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茶馆暗涌
长乐街的落雪被往来脚步踩成灰土的模样,又被屋檐滴下的暖阳晒出几滩泥泞来,在人来人往里,早已是不复初雪那日的洁净。
谢怀灵与白飞飞踏入的茶馆,也镶嵌在这片泥泞里。但与其说是泥泞,不如说是市井烟火,茶馆不大,两层木楼,楼下人声鼎沸,难以数清的喧哗声沉沉地压下来,还有茶的味道、人群的味道,混杂与衔接之间就充斥满了整间茶馆。楼上的雅座又偏偏只以屏风草草隔断,能被喧嚣轻易漫过,不在堂口,如在堂口。
谢怀灵拣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视野恰好能俯瞰大半个一楼。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白飞飞在她对面落座,也是同样覆着轻纱,这样的装束在江湖中也不少见,不足以一眼便叫人起疑。
刚坐下,谢怀灵就说话了:“这地方真吵啊。”
白飞飞没接茬,注视着楼下攒动的人头。
谢怀灵便又说了:“我能夹你点的东西吗?”
白飞飞的惜字如金成功破功,回了她一个字:“滚。”
这是第二日。成功把神侯府钓上钩的金风细雨楼正式介入李寻欢一案,无情将在李寻欢口中问到的黑衣人情报交给了谢怀灵,又说会让冷血把能从六扇门那里拿到的消息给她送过来,谢怀灵便将追查黑衣人的事交给了沙曼(这姑娘知道这段时间都不用跟着上司行动,高兴得简直像放了年假)。
早有所想的她另择龙啸云作为切入点,顺便向白飞飞提出了确切的交易内容,希望白飞飞能协助她一同将李寻欢一案查得水落石出。
于是,二人便出现在了这里,龙啸云常来的地方,因为懒得多跑,谢怀灵和冷血约的会面的地方也是这里。
没有等多久,只是不多时,小小的骚动后,等的人就出现了。
龙啸云走了进来。他身量颇高,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锦袍,腰悬长剑,脸上是江湖人惯常会带着的那种温和亲切的笑意,神色间努力去想显出江湖豪气,却总被拘谨之感冲淡。甫一进门,便有几个相熟的茶客起身与他招呼。
“龙大侠来了!”
“快请坐,这边刚沏了壶好茶。”
也有人面露茫然,低声问同伴:“这位是?”
“嗨,这位你都不识?龙啸云龙大侠,小李探花李寻欢的生死之交。”介绍的人嗓门不小,李寻欢的名号一出口,就带上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问话的人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敬意:“原来是龙大侠,久仰大名,失敬失敬。李探花的朋友,那定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龙啸云脸上的笑容不可避免地尴尬了一瞬间,虽然很快,但尴尬与僵硬也是不可抹去的。接着很快,他脸上又浮现出了被人簇拥的浅浅得意之色,截然相反的情绪并存,好不复杂,谢怀灵见他拱了拱手,笑容重新挂上:“诸位抬爱,龙某愧不敢当。”
白飞飞冷眼瞧着,看了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这也是废物一个。既贪图小李探花挚友这名头带来的风光便利,又恨自己被这风光给盖住了,再偏偏还没那份自个儿闯出名堂的本事能耐。”
听见她的鄙夷,谢怀灵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赞同:“酸菜鱼一条嘛。”
“酸菜鱼?”
“又酸又菜又多余。”
白飞飞一想,还当真不能反驳,心下一时也觉得这个外号贴切也合理得厉害,说道:“还当真是如此。”
二人再看,这时,旁边一桌茶客的议论飘了上来:
“听说李探花伤得极重,那刀再偏半寸就要没命了。”
“可不是,六扇门到现在也没抓到真凶,我看悬了!怕的是得落下病根,最后英年早逝了,那可就惨了。”
龙啸云正与旁人寒暄,闻言转过了头,眉头紧锁,声音拔高了几分,急切地说:“还请休要胡言,寻欢吉人自有天相,伤势已在好转,诸位莫要以讹传讹!”
谢怀灵对着这一幕挑挑下巴,道:“瞧,情谊也不算全假。至少在李寻欢听不见的地方还肯为他说句话,拦一拦流言。纵使此案真与他有干系,这点稀薄的情分倒也像是真的。”
“真假掺半,腌臜东西。”白飞飞嗤笑一声,极为不屑。她不再看楼下,伸手拽住了旁边经过的一个跑堂小二。
先不言语,白飞飞将几两银子飞快地塞进小二手里,又凑近低语了几句。被她拉住的小二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两眼放光,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转身就噔噔噔跑下楼去。
只见小二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先是到后厨去了一趟,再挤到龙啸云那桌,麻利地上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小菜和一壶上好的茶,特意扯着嗓子声音响亮得足以让半个茶馆都听见:“龙大侠,这是楼上雅座一位贵客给您送的,那位贵客说了,他素来仰慕小李探花的风采,今日得见探花郎的至交好友在此,不胜欣喜,特备薄酒小菜相请。龙大侠今日在小店的茶点酒水,那位贵客一并都包了,您只管尽兴!”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艳羡的“啧啧”声和“龙大侠好面子”的恭维。
龙啸云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愕然,然后是被人抬举的受用和虚荣得到极大满足的红光,但红光刚爬上脸颊,又被灰沉沉的屈辱所迅速覆盖了,就像被沙尘蒙了面。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往楼上看,自尊叫他梗在原地,最后他对着小二拱了拱手,笑得真是百味俱全:“这如何使得?龙某无功不受禄,还请代我谢过那位贵客。”
白飞飞收回目光。打断龙啸云微薄的兄弟情深后,她下了论断,仍然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刚才说的的什么?享受追捧,又恨这追捧的源头是李寻欢。心里怕是像吞了只活苍蝇,吐不出,咽不下,能对李寻欢有什么感情。”
谢怀灵只是摇头,一面对着白飞飞身前的碗伸出筷子,一面说道:“世上事哪来那么多非此即彼的极端,人心就像隔夜热的汤,里面什么都熬一点,什么味道都有,才是正常的。不说这个了,你看他方才借着举杯说话的空档,眼神往同一个桌子瞥了多少次。真奇怪,不是看同桌的某个人,就是盯着那个空位看。”
白飞飞看都不看就打掉了谢怀灵的筷子,顺着她说的望去,龙啸云的桌旁确实有个空位,并无特殊之处:“给我老实点——那边的人有问题?”
“不像。”谢怀灵可惜地捡回自己的筷子,说,“他看的就是那个位置本身。像是在等人,还是在确认什么?”
两人低声说着,楼梯口香风刮过。一个身段婀娜的姑娘端着个大盘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过去,她穿着水红袄裙梳着双丫髻,眉眼秀丽灵动,颇有一番娇憨的味道,像是哪家大户的伶俐丫鬟,手上的盘子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酱牛肉,香气四溢。
姑娘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龙啸云那桌。她将牛肉盘放在龙啸云面前,声音又软又糯,说道:“龙大侠,这是我送你的,尝一口嘛。”
龙啸云显然认得这姑娘,笑道:“姑娘客气了,不过龙某刚用过茶点,实在是用不下了。”
“哎呀,茶点哪能填肚子?”姑娘嘟起嘴,凑得更近,贴着龙啸云的耳朵,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又与他私语。
谢怀灵和白飞飞虽听不清内容,但也猜得出姑娘还是在劝龙啸云吃。她们看见龙啸云还是坚定地摇了头,温声去回绝了,接着姑娘脸上的娇笑垮了下来,很短暂的一刹那,她的眼底笼罩着烟雾般看不透的戾气,快得惊人,若非谢怀灵一直盯着,恐怕就要错过了。
姑娘眼珠一转,重新甜甜地笑了起来,又凑近龙啸云耳边,红唇翕动,说了第二句。
这一次,龙啸云的反应截然不同。他先是愕然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去了一半,再左顾右盼,才咽了一口唾沫,与姑娘凑得更近,追着问着说什么。
姑娘笑靥如花,轻轻点了点头。这点头如有千斤,龙啸云像是被抽掉了一条脊梁骨,整个人颓然不振,又不肯让人瞧出来他的不对劲,站起身挺直腰板。姑娘再是满意地一笑,伸手挽住了龙啸云的胳膊,看似姿态暧昧地半倚着他,实则是身体一处也没碰到龙啸云,半推半拉,引着龙啸云就往二楼的厢房方向走去。
白飞飞厌恶地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露水情缘?要是这个我可不想跟上去。”
“怕是非跟不可了。”谢怀灵的目光一路追着这两个人,说,“再不去把酸菜鱼捞出来,他今天怕是要变成一碗死鱼汤,永远留在这里了。”
白飞飞挑眉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谢怀灵回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出来什么准备都不做的吧。还记得你来找我那日,被你当作背景利用了的几桩杀人惨案么,手法干净利落,专挑落单男子,事后财物不取,倒像是纯粹为了取乐或灭口。”
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完,她搁下茶杯,手放在白飞飞肩膀上,像是刻意模仿话本子里老者对后辈的期望,硬是凹出一种委以重任的感觉:“所以,身手高强的白小姐,请捞鱼去吧。她大概不会在这里杀了龙啸云,估计是会像前面的案子,拖出去再杀了他,所以你要快些呀。”
白飞飞冷哼着,用力拍开了谢怀灵的手,斥道:“别碰我。”
话音未落,她人还是从椅子上起来了,借着一串人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谢怀灵确认再三,事不关己似的喝着茶,然后一筷子伸进了白飞飞点的菜中,夹走了她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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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被风吹来的寒烟,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厢房顶部的瓦檐之下。
是白飞飞的身影,她轻功高超,动如流云,轻易便翻上了这屋顶上,选的位置还极为刁钻,既能避开可能的视线,又能将下方屋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屏息凝神,内力流转于耳窍,下方刻意压低的对话便清晰地钻入耳中。
龙啸云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甚至有些失态:“……你方才说,他最近又来过?是什么时候?!”
一个娇媚中带着戏谑的女声响起,除了端牛肉的姑娘,还能是谁:“龙大侠别心急呀,我肯定要说的。你管我问的,是那天那个请你客的人,穿得一身黑,看着三四十来岁了,脸上还有道疤,对吧?”
龙啸云急切地应道:“是,就是他,你快说!”
姑娘轻笑一声,吊足了龙啸云的胃口:“可是龙大侠,你连我送你的牛肉都不肯吃,就想让我吐露这么要紧的消息?这也太伤人心了。”
说这话时姑娘声音里蕴着柔情,还有些小姑娘家家的心伤。龙啸云似乎叹了口气,道:“姑娘龙某已有心上人,实在不能啊。”
没等他说完,姑娘扑哧地就笑了。比起轻快的笑,白飞飞听得出里面不易察觉的嘲弄和蔑视,姑娘说:“龙大侠想岔啦,我只是钦佩龙大侠的为人,想交个朋友,我也是有我的心上人的。不过是一点心意,龙大侠再推辞,可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小女子啦。”
短暂的沉默,然后不到片刻,龙啸云便妥协了。也许是想着眼前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也想着她的钦佩满足了他的虚荣,回道:“如此,龙某就却之不恭了。”
白飞飞凝神细听,没有感受到内力的波动,只有碗碟轻碰和龙啸云吞咽的声音。几秒之后,下方传来沉闷的钝响——不用猜就知道,是牛肉里面下了东西,龙啸云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姑娘娇媚的声线褪去了所有的外衣,不需要再伪装的她真面目就是厌恶和对龙啸云深深地恶心:“废物东西,我杀你都是给你面子了。凭你也配猜测我喜欢你,你是什么玩意儿你就敢说这句话,连我九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恶心透顶,早点去阎王殿排队!”
房内的姑娘张开五指,充满杀机的劲风即将触及地上不省人事的龙啸云。
就是此刻!厢房临街的木窗被一掌破开,木屑与碎纸化作被惊起的雪片,随着一道倩影闪身而入。
冷漠而美艳绝伦的女子,比寒风更冷,比碎屑更快,是只应在月夜里徘徊的幽灵,偏偏却毫无征兆地倒卷而来。白飞飞的姿态好似是飘摇无所依,但实则处处皆灵动不可猜,身法诡异得违背常理,裙裾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去,人已旋身挡在了龙啸云与姑娘之间。
姑娘志在必得的一击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硬生生截断,两掌相对,没有准备的她被直接震开。她瞳孔骤缩,惊怒交加,凭空出现的白衣女子面覆轻纱,只靠眼神就让她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
“找死!”
姑娘厉叱而道,她性情使然,惊怒顿时化为狠辣。她手腕一翻,纤纤玉指毒蛇般抓向白飞飞的面门,用上了成倍的力道,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这样的一击,即使是抓在顽石上,也是要留痕的。
可白飞飞不闪不避,怡然自得。就在姑娘指尖离面纱不足三寸之际,她的身形犹若水中倒影,不知使了什么身法,玩了个诡谲的把戏,姑娘狠辣刁钻的一爪竟抓了个空,指尖只掠过一片冰冷的空气。
人呢,人在哪里?
不等姑娘变招,白飞飞闪到了姑娘的左侧,她就在这里!
一只苍白的手,比起姑娘的手臂更显羸弱娇柔的手,好似情人的低语,又在出手时变做了了女鬼的深恨,一掌推向姑娘的肋下。这一掌看似轻如鸿毛,却让姑娘浑身的寒毛倒竖。她感觉到了,轻飘飘的动作里,蕴含的是足以蚀骨腐心的阴寒内力。
会死,她意识到这件事。如果这一掌得逞,她就会死在这里。
姑娘怪叫一声,再顾不得地上的龙啸云,身形猛地向后弹射,撞翻了身后的矮几,杯盘碗盏哗啦啦摔碎一地。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惊疑不定地盯着白飞飞,胸口不停起伏。
“你……你是什么人?!”姑娘又惊又怕。
多难承认的事,她行走江湖,仗着自己的武学天赋和精妙的武功,向来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又自诩江湖同辈女子中的第一人,何曾吃过这种瘪?可今日出现的白衣女子,武功路数是她从未见过的邪门阴冷,年龄似乎与她相仿,武功还在她之上,江湖中何时又的这号人物?
正因姑娘知道自己是天才,所以她更清楚,面前人的可怕。
白飞飞根本不屑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在看一件死物似的看着姑娘。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小二惊慌的询问:“客官,客官,里面怎么了?我听到好大动静,出什么事了?”
姑娘眼神闪烁不定,要为自己找出一条路。白衣女子武功深不可测,自己绝难讨到便宜,更别提当着她的面杀掉龙啸云了,再纠缠下去,引来更多人,才是大麻烦,反正杀龙啸云也只是她临时起意,没什么不可放弃的。日子还多着,她早晚能百倍奉还。
于是姑娘恨恨地剜了白飞飞一眼,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髓里,再撂下一句狠话:“哼,算他走运。我们走着瞧!”
身形一旋,她竟是从着翻倒桌椅的狭窄缝隙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滑了过去,目标直指白飞飞进来时撞破的窗户。
白飞飞身形一动,想去拦,但姑娘去势极快,且身法滑不留手,白飞飞的白袖拂过,却只堪堪扫到姑娘留下的残影和浓烈的脂粉香气。而她的身影已如一道红烟,消失在破损的窗棂之外,融入下方街道喧闹的人流和屋脊之间,瞬间不见了踪影。
白飞飞冷冷地收回目光,她这才低头,漠然地扫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龙啸云。
“客官,客官!您开开门啊!”小二的敲门声更急了。
白飞飞走到门边,并未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一道仅容她半张脸露出的缝隙,门外小二焦急的脸映入眼帘。
白飞飞平静地问,用身体遮住了房内的景象:“何事?”
小二被她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姑、姑娘,里面刚才好大动静,像是打翻了东西,没、没事吧?”
“无事。”白飞飞平淡地回答,“我朋友不胜酒力,发了点酒疯,撞翻了桌椅。损失记在账上。”
小二被她气势所慑,又没闻见血的气味,再看这白衣女子虽然冰冷,但衣着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顿时信了七八分。人在汴京最重要的就是要审视时度,他连忙点头哈腰:“原来如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小的打扰姑娘了,您朋友需要醒酒汤吗?”
“不必。”白飞飞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将门直接关上。
厢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龙啸云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一地狼藉。白飞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约莫几息后,三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节奏与方才小二的急促截然不同。
白飞飞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谢怀灵倚着门框,眼睛半睁半闭,她应该是刚用完东西,还在擦嘴。白飞飞伸手,一把将谢怀灵拉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谢怀灵环视了一遍屋内的景象,一时还找不到地方落脚,展现出了完全不会武功的人的惊奇,感慨道:“真是风云急变,一下就打完一场。”
白飞飞一指窗外,说道:“少废话。我刚才听到了她跟龙啸云对话,不过没抓住,让她跑了,现在怎么办?”
谢怀灵只说:“她跑不了。”
笃定且轻慢的话,她比白飞飞还不将方才那个姑娘放在眼里,懒懒散散地踢了一脚龙啸云,再打了个哈欠。事情逃不出她的掌控,是一颗接一颗的棋子舒缓在她眼睛里,别的都是草莽不堪的,只有她是面面俱到的,事态的种种发展尽在掌握,如是她隔着清澈的一盆水,看水底的死鱼。
谢怀灵再说了一句话:“要在汴京从金风细雨楼眼皮底下跑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