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他们换下了戏服,又聊了会天后散场。等走时,莉齐娅说要去看戏跳舞,却在中途被放下,悄悄溜在了一处房屋前,打开门进去。
这处平日用来出租,有供人办舞会音乐会演戏的大厅。月光透入落地的长窗,朦胧地洒在地上。
舞台还没撤下的布景立在那,颜料一笔笔涂抹着,绿色,蓝白的天空。
薄纱吹拂,幽蓝的色泽下,一个身影立在那里。
莉齐娅锁好门,胆大地过去。男人金褐发的面孔显现在眼前。他低着头,两人拉着手。
“惊喜。”她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惊喜。”莱克笑着问。没有手套,他紧密地扣着她的手,试探地薄唇要贴上。她却从他的手里逃开。
示意着转到了屏风后面,他意识到她在簌簌地脱去衣裙。搭上后,他气息一凝,奇怪地皱起眉,默默地侧过身。
“莉齐娅?”他问着,似乎要确认她还在这。 “嗯。”他听力很好。莱克吐了口气。她在套裙子,缎带缠绕裹紧。
“好了。”大功告成的声响,他能想到她的笑容。 “我转过身吗?”莱克认真地问道。
“不然呢?”莉齐娅轻“哼”了一声。
他一挪便鞋,缓缓地看过来。她站在了高台上,一身轻盈的钟形白色纱裙,堆叠着只到小腿中间,并着系上脚踝的芭蕾舞鞋。
她的金发挽起,亮眼到成了最中心。他睁着眼,看着这副天使,精灵,如梦似幻的场景。
她的手臂上系了薄纱,像是翅膀的模样。她顽皮地用法语说着,
“芭蕾表演,monsieur.(先生)”
说着鞠了个躬,做了个起手的姿势,他忍不住地上前一步,跟着露出笑容。
她伸手把他拉上台。他梦游地踏上。
“叫什么?”
“仙女。”她从他身边离开,跳起了这支出了名的浪漫主义芭蕾舞剧。
1832年才在芭蕾首演。他直直地盯着,满是迷醉地看她立起脚尖,这对她多么容易。
做了几个动作热身后。她哼着调调,展开手,在他要拉上时跳开,抬起脚,转了个圈,
“这个故事的开头一样,农夫订婚后在沙发上睡着了,仙女出现好奇地围绕着他舞蹈。”
她在旋转的间隙说,跳着这段变奏,“农夫醒后发现了仙女,仙女偷走了他的戒指离开。”
“第二幕。”他看着她在舞台上的身影。 “农夫在森林里遇到了仙女。”
她向他靠近,在他想伸手触碰时又离开,农夫爱上了仙女,于是他们一起舞蹈。
她牵着他的手,抬起脚转着圈,他想拥抱她,而她也立着足尖,小跳着消失了。
“农夫后悔自己的举动,他遇到了女巫。”莉齐娅从身后拿出白色的纱巾。
“女巫给了他一条魔法纱巾,说用这个能留下仙女。”她展示着。
仙女就这样一直追逐着纱巾,她把那枚纱巾递给他,伸手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把纱巾披上她的肩头,她示意着一圈圈地把手臂缠上。她起来拉着他转圈,好像到最后是他拉着她。
他们拥抱着,仙女茫然地躲开,她开始抽搐,挣扎地伸出手,“那条纱巾是有毒的。”
莱克慌张地松开手,她无力地离开,低下身,“仙女的翅膀脱落了。”她颤抖着,在绝望濒死的独舞后,拢起那条纱巾,抬手立脚转起了圈,最后俯身倒下。
他过来一点点解开她身上的纱巾。她挣扎着起来,失明地摸索着,他牵着她的手,仙女悲伤地捧着心口,摘下来手上的那枚戒指,抬起丢在了他的手中。
仙女死了。
她往后倒着,他把她接到怀中。如梦初醒,被她拿走的那枚小指上的素戒,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在她醒来时,他脸上已经沾上了泪痕。莉齐娅捧着脸,柔柔地问道,“好看吗?”
“好看。”他难得地没那么冷静从容,真情毕露,“你吓到我了。”
她轻轻地吻了吻他,“农夫想留住仙女,仙女被束缚住,丢掉了翅膀,失去了自由,于是她死了。”
莉齐娅想到了什么,从他的怀里离开。她立脚转了几个圈,走上了舞台的台阶,到了布景的高处。
她的裙摆拖在腿侧,低下头,“接住我。”说出这句后,就全然相信地跳下。
他一把将她接住,她连着长长的纱巾落在了他的手上,搂着他的脖子,裹挟着一股甜蜜的香气。
她把那块薄纱蒙在他的脸上。 “我爱你,亨利。”她说,“我真的爱你。”
她捧住,吻他的唇,隔着那一块织物。
“但我们没法在一起。”浅尝辄止的吻停住,他睁开眼眸,透着白纱看她。
他好像也懂了。她轻轻地说,“我们彼此都太需要爱了,没法满足的话,会慢慢失望的。”
“你明白吗?亨利。我们都没法爱真正的人,只能爱抽象的人。我们在一起会伤害对方,互相厌倦的。”她眷念地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
而他也这样搂住她的腿弯。
“我们的爱太沉重了。”就像做了场该醒的梦。
“在你之后,我很难再爱上别人了。”他执着地说。
“我也是。”莉齐娅说,“但是只有爱太简单了,远远不够,你理解吗?我没法为谁停留。”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亨利。不要把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她揭开那块薄纱,摸着他的脸颊。
“你和我,都要先找到除了爱以外其他的东西。”
他蹭着她的手心,最终微笑着把她放到地上,她抱了抱他。
就此决定放下回忆,投身于自己的事业去了。仅凭同情她是没法和人在一起的,激情消散后的惨淡她已经经历过。
于是她决定,舍弃这份爱了。
……
最后一天,他短暂的假期结束了。她与他沉默地行走在海边,一前一后,海风吹起她蓝色的纱巾。
两个人一向不需要多说什么话就能理解,而他也了然她打算把这份爱永远封存起来。
那样就不会变质了。
他们没提战争。他也突然领悟到,在那次春天之后,她已经往前走了,走了很远,可他还一直在原地,一圈圈地徘徊,注定困在这里。
夜晚他爬上她的窗户,叩响后,她穿着睡裙,披着金发,打开了窗。
他选择总是错误的,什么都错了位。
“我想见你。”她笑着拥抱了他,他坐在窗台上和她亲吻着。
在伦敦,在巴斯城,他无数次想过爬到她的阳台,他只想见她。
在赫郡的那个乡下,错误的时候去了,该去的时候离开。而现在他终于达成了愿望。
见到她了。
他终于意识到,没什么是能永恒不变的。被占有夺走的东西不会久存,只会像失去翅膀的仙女一样迅速地枯萎。
她扣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上。她不意外又高兴他会来。
她在月光下看上去有多么皎洁,而另一扇窗对着外面翻涌深色的海。
她解开他的领结,吻他的喉咙,像吃糖一样,含住那一颗滚动的凸起。
她听着他灼热的叹息,喷吐出来,他提着她的下巴吻她,舌尖恋恋不舍地纠缠着。
他的唇裹上她的。 “你还熟悉我吗?”她问。他揽住她的脊背搂在怀里。而她把他的掌心放在她柔软的胸口。
她剥掉他的外套,他的鞋也早已脱去。亲吻的间隙粘着地分开,上唇衔在他的口中。她轻哼地合上眼,而他又含起她湿滑的舌。
“我有变化吗?”她拂着脸,细碎朦胧地问道。她被自己这个问题给逗笑了。 “嗯。”她18岁了,少女的身躯随着年龄发生着转变。
还有3年才成年。真漫长啊。他完全拢住,端正地在心口啄了啄。接着一下下,慢吞吞地亲吻。
另一只手抚过腰身脊背,小腹。他抱住她。 “莉齐娅。”呼唤着她的名字。
隔着衣物的窸窣声,短暂地亲近着,意乱情迷。
停在了这里,最后只是平静地躺下,相拥在一起,他埋在她的锁骨,深深地吸着气,嗅闻着脖颈。
他们说着话,聊着琐事,以前的回忆,断断续续的。他靠在她的胸口,金褐发蓬乱,她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两个人抱着睡在一起。他跟她表白着,
“我没法不爱你。”她静静地聆听着。
“因为你实实在在地爱过我。再过十几年几十年,哪怕我死了,我都记得那份纯粹的爱。”
他贴着她的额头。莉齐娅转而趴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搂住。
她摩挲着他漂亮的面孔。他真实地表露着他的情感,
“你就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的生命。”他轻轻地说,“莉齐娅。”
他在她耳边带着鼻音,“我想在十七岁遇到你。那时候我还很纯粹。”
他扣着她的手,放在两人间的心口。
“如果早点遇见,我就不会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如果我们一起长大就好了。”
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她与他静静相拥着,头抵着头,注视着彼此。
“我也想这样,我们从小认识就好了。”她回应着。她爱他,她想长达十几年地爱他,那样也许就能确认这份爱,确认百分之一的另一种可能。
莉齐娅听着他心脏的跳动,一声声地落入耳膜中,他轻浅的呼吸着,和她一样合上眼,眼睫交叠。
她觉得安宁,平和,被理解,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很安详,在滚热的怀抱中,从未这么好过。在睡过去前,她昏昏沉沉地想,也许在之前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她和他总是一念之差。
第二天,再一醒来,莉齐娅看着空荡荡的身边,他来过,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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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侣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