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3/4)
卡洛琳夫人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独属于年轻的冲动,莽撞,不碰壁不肯退步。
她坚决地昂起头。卡洛琳一下明白,女儿不想被他们庇护,或者说她想摆脱家族的影响,脱离羽翼。
但她不知道丈夫意味着什么,父母庇护下她成年后才有主权,而丈夫是一辈子都要让她依附他。
她还这么年轻,她不应该早早做了决定。她应该在足够独立,独立到一定年纪后才慎重裁决。
“你太年轻了。”卡洛琳夫人蹙起眉,深深地担忧。
“你的决定是什么?”她转而问起莉齐娅,是否决定回归身份。
莉齐娅抿起唇,她承认着,“我还没想好……”
卡洛琳夫人叹了口气,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她遭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只能太快了,快快地尝试把它们都抛在身后。
“阿莉,你记得,女方是有权取消婚约的。”卡洛琳夫人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如果你有任何犹豫,改变了主意,那就取消婚事。别想这有什么责任,别考虑对两家都影响。”
“即便这对菲茨威廉勋爵有些残忍,但你要尊重自己的感受。”
如果结婚了,这辈子可就没法离婚了。
“不,妈妈。”莉齐娅翘起唇笑着,很有信心,“我不会再更改了。”
德文郡公爵也很忧心忡忡,对于女儿的决定。莉齐娅只说她考虑好了,对于埋在心里的担忧只字不提。
她还那么年轻,匆匆做了选择。她不知道这些决定,会带来什么可能悲伤的后果。
而且他们没法认回她,光明正大地商讨婚前协议。
她还在思索着要不要接受身份,却这样直接敲定了婚事。
德文郡公爵对菲茨威廉勋爵印象还不错。但他背后有那么多大家族。她成为勋爵夫人后还要面对伯爵夫妇,家里真正的主人。
公爵就来自于这样的大家庭,且深受其害。他知道这些人际关系有多磋磨人。
春天来了。议会即将正式开幕。吉罗夫人事件在一波高潮后渐渐平息。莉齐娅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她的婚事。
去年到欧陆旅行的人,很多留在了佛罗伦萨,那不勒斯,巴黎到布鲁塞尔。
不过有位一下就回来了。
那就是卡文迪许先生。
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一场被全伦敦讨论得沸沸扬扬的婚事。那位女继承人,要嫁给霍德尔伯爵的独子了!
什么?菲茨威廉?
纵使他也想不到这样的走向。
“我不懂为什么才半年多,一切就大变模样。”当莉齐娅在门厅见到拜访的来客时,卡文迪许先生挑起眉,闲适地靠在那里,穿着讲究。
“伦敦可真是乱套了啊。”他黑褐发蓝眼,让整个厅堂都恍然一新,意味深长地说。
莉齐娅回来后,仍在伊莱斯府单独住着,和菲茨威廉,按照这时候订婚后的习惯那样,有礼地会面。
他每天都会来找她,两个人散步乘车,聊天,他吻她的额头,牵着手。
唯一的变化就是,时常成双成对地出入宴会剧院,像已有的未婚夫妻那样很少跳舞。被众人注目着,他在她耳边说话。
“不是吗?”卡文迪许的蓝眸看着她,又抿住唇,眼中的笑意不如唇上那样。
他冷静地审视着她,老情人见面氛围尴尬,她为了另一个抛弃了他。她不愿结婚。
现在却订了婚。结婚对象谁也不是。哈。
莉齐娅只站在那,歪了歪头。 “你回来了。”她并无纠结地说。
这次会面中,卡文迪许转而认真地问她,神情严肃,“你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你遭遇了很多。那样的污蔑,彻底的打击。”他关怀着她,
“但这样不像你……发生了什么。”
莉齐娅原原本本地从那场旅行讲起,她怎么和莱克一路北上,他们做的约定,北海的风光和落日。他离开了,她一不小心听到了真相。
她是卡洛琳夫人和德文郡公爵的女儿,合法的,她母亲怎么一次次逃脱了婚姻后选择了它。
再是回到伦敦后的困境,菲茨威廉勋爵的陪伴,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做的抗争,她想把婚事当做筹码,撕扯着,紧接着她发现她爱上了他。
她没提莱克怎么翻窗恳求,怎么想带她私奔。故事讲到这里。
卡文迪许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尤其在听到她的真实身世后。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可能再晚一点,我没做好准备。”她一定要回去,为了后续的事业。
卡文迪许内心波澜万千,最后收敛神色,低下头,叹着气。
“这才像你啊。”
“你不如跟我结婚。”他半开玩笑地说,“我不会也约束你,你能做你想做的。不用更改姓氏,卡文迪许家族的财产会尽数回到你手上……”
他说着说着沉默,
“原来我们是最亲的血脉。”卡文迪许低低地说着,又似是喃喃自语道。
他们在一起,他看着镜子里那两对卡文迪许蓝眸,怪不得如此相似。
这样的吸引力。原来一切早有了答案。
这下她真的是他的妹妹了。
他的嫉妒,复杂难言,酸涩等等一散而空,化为了满满作为兄长的责任感,成了祝福。
他能一辈子爱她了。
莉齐娅总结道,“菲茨威廉勋爵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她叫他菲力斯,他们愉悦相处着,她总是很开心,轻松地开心,不再起起伏伏。
她接受了作为某某夫人的角色,他会永远支持她的,他是她最坚定的同盟,她不再只身一人。
“你爱他吗?”
“爱。”
“你会后悔的。”
……
莉齐娅请詹姆斯.布朗为她的诉讼担任律师。他自然知道了她要结婚的消息。
“你真想如此吗?”他还是那么美丽。她和他更多的是朋友,曾经的爱人。黑发绿眼的青年认真地问她。
莉齐娅怔了怔,“当然。”
他祝贺她,但从开朗变得沉默。那双绿瞳注视着。
她一遍遍地在众人面前重复,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确实爱菲茨威廉。
但詹姆斯.布朗的那句,“你真想如此吗?”不是这场婚事带来了什么,而是她真想这样吗?
在她心里荡了荡。莉齐娅突然明白,那晚莱克,开开合合想问出的是这一句话。
只不过被她的拒绝落败到再也没说出口。
她意识到,他要是问出这句话,用那双满含泪水的眼,哭泣,悲恸恳求。
她或许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但就是那一刻了。
……
“老天,莉齐娅。”莉齐娅刚回伦敦时就见到了菲尔德先生,她就这一下要结婚了。
信件一来一回,她姐姐姐夫知道时婚事都登了报,接着订婚宴,没来得及去参加。莉齐娅特地嘱咐等她回来。伦敦届时还会办场宴会。
菲尔德先生更是,作为监护人身份,得信后没法立刻赶去约克郡。
如今过来,同玛丽安他们,和伯爵一家见面,商讨婚前事宜,免得她的利益受损。
在这件丑闻事态平息后,菲尔德先生松口气。还特地问了一番
他想知道她不是被迫的,听到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不禁想,她还是这样,自我,从不被人左右。
时间过得真快,她不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切都不一样了。
菲尔德先生动容地想,她就这么地要结婚了。
“你想好了吗?”他再度确认。
“嗯。”她没有被困在乡间,如她所愿地回到了更大的世界。她闪闪发光着。
他眼角带着细纹,他也老了。他一如既往地爱护她。
莱克,其实他也在伦敦,他很满,忙着在政府议会,他不再去聚会。
她很少想起他。除了梦里,那个总是回眸的梦。
后面他来见了她一面,把收集的证据给她。原来他忙着做这事。
“我知道你要起诉约翰.霍顿先生。”他早一步回伦敦弄清了事实。韦尔斯利侯爵的失势,格伦维尔派的断臂求生,各方面都元气大伤,生怕这位小姐再做什么。
可她又成了霍德尔家的人。只能捏着鼻子当起可亲的盟友。
他想起两年前他对她的保护,在私生女的丑闻和污蔑时,那时候他保证他会解决一切的,他让她在他身后等着他。
他第一次明白了。他那时候应该把掌握的证据交给她,让她自己处理,做决定,参与进来。
她是独立的人,活生生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不属于什么人。
他想到了那座雕像,看到震动的那一眼,他感到活了过来,正如他跳动的心脏,那样鲜活着。
他想普绪克不只在他的怀里,她能长出翅膀,用蝴蝶翅膀飞到天上去,无拘无束。
她的身体和灵魂一并自由着。
现在他了结了这个遗憾。
“谢谢你。”莉齐娅翻看着,张张唇,“亨利.莱克爵士。”
他一点头。
他收集的很详细,还有些势力重要的牵扯,他把他知道的全告诉了她。
最后的拼图齐全,一切准备就绪。她会用这个打倒有二十多年政治生涯的议员,营造舆论,真正地立威,在民众的义愤填膺,呼吁和怒气,顺势让反监禁法一并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