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两天过去了，唐僧丝毫没有开口为孙悟空求情的意思，他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曾经的大徒弟，忘记是谁一次次将自己从妖精手中救出。
“师父......”小白龙终究是不忍心，顶着唐僧不耐烦的眼神再次求情，“大师兄必然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他这一回，赶他走便是。”
“你这徒弟怎么这样。”黄眉不耐烦道，“哪有徒弟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师父的！”
黄眉这么一说，唐僧自然不好开口，不然会显得自己这个师父很软弱，很无用。
小白龙看向沙僧，希望沙僧说两句。沙僧只沉默不语，他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师兄。”暗地里，小白龙拉着沙僧说悄悄话，“今日我们不为大师兄求情，他日，你我落难，谁来为咱们求情？”
沙僧苦笑，“我哪里还有他日。”这两天，沙僧一直在纠结，等到下一个城镇，到底是留下沙沙，自己西行，还是彻底死心，放弃取经，带着沙沙离开。
“师兄怎这般自苦。”小白龙不知道唐僧给沙僧下的死命令。
沙僧道，“你不知道，师父如今有那黄眉相帮，硬气得很，赶走了大师兄，又要赶我走。”
“啊！”小白龙吃惊，“咱们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还没到西天灵山，就卸磨杀驴了？”
“你别怕。”沙僧安慰小白龙，“你又不曾犯错，他想赶你也没个正当理由。”而自己，沙沙的存在永远是唐僧的眼中刺，提醒着唐僧在女儿国的不堪经历。
“怎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小白龙颓然，只觉前路茫茫。如此就算走到西天得了正果又如何？摇尾乞怜、出卖灵魂得来的果位，值得吗？自己不得这个果位，就活不成了？就立刻要死了吗？
不会。
得出结论的小白龙，眼神坚毅起来，他望向沙僧，“师兄，你要是走，我也不留。”
“什么？”沙僧大惊，“你莫要糊涂。”
小白龙却道，“我想明白了，这鸟经不取也罢，不如逍遥山水，快活一日是一日。”
无论沙僧怎么劝，小白龙只铁了心。
三日一晃而过，唐僧始终没有提起被关在金铙里的孙悟空，小白龙和沙僧越走越沉默。
终于走到一处村镇，屋舍鳞次栉比，往来行人如流水，瞧着是个富贵安乐的地界。
唐僧看了眼沙僧。
沙僧明白其中含义，转而望向婆子，和婆子背上背着的小孩儿。
还有两个月，小孩儿就满周岁了，她已经能爬得飞快了，应该没几日就能下地自己走了。
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羊奶已经满足不了她，米糊、面汤，都是她喜欢的。婆子说，最好要加些荤腥，便是每天一个蛋也是好的。
可是，师父不能见荤腥。
“师父。”沙僧哑着嗓子开口，做最后的挣扎。
唐僧只撇开头，并不对上沙僧的眼神。
沙僧心死，噗通一声跪下，给唐僧磕了个响头，“师父，弟子不孝，不能服侍你了。”
“你！”唐僧眼睛瞪圆，他没料到沙僧竟然选择了那鬼胎孽种，不禁失声，“你糊涂了吗？！”前程都不要了吗？！
沙僧沉声道，“本是我不配。”说罢，又是砰砰两个响头，算是了结了与唐僧的师徒之情，“祝师父一路顺风，早登西天，得偿所愿。”
“你！你！”唐僧失了言语，只惨白了脸。
沙僧继续道，“我这就带孩子回流沙河去，师父您取得真经回长安的那一日，从流沙河回，我还驮你过河。”
“这!”唐僧求助看向黄眉，指望着这位“昔日友人”替自己说几句。
谁知，黄眉却道，“你这就对了。就你这样的，便是护送金蝉子取经有功劳，到了灵山，也上不得台面，当个比丘，就是了不得的了。”
黄眉赤裸裸的羞辱彻底绝了沙僧的心。
沙僧从衣襟中掏出全部的私房钱，一股脑儿全塞给个唐僧，又磕了个头，空着两手，只牵走了随行的母羊，领着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走了！”唐僧犹自不信。
谁知，小白龙丢下手中的牵马绳，也冲唐僧磕了个头，什么也没说，只追沙僧去了。
“他！他！他什么意思？！”唐僧慌张地看向黄眉。
黄眉耸耸肩，无所谓道，“都是没用的废物，走就走了。”
唐僧怎能不担心，西行七八年，一路走来，自己只要负责说如何是好，自有几个徒弟跑前跑后，将事情给办妥当了。
如今徒儿们全走了，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再有妖精抓自己，谁来救？不说妖精，就死每日的吃喝该怎么办？
“你担心个什么？”黄眉拍拍唐僧的肩膀，“有我在，还能没你一口吃喝？”说罢领着唐僧下馆子去了。
这厢，唐僧和黄眉结成了全新的取经小组，另一边小白龙追上了沙僧。
“师兄，我能去你的流沙河吗？”小白龙和家里彻底闹翻了，无处可去——鹰愁涧本来就是他随便抢的人家洞府。
沙僧心情沉重，只道，“师弟想去便去，只是我那儿可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小白龙道，“无所谓。”说罢竟然大笑起来，引来沙僧的侧目——莫不是失心疯了。
“我没疯。”小白龙畅快笑着，“只是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压在身上的大山没了。”说着，小白龙竟然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哎呦，你们这是不做和尚了吧。”老婆子也高兴，超额完成了组织布置的任务，笑呵呵道，“那是不是能吃肉啦？”
“肉！”小白龙两眼放光。
“嘿嘿。”被捆在婆子背上的小孩儿也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鲨鱼般的小尖牙，似乎也听到了“吃肉”的好消息。
沙僧见小孩儿笑得咧开的大嘴，心中些许的不甘也就释然了——人生在世，总不能既要又要。
“走！咱们吃肉去！”沙僧大手一挥，脚步却愣住了，尴尬挠头，“身上没钱。”丁点的银子全留给唐僧了。
“我有！”小白龙从发髻里头掏出私藏的银子。
“咻咻！”小孩儿好像知道能吃上肉了，高兴得直叫唤——她的小尖牙很稀疏，喷出的气息从牙缝中溢出，形成了奇特的“咻咻”声。
天上，值班功曹、五方揭谛见取经队伍四分五裂，那金蝉子竟然和黄眉混到一处去，着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黄眉能按什么好心？那是弥勒的童儿，能和如来的徒弟穿一条裤子？
“蠢货！蠢货！”这自然是骂唐僧的。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这是学了唐僧的口头禅的。
众神面面相觑，最后达成一致意见:不如何是好。他们的职责本就是负责记录唐僧一路的言行举止，关键时刻可以出手相助。此时取经的队伍虽然散了，可是唐僧的命好好好的呢。如此，与他们有何干系？只继续当个看客便是。
值班功曹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观音可不成了。她是取经项目的牵头人，项目要是砸了，自己的面子、声誉也就全砸了！以后无论是在如来跟前，还是玉帝那儿，可都没有发言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菩萨掐指计算，却越算眉头越紧。她有运心三界，遍周宇宙之神通，然而，此番推算取经进展，唐僧命运，竟然只看到一片混沌，非常不详——老君、弥勒下场，天机扰乱，便是如来也掐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观音倒是想到了李司司，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那大唐公主没这样的能耐。
观音原是要对方李司司的，可取经队伍状况百出，她根本腾不出手去理会李司司。
“黄眉。”观音也不能直接对黄眉动手。一则，黄眉手里法宝众多，那金铙和人种袋，便是自己，也要吃亏。二则，那是弥勒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唉。”观音叹息一声，暗道，还是要将那猴子找回来——那猴子虽然不逊，可着实管用。
这般想着，观音往黑风山去，欲劝孙悟空归队。
然而，先不说观音能不能劝回孙悟空。唐僧这边先一步出事了。
“抱歉。”黄眉歉意地看着唐僧，“我找错人了，你好像不是金蝉子。”
在使计赶走了唐僧所有的徒弟后，黄眉图穷匕见，放出最后的大招，杀人诛心，彻底摧毁了唐僧的信念。
“你！你说什么？”唐僧心如鼓点，满头虚汗，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去了。
黄眉冷淡道，“先前我就奇怪，便是转世，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记不得。可是，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曾经花前月下的白毛老鼠。”
“菩萨你在说什么啊？”唐僧打颤。
黄眉继续道，“而且你还什么神通本领都没有。”说着，他举例道，“你那几个徒弟，也有被贬下凡重新投胎的，本事虽不如以往，可好歹还是有些的。不似你，全然是肉体凡胎。”
“这不对劲。”
最后，黄眉得出结论，“你不是金蝉子，大家都搞错了。”
晴天霹雳，天降噩耗，不过如此。
唐僧两眼发黑，天旋地转，眼皮儿一翻，昏死过去——支撑他的信念轰然倒塌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唐僧：你是天选之人，唐王钦点，如来弟子，西行取经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除了你，没人可以西行取经。其他人都是为了托举你而存在的，便是大闹天空的齐天大圣，也只是你的踏脚石。
你就是唯一。
而如今，西天灵山来的菩萨，金蝉子的故人，言之凿凿地说，“不好意思，搞错了，你不是金蝉子。”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