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又看见了什么？
白兰盯着尤尼的眼睛这样问，就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向她确认。
尤尼也同样直视着那双眼睛，表情，或者说是脸上任何细微的地方，都不曾有过一丝的改变：“我看到了白兰先生。”
就如同他眼中印入的是尤尼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映照的是那张充满了异国风情的脸。
她说：“就如同你现在看到我一样， 我也看到了你。”
“……”
白兰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入她的眼中，凝视着倒影出来的自己，唇边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你说得对。”
“你看到了我， 而我也看到了你。”
故意放慢的语调让白兰瞧着没有了之前的轻浮，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单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这便是我们所看到的东西。”
尤尼弯起双眸：“是的。”
两个人的话语听得边上的芥川龙之介觉得在云里在雾里，他本来就被白兰之前的话给忽悠了， 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现在再听到他们俩说话，只觉得头疼。
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还是恪尽职守，很果断挤进了被白兰刻意拉进的间隙，将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给隔了开。
白兰非常配合地退开两步，笑看着他：“芥川君还真的是一个合格的骑士呢。”
“在下并非骑士。”芥川龙之介否认了他这种说法， “尤尼小姐于在下有恩， 所以在下必须要保护她的安全！”
“可我是小尤尼的客人呀？”白兰似叹似笑一句示意自己的无辜。
芥川龙之介板着一张脸寸步不挪，十分肯定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被如此评判，白兰甚是委屈，捧着心又抱怨了几句，芥川龙之介却不吃这一套。
于是他又转向了尤尼诉苦， 尤尼偏偏和芥川龙之介站在统一战线，令得白兰只能够一个人独自难过。
他在那里作妖，另外两个人压根就不搭理，等到折腾得没有意思了，白兰才放弃了这种做法，说自己休息够了，让他们继续带自己逛横滨。
几个人一路逛到了海那边的「横滨租界」，差不多算是白兰在前引的路，因为他说对独立在外的那部分很感兴趣，便拉着尤尼和芥川龙之介一起跨了海过去。
和满是现代建筑的横滨本市不同，就算是已经完成了重建，租界也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西洋风格，就仿佛是到了另外的一个国家，只有街上的来往说着日语的行人和偶尔能看到的写着日语的广告牌提醒着他们，这里依旧是日本。
“之前就听说横滨有这种风情，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白兰怀里抱着的是刚才在路上买的爆米花，浓郁的焦糖巧克力味几乎将几个人包裹了起来，他往嘴里扔了几颗，视线定格在了远处高高屹立着的黑色建筑物上：“不过，那座塔还真的是有够破坏风景。”
“为什么不把它处理掉呢？”
他所说的塔指的便是位于租界中心的「骸塞」。
在众多复古的建筑之中，高高耸立在那边的黑色建筑显然就是格格不入的，尤其它还破破烂烂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种废弃的危楼竟然会是「横滨租界」的地标。
尤尼其实之前也是有这样的疑问的，后面接手了「门外顾问」之后，她还专门问了一下佐佐木和织田作之助，得到的答案是本来官方是打算要进行处理的，但是有一名不知名的商人将「骸塞」买了下来，并就这么放着了，官方也没有权利再对那里进行拆除，也就只能这么让这座有些破坏景观的建筑残留至今。
她并不吝啬于解答，白兰听完之后就觉得奇怪，将那位买下「骸塞」的商人评价成“一名慈善家”。
“想要买下这里恐怕也得花费巨资，结果就这么放着不管，倒是让人好奇背后是什么缘故。”
“或许是因为「骸塞」的旁边就是「擂钵街」。 ”芥川龙之介如是说道。
虽然这也可以说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不论是尤尼还是白兰，两个人都觉得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出来。
白兰顺势表示了对「擂钵街」的好奇，并提出要到那边去看看。
“还是不要去了吧。”尤尼第一次否决了他的决定，“那里不是一个适合参观的地方。”
“越是不让人前去的地方，反而就越让人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白兰晃了晃脑袋，但还是答应下来，并提出了另外的要求：“既然不能去「擂钵街」，那就到「骸塞」去看一看吧。 ”
这一次尤尼没有拒绝。
……
就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骸塞」整体看起来摇摇欲坠，就是一座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危楼。
而这种地方显然是不会有门卫之类的存在，三个人很轻松就进入到了内部。
“这里还真的是有够破烂的。”
白兰左右张望，入目的全都是破损的墙壁和走廊，地上还有各种各样破烂的石头，有时候需要通行还得把挡路的石头给移开。
没有玻璃的室内也没有灯，不过有光线从墙壁的裂缝之中透进来，所以勉强还可以看清里面的样子。
“这可真是一个是个探险的地方。”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又回头问尤尼：“你不认为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会有可怕的幽灵出现吗？”
“我还以为白兰先生不相信这种东西。”尤尼坦然道。
白兰说：“我确实不太相信，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是亲眼看到的话，没准就真的相信幽灵的存在了。”
“那白兰先生相信神的存在吗？”尤尼忽的开口。
“神？”
在这片昏暗的地方，他们都看不清楚鄙视脸上的表情，不过尤尼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青年嗓音里带着的些许笑意：“我并不相信神的存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我更偏向于让我自己成为这样的神。”
多么的豪言壮志！
但是，芥川龙之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个傻子。
神之所以会被称为神，就是因为他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是一个不存在的家伙。
就是这样子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是人随便说一下就可以成为的？
芥川龙之介对白兰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尤尼则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脑中再一次出现了自己所看到的那个未来世界的白兰。
具体的时间她并不清楚，但是从外表年龄来推断，最早也应该是发生在好几年之后。
也就是说，她还有时间……
“白兰先生倒是一个颇有梦想的人。”
白兰竖起食指，在胸口左右摇了摇，认真地纠正道：“虚无缥缈的东西才被称为「梦想」。 ”
“那你认为你这是什么？”饶是芥川龙之介，也觉得他此时的话好笑。
“「理想」。 ”白兰将食指正立在身前，笑得高深不测。
芥川龙之介：“……”
在下还是觉得你的脑子有点毛病。
侃侃而谈的青年就仿佛是书中所写的那种「理想主义者」，所期盼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虚无。
尤尼背在身后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已经摸上了「凯卢斯」光滑的表面，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她说：“作为人一个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要轻易的去触碰未知的领域。白兰先生，那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好与不好，只有试过才能知道。”
白兰停在了一处大体保存较为完好的玻璃前面，彩色的玻璃透进来的光也是彩色的，照在他的笑脸上，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尤尼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脑袋：“可是，那个时候就不一定能回头了。”
白兰回过头，彩色的光线从他的肩侧穿过，撒在站于阴影中的少女身上，映照而出的却是和刚才不同的神圣。
就像是教堂中才会见到的那种景象……
正当芥川龙之介出神之际，一道细微的响声出现在了这个安静的地方，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那边，在黑暗的最深处，隐隐约约飘来了一阵模糊的乐声。
好像是人哼唱出来的乐曲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小调，有几处的曲段转折还有些僵硬，听起来就格外的诡异，跟恐怖电影之中鬼怪出现的BGM似的。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不由就紧绷了起来，想起昨天被芥川银拉着一起看的恐怖电影之中的场景，就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罗生门」在黑暗里不安地蠕动，随着远处的歌声渐近，它已经开始脱离漆黑的外衣，正要化作凶兽朝那边扑去之时，少年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太宰先生？”尤尼率先认出了对方，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太宰治慢慢走出来黑暗，在看清了他那张脸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没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又警觉起来，对他这种出现的方式相当不满。
太宰治看在眼里，却完全没打算搭理他，视线落在了尤尼身侧那个陌生的青年身上：“这位就是森先生提到过的，杰索家族的首领白兰先生了吧？”
“你就是太宰君。”白兰打量着他。
“是啊！”太宰治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
尤尼注意到他手中拿着的物品，不太确定地开口问：“这是在这里找到的？”
“之前就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所以过来看一看。”
他把手抬起来，让尤尼能够看清楚一点，在她伸出手之际，又收回来不给。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太宰治说：“那天在「骸塞」的人是你，对吧。 ”
他说的是布局想要抓捕「GSS」的人的那件事情。
尤尼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
“我果然没有眼花！”
太宰治总是在意一些让人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便大方的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尤尼的怀里。
“它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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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这么说，白兰会哭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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