚在那屏风之上,肆意的铺陈。
尾羽上的眼斑反射着日光。犹如宝石在聚光灯下,光华流转,碧采灼灼。
美树突发奇想,问也在看孔雀开屏的迹部:“你要不要和它合影?”
迹部收回视线,不解的看她:“不。”
嗯?
她在笑?
迹部:这是笑什么?
美树望着他,眉眼弯弯。
上次采访,她不是感觉迹部像孔雀成精吗?
现在一看,孔雀开屏也是这么华丽。
真的越看越像了。
然后就……
好想笑。
快忍不住了。
……
真的没忍住。
“你笑什么?”他这次是真不懂。
打死迹部也猜不到,她是笑他和孔雀相似。但他直觉,她笑成这样和他有关。
迹部好看的眉轻微蹙一下,又立即展平。
其实他感觉得到,她是不是想到什么奇怪的事了,估计还和他有关。
但是,
算了。
只要她高兴就好。
不知道美树自己发现没有,她今天出来脸上也不是说没表情,但她从上车到此刻,真的很少笑。
想到这里,迹部不由自主也松一口气。
自己也轻微笑一下。
她还能这么笑,那真的非常好。
但下一秒,美树就止住笑。
她用轻咬一下下嘴唇来止住笑,有点尴尬的看他一下:“不好意思。”
迹部立即:“……”
他本来是在假装,不知道她是在笑自己,但她就非要来一句“不好意思”,来戳破他的伪装。
算了。
迹部又跟自己说。
不计较。
因为他突然想起,那天傍晚,她在半镂空的走廊上吓得呆住那一刻。
后来他忍不住庆幸,还好不是捅的她。
美树见他不说话,有点好奇的望过去。
他应该看懂她是在笑他了。竟然都没反应吗?
他怎么连问都不问一下呢?
也不开嘲讽模式。
两人离开飞禽馆后,大概走了几百米远。迹部突然:“刚才,你为什么笑?”依旧双手插兜。
美树:“……没什么。”
迹部反射弧也这么长?
这么久才问。
“想到一点快乐的事。”她又补充。
但迹部一听,竟然也不追问,只是也笑一下。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美树也好奇:“那你呢?你现在在笑什么?”
“因为高兴。”
美树:……
接下来两人商量,去看一下海豚表演。
结果一去了表演现场,都不用走近。简直无处落脚。
人巨多。
第二次走散就是这里。
攒动的人头预示着两人都连拿出手机都困难。
手都伸展不开。
而且如果原地不动,不,根本不能原地不动。
自己不动,别人也会推着你动。
人挤人,一层又一层。
都为了占位置,好看海豚表演。
迹部思考三秒,反方向朝外面挤出去。整个过程简直逆流而行,还好他够高,体格健,挤出去不算费力。
他挤到外围,迅速来到一个售卖纪念品的摊位前,刷卡买了一个海豚毛绒玩具。
然后,带着海豚又立刻挤了回去。挤到台阶之上。
他四下张望,忽然感觉到手机一震。
“学长,你在哪里?我在看台最左边的美人鱼广告牌下面。”美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迹部松一口气:“等我。马上过来。”
原来美树被人群挤到了看台第一排最角落。她干脆就停下来,先给他打电话。
她刚才拨打的是迹部在东京最常用的号码。她在自己手机上给这个号备注的是他全名:迹部景吾。
美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迹部挤过来,原本熨烫得平整的衬衫此刻都被挤出了褶皱。
迹部一只手理一下衣领,又把堆叠的衣袖抻直,才把毛绒海豚的尾巴递给她:“抓稳。现在去找位置。”
美树:? ? ?
接着就见他自己捏住海豚的圆脑袋,就这样,硬是把一个毛绒海豚,当成了一条绳子使,利用海豚和他自己身形的挺阔,成功把美树带回到看台之上。
两人在第六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美树看了看被自己捏得尾巴都变形的海豚,又看迹部:“学长,你的海豚……”
两人直到坐下时都没松开抓着海豚的手。
但迹部一听她出声就立即松手,把整个海豚都让给了她:“现在是你的了。”
美树:……
见她不说话,迹部斜过去一眼:“不要指望我全程拿着它。”
美树这才把海豚抓放到自己膝盖上,“那好吧,谢谢了。”要他一直拿一个毛绒玩具,他不愿意也正常的吧。
她想了想,在主持人出场介绍表演流程前,抓紧时间问他:“那中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照这个程序看,上午肯定是逛不完的,那吃饭肯定要一块了。
迹部很干脆:“不好。”
美树:“……”
迹部又看过来一下,看她那表情,微微撇嘴,估计心里还在腹诽他。他甚觉有趣。
怎么可能让她请?
但他才不解释,很欢迎她想他,但是不要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