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萨里郡的乡下,有菲尔德先生的陪伴,莉齐娅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不像遇到莱克时的波涛汹涌,更像和詹姆斯.布朗一起时在赫郡的时光。
只不过是一种更现实的平和,少了燃烧的理想激情。
如果我有个丈夫,那只能是菲尔德先生。莉齐娅想。
可惜我不想有个丈夫。
埃德蒙会陪她散步,大多时间她更愿意一个人,漫步在萨里郡的原野上,吹着风,看着起伏的山林。就像勃朗特姐妹每天在约克郡的荒野上步行六英里,狂风呼啸,创造出了一本本作品。
她的思绪随之飘远。
这段时间莉齐娅摸清了戈达德太太学校结构, 40个女孩左右,基本来自中产阶级和绅士阶层。课程分为基础文化课和实用技能,阅读写作算术,拼写语法外,教缝纫刺绣针织,才艺课音乐绘画单独收费。
高年级的学生会学礼仪,历史地理和舞蹈法语。
除戈达德太太外,还有两名助理教师,后勤的五名杂工,包括厨娘女仆洗衣工园丁杂役。专业课程每周会聘请兼职教师。
年营收600镑,减掉各项花费,戈达德太太每年赚个100-200镑,戈达德先生经营家庭农场,这一家过着刚好的中等阶级生活。
这种乡间寄宿女校,和伦敦的精修女校不同,比起培养多才多艺的名门淑女,更为务实保守。
里面的学生都是为了未来成为管家主妇或是家庭教师预备的。
莉齐娅想到了个问题。她要开女子中学,那么能支付得起的伦敦商人,大多都是抱着女儿能结识人脉,有学识修养毕业能嫁个好人家的目的。
和精修女校没什么区别。学生出来后不会当家庭教师。而有谋生需求的,好像上戈达德这种寄宿学校就已经够了。有什么必要去她的学校呢?
女子中学毕业的标准又是什么……有了,毕业会考通过后颁发结业证书,有等级评定,为以后的职业生涯背书。
像牛剑一样,分自费生,奖学金生和减费生,后两者供家境困难的学生就读。
她每年还能设置奖学金。再加上她的基金会资助全国各地的学校,她可推荐她们任教。
入学有考试和面试。类于伊顿公学,学生年龄在10-18岁,全寄宿教育。她能联系给低龄女童提供教育的教会学校等,推免优秀学生。
莉齐娅想了个大概。
她还想邀请史密斯小姐来她的女子中学教书。这位女士留在赫郡女校后,两人间仍一直保有联系。
她打算把学费设置在50镑,足够高才会让那些大商人信任,愿意把女儿送进来。莉齐娅初步的目标是针对那些富裕阶层。
毕竟,有了足够经济条件,才舍得给女儿的教育花费这么多。上层人士反而不赞同女孩受过多的教育,成为个女学究,并不利于婚嫁。
这群被认为是“暴发户”的新贵们,愿意投入更多,来弥补家庭缺少的知识修养。
校址上,看看伦敦近郊的屋舍,要是有现成的校舍就更好了。前期的投入筹备,至少要花半年吧。
明年初春,不知道能不能正式开办。
眼前的天色一点点变暗,那起伏连绵的原野一下深绿起来,轰隆隆的雷声,汇集翻滚的乌云。
莉齐娅知道要下雨了,她加快了脚步。
黑色的唐维尔寺建筑群,哥特式的尖塔刺入长空。大门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影站在空旷的厅堂里。菲尔德先生得了通报后,急忙从书房出来。
正好见到一身长外套的女孩,正摘去帽子。 “菲尔德先生!”莉齐娅笑着抬起脸庞,“外面突然下起了雨,真讨厌。”
“噢, dear 。”他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外套,“你淋雨了,要换衣服吗?”棕眼眸满是担忧。一边说一边往会客室走着。
“不不不,才下一点呢。我瞧离唐维尔最近就过来了。我只淋湿了头发。”她说着摸了摸,柔和的金发卷搭在脸畔。
“还好有唐维尔寺呢,要不然我得淋成落汤鸡了。”莉齐娅在沙发圈椅坐下,仰头冲他微笑。 “噢,莉西。”菲尔德先生跟着坐下来。
她在壁炉边烤着火,身上姜黄色的长袖衣裙镀着暖意。她把沾了雨水的三角巾抽出,方形领口敞露的雪白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着。
男仆端上热茶,莉齐娅捧起瓷杯,小口小口地啜起来。
菲尔德先生看了圈,这处仅有男主人的居所,最后犹疑着拿起那件出门的长斗篷。
示意着,在她看他默许的眼神中披在了身上。 “我去拿毛毯。”他飞速地说。
莉齐娅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肥皂气息,还有柑橘味的刮胡水。成熟男人的味道。
到菲尔德先生再出现时,已经从女仆那接过厚厚的一沓毛毯。她早已把斗篷裹在了身上,紧紧地贴住,灰色的边缘拥着细软的脖颈。
他只得把毛毯展开,又给她盖了一层。 “别生病了,等下喝点热汤。”莉齐娅只在那扬唇。
她脱掉了靴子,趿着送来的拖鞋,整个人安逸地靠在那。
她看他时,长睫在眼睑投下密密的阴影,顽皮地笑着,齿尖微露,翘起的腿,绸鞋和裙摆间,玲珑的一段裹白袜的脚踝。
滚了水珠的深蓝外套,正搭在椅背上烤干。他低下眼,指尖小心地给她解开发髻,拿着手巾仔细一寸寸地擦着头发。
长长的金发披在肩头,发尾湿漉漉的。她轻轻抱怨着,“早知道戴麦秸帽了,薄纱的一点遮不住雨。”他的热度在背后笼罩住她,隔着毛毯斗篷,她才发现她的裙子有些薄。
莉齐娅渐渐停住了话语,只垂着头。
他把头发擦干后,最终和她一起坐在壁炉边。她的眼睫动了动,打破了沉默。
“我们要让埃德蒙冒着雨过来吃饭吗?”她弯着唇角说,“雨下成这样,看来我今晚要在你这用晚饭啦,菲尔德先生。”
“唔。”他自然地扬起眉应着,“那不巧了,莉西。恐怕我这里只有些最常见的英国菜。”他故意说。她笑出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猜不是烤羊肉就是煮羊肉配炖菜。让沃森太太加份约克郡布丁怎么样,我还想吃烤牛腰肉。”
莉齐娅自来熟地让加菜,菲尔德先生跟男仆吩咐着。 “先生,罚你过几天请吃饭,我要烤山鸡和野鸭肉派,再加龙虾沙拉。至于埃德蒙,就不让他坐车过来了吧,送个信就行了。”
他被她逗乐了。他们喝茶,她吃着点心,在他递过的帕子上擦着指尖。她和他聊她要开办的学校,她新出现的想法,他认真地听着,提出实用的意见,并愿意资助这所学校背书,在给亲友的信里宣传提及。
他知道她有从事商业活动,毕竟菲尔德先生是她在赫郡立遗嘱时的旁听者之一。那份遗嘱的有效力现在还没废除,以备不时之需。
她没跟他提及全部,只说了冰山一角。说她要在参加完婚礼后,北上去利物浦和曼彻斯特,看看那里的港口,棉纺工厂,还有慈善学校。
他瞧她脸上,在去年时的阴霾一扫而光,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和为之奋斗的目标。
“做你想做的吧。莉西。”菲尔德先生最终说。
这位保守的乡绅,没有反对她一个淑女参与商业贸易。他默默支持着她。自始至终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莉齐娅静静地伏在膝上。
“我当然会一直做下去了。”她说。女孩站起身,披着的毯子落在沙发上。
她踱步到长窗前,屋檐落下来的雨水连成了帘幕。莉齐娅看着那一片连绵的绿野,唐维尔寺一侧的草地,到丛丛的树林,再那边是温室花园。
菲尔德先生不知何时,也到了她身畔。两个人并肩而立,一起听着雨声,看着窗外。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注视着她。莉齐娅扭头,冲他微笑。
……
《玛丽安娜》一书首版的千册早已售罄,给莉齐娅带来600镑收入。她准备下半年时再印。又跟纽曼先生那签了再版《梅斯黛拉》的合同。
缪斯商店二层的展览,对外出售起门票,除Lux的,还有借来的珍品名画展出,有弗拉戈纳尔的真迹,由她这边出借,更是引起一阵风潮。
还有威廉.特纳先生受邀的个人展。她准备到时,透露出自己,即伊莱斯小姐是新晋画家Lux和缪斯画廊背后的赞助人。
一切进展顺利。包括她的煤焦油事业,整日的分馏提取后,整个五月一晃而过。
1吨煤焦油,得到的50kg轻油,和强酸一块加热后,保留粗苯胺的水溶液。再加入强堿析出浮在液面上的棕色粗苯胺油。
这就是制取苯胺紫的原料了。
厚厚的实验记录,改进方向。到最后简化成工人能看懂的配比和步骤流程。
莉齐娅松了口气。
苯酚就简单多了,经堿洗酸析后, 1吨煤焦油产出120kg中油,得到9kg的粗苯酚晶体。同样的情况下,粗苯胺油只有4kg 。
大约能制备出1kg的苯胺紫,能染出500码的羊毛布,每码定价7先令,紫脲酸铵的三分之一价格,都能有50镑的获利。
如果仅卖染料,每磅( 454g )的成本不到4个先令,和紫脲酸铵对外一样的定价,每磅染料3英镑,利润却翻了一番。
最关键的是,用到了废料的煤焦油。一道的苯酚,再到可杀虫的萘,铺路的沥青,都能卖上价格,一本万利。一天处理4吨的煤焦油,每年起码能有两万镑的收益。
只可惜,大规模的工业生产,苯胺的流程还需要改进,苯酚倒能先一步投入。
莉齐娅先让工坊那边生产粗苯胺油和苯酚,这段时间跟在她身边打下手的,有了一批熟练工,知道什么时候加料加多少。同时注册专利。
还没人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的,她把煤焦油分馏,后续提取,再到苯胺紫制备等步骤分了开来,放在了三个厂区,前者在伦敦南郊,后两者在萨里郡工坊。
不清楚全部流程,也就不担心泄露。
她清点着手头上的资金,备好了2万英镑,要去曼彻斯特投资建厂。那边的煤焦油废料可比伦敦多得多。
她带着要送给埃莉诺的蕾丝新娘头纱和珍珠臂钏,还有一瓶盛在棕色玻璃瓶中, 5%的苯酚溶液。用上次剩下的苯胺紫,加水助溶酒精调制成1%的紫药水。另一瓶苯酚晶体,随时调配2-5%的消毒液。还有一大瓶新制的苯胺紫粉末。
看起来多,实际上估计只够百人的用量。
可以给受伤的士官使用,处理伤口,防止感染。
她和埃德蒙备好启程去巴斯的马车,这是趟长途旅行,衣物什么的都带了全。
菲尔德先生给他们送行,兄妹俩上了车后,莉齐娅透着窗看着温雅的先生,冲两人招着手。
他眼角带着微笑的细纹。马车启程后,小跑地跟上来了,一直挥着手。
她突然意识到,等她到菲尔德先生的这个年纪,他已经五十,跟她父亲一样了。
所以他不肯再迈进一步。她与他也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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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女主事业最伟大的一项之一,在滑铁卢上救治了万人免受感染,莱克不因为这个估计真噶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