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
你到伊恩·库珀家的时候，伊恩·库珀还在摆弄他的那台老式打字机。
窗户一开，寒风进屋，驱逐了恒温器带来的热乎气，呼啦啦吹起伊恩·库珀身上那件玫瑰红真丝睡裙裙角，他脸上敷着泥膜往后瞅你。
你是他的夜半访客，他是你的泥面附体。
你两相互将对方吓了一跳。
2.
你对于伊恩·库珀的装扮习以为常，伊恩·库珀他有个属性叫做性别流动。
他一年里大概有三个月认为是女性，三个月自认是男性，剩下的六个月两者皆非。
你最开始的时候还想说，兄弟我们骗骗大学录取办公室的老师就好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但你后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你们小队的组成。
当玩家的性别是两者皆可模糊处理后。
技术型的黑人女性代表了种族多元。
看似不起眼但实则戏份最多的白男则是真正的欧美正统。
最后再来一个两者皆非无性恋混血拉丁裔。
这，就是美厂游戏！
你很遗憾，居然没有个能变成熊的德鲁伊。
3.
在你的社交圈里，只有达米安·韦恩身上的标签可以与他一战。
现在就看达米安·韦恩的性向，来决定他能否勇夺哥谭第一的宝座。
4.
你至今都不懂他这个流动到底是怎么流动的，因为他没给你上过课。
但他不会用人称代词纠缠你，无论你管他叫他，她，傻X，还是they，他都不在乎，不会跟你纠正，所以你也不在乎了。
平心而论，你觉得这是他除了电脑技术之外，唯一有点酷的地方。
不过也许现在叫他傻X，他会反对。
但反对无效。
5.
“不是，姐们儿。”伊恩·库珀跟做贼一样往外张望，一把将你拽进房间里：“你怎么又大晚上敲我家窗。”
“还穿着蝙蝠的衣服？”
因为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
不对。
“来升级一下这东西。”你将之前他给你做的装置递还给他。
“行。”伊恩·库珀接过去，从床底下噼里啪啦地翻东西：“还好我妈不在家，我最近还从黑面具那里搞了点钱，呃，万一有事你会帮我摆平的对吧？”
从软装改变上，就能看出库珀女士不在家，伊恩·库珀当大王。
你试图寻找个坐的地方，发现他的高脚床上堆满了抱枕，就连沙发上的那一套都拿来充数。
伊恩·库珀在从红到紫的抱枕中央夹缝求生。
依照这个搭巢的天赋和审美，你觉得他这个月的性别大概在杜鹃鸟和omega中抉择不定。
你调了调自己的变声器，让自己听起来很有蝙蝠侠的风范：
“有事直接发送求救信号。”
“不要大喊大叫。”
该说不说，和伊恩·库珀一说话，顿时觉得自己是个靠谱的成年人类，甚至还有点哥谭义警的飒爽风度。
6.
伊恩·库珀被你的成熟稳重震惊。
好半天才掏了掏耳朵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变声器key调得太低。”
“根本听不清你到底在讲什么？”
7.
他懂什么！这才是蝙蝠侠的风味。
是不是哥谭人？
你单方面宣布开除伊恩·库珀的哥谭籍。
8.
伊恩·库珀有个毛病和你一样，就是一旦两个人的话，他就会开始说话停不下来，绝对不能让场子变得尴尬。
你和他东拉西扯，从最近短剧里面他在思考逆戟鲸与杀手鳄要是生个孩子，最后和格鲁特在一起，算不算隐喻了种族平等和谐的关系，会不会太有深意让他一炮而火；
到马上就要万圣节了走在路上如何分辨是戏装还是真正的反派，免得参加着派对突然就被蝙蝠侠逮捕。
十分没有意义的对话，让你的大脑旋转。
你在他说到大学里面事情换了个话题。
伊恩·库珀在主线剧情中段辍学，觉得大学里的知识教授方式玷污了他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
但在他没辍学之前，他是学校里导演系的学生，但参加了机器人社团，负责编程。
辍学之后依旧三五不时地和当时的同学一起研究做各种机器人厮杀。
你问他在他的编程知识在学校有没有用武之地。
伊恩·库珀立刻就将他编程机器人如何大杀四方立于不败之地这事跟你和盘托出。
你问他最近有没有新作品。
他立刻跟你吹嘘，和社团搭子打算参加个新的个人比赛。
你总结了一下大致思想，大概就是他的超级机器人将大都会的那群软蛋打得叫超超不应，叫秃秃不灵。
你也不知道为啥大都会人要叫莱克斯·卢瑟，可能他比较代表新兴科技。
但你觉得无所谓，还挺好。
你听伊恩·库珀说自己那个搭子怎么不靠谱且傻X，但动手能力勉强算是挺好。
说他和搭子最近有个新主意，就是对方最近有点忙，并且认定对方读双学位是在浪费生命。
你嗯嗯啊啊答应，想着果然，主线剧情过去之后，读两个学位的巴斯蒂安已经忙得没办法和主线剧情一样闲得没事大半夜跟你望月炸房。
可喜可贺。
你看大家都生活积极，那就是好事。
9.
你心满意足地怀揣着一肚子反派同人与学校八卦满载而归。
伊恩·库珀在你的背后挥手告别，脸上的泥膜敷了太久，笑起来扑棱棱往下面掉泥土。
兵马俑哥谭分俑突然捏住你的肩膀：“和你聊天挺开心的，没事记得常来。”
“我们可以定个暗号，比如下次你敲窗户可以用，咚咚咚，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之类的。”
怎么了？黑面具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
是想再把急冻人招来？
10.
你走出窗，觉得性别流动还是有点说法。
平时的时候，他对情绪的感知没那么敏锐，说话也没那么委婉多思。
好消息，感觉伊恩·库珀一年里面有九个月不会蠢到对通讯器大喊，快来救救我，我被黑面具抓走了。
毕竟那九个月里，以他的性别，只会被耶稣按进地狱，而不是被当成耶稣。
11.
你在伊恩·库珀家一栋大楼的水塔下，找到了一块不起眼的金砖块。
你在犹豫要不要把乐高小丑放出来，说不定他能感应到附近是否还有。
黑夜中有音乐响起。
你站在屋顶上听了一会儿，响起这是你自己做的通讯。
“你在哪儿？”哈士奇小姑娘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响亮地吸了下鼻子：“你能来吗？”
“我马上过去，通讯器上有定位。”
12.
通讯器最后显示的定位还是你们的老地方。
哈士奇小姑娘蹲在垃圾桶的旁边，在黑夜中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听到你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着你空空的手：“有吃的吗？”
你看着还是囫囵个的哈士奇小姑娘，松了口气：“想吃什么？”
13.
隐秘小巷里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一个台阶，一个木箱，就能弄个像模像样的用餐地点。
你从背包里摸出来一锅牙买加炖牛尾，配上两碗米饭，和哈士奇小姑娘两个人开始吃。
哈士奇小姑娘人如其名，纯粹的干饭机器，天生的吃家能手，你们两个消灭了一锅炖牛尾，她一抹嘴巴，吃饱了才开始说话。
“我家老头没了。”
哈士奇小姑娘开头第一句话就凸显了她的没心没肺。
你扭头去看她的脸，发现这小孩也没哭，就是带点冬日感冒的流鼻涕。
搞得你在犹豫要不要说节哀顺变。
哈士奇小姑娘扫了你一眼：“不是死了。”
“跟那群卖药的混在一起，被抓进去了。”她从你的手里接过餐后棒棒糖，猛嗦一口，啵一声抽出来，吐出草莓味的惆怅呼吸。
“我早知道他有那么一天。”
“我家隔壁的那群大人，都进进出出好几次了，他现在才进去，都是撞了大运。”
她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装了成年人才有的疲惫与麻木，是这片贫穷的犯罪角落给她一出生就送上的洗礼。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无病呻吟的句子了。
你清了清嗓子：“那你，有什么打算？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了，但我姥姥，那群条子给她打了电话，她说要接我去中心城。”哈士奇小姑娘将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妈死后她就和我们断联系了，她讨厌我爸。”
“中心城挺好的。”你干巴巴地安慰她。
哈士奇小姑娘用手支着脑袋，侧着头看你半天，浅蓝色的眼睛看得你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跟着你行吗？”她突然说道。
你没反应过来。
她却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我跟着你吧，我会做很多事情的，我会做饭，洗衣，做家务，你每天都很忙吧？有我在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考虑。”
“还有，如果你愿意，教教我，我还可以帮你！我知道从哪里搞情报！我还知道去哪里找那些坏人，他们不防备我们的！”她举起自己瘦骨嶙峋的可怜小胳膊，朝着空中猛地挥了几拳。
“怎么样？让我跟着你吧？”
你不知道怎么反应。
你没想到这个剧情。
你斟酌了片刻后说：“你是说，你要做我的……罗宾？”
“我不做跟班。”哈士奇小姑娘立刻不容置喙地回答：“你要想当罗宾也没关系。”
“我想做你的搭档，像蝙蝠侠和超人。”
想了想，她又皱着眉头，十分嫌弃地说：“你做超人。”
14.
阿超。
怎么混到了这种地步？
15.
说真的，收服一个跟班，听起来也很像是游戏的内容。
而且这个候选人比起塔里克·梅里特来要好很多。
至少是纯正老哥谭，黑发蓝眼，东区出身。
但是——
“我觉得还是去中心城更适合你。”虽说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绝对安全，只有相对安全。
但只有相对安全也已经足够。
“可我讨厌中心城，还是说，你讨厌我？”
说真的，要是普通小孩这么说，你会觉得还挺好玩，特别是对方的脸上还带着炖牛尾的酱料。
“跟着我太危险了。”给蝙蝠当助手很麻烦，心动不如行动，但行动容易心不动。
“可我不想离开哥谭。”哈士奇小姑娘闷闷地说道：“我不想走。”
“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你会喜欢中心城的。人长大了就是会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你这么大了，也该去新地方闯一闯了。
“在中心城会有新的小弟小妹跟随你，会有新的朋友，新的消息，还会认识新的义警。
“哦，对了，我认识一个闪电系的义警，很可爱，你会喜欢他的——不过我也不确定他住不住在中心城，应该会在吧？”
哈士奇小姑娘打断了你的喋喋不休：“可我想像你一样，一直都留在哥谭不行吗？
“你也不需要办手续，我就偷偷过去就行，没关系，就算是小孩，在哥谭失踪七十二小时就没人会管了！
“这段时间我会藏在你家绝对不会外出！就和我家楼上那偷渡的十八个租客一样！我可会藏了！”
……突然在发表什么犯罪宣言呢！
虽然你会凌晨闯入别人家里，暴揍对方的脑袋，夺走对方的财物。
但你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你决定下个猛药：“谁说我不会走，我也会走的。”
哈士奇小姑娘突然停下。
就好像你说的不是普通的一句话，而是大喊了一句砸瓦鲁多，然后发动了时间停止技能。
你都怀疑她长大的嘴巴里会飞进去苍蝇。
好一会儿，哈士奇小姑娘才回了神。
浅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你？”
“你也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