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颗桃(16):18岁:踏歌节会,on!
荻姬和梅姬不用愁。
而妹妹葵姬的丈夫人选是不可选择的。
她从小被作为太子妃培养,但对于这份一入终身的职业,她并非被迫或不情不愿,而是主动积极有野心地,想要走这条主持中宫、助力身为左大臣的父亲把持朝政的路线。
初桃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虽然葵姬说皇太子长得寻常,但——
她可以给太子捏脸呀ovo。
虽然不玩男号没捏过男人的脸,但初桃相信自己的审美和能力。
在太子原有五官的基础上调整,变成花美男不是问题!
葵姬一定会喜欢的。
至于突然换了脸后可能引起的麻烦,在这个信奉神灵、鬼怪存在的世界里就推脱是神明赐福好了……
初桃快乐地打好了小算盘。
和藤原佐为聊过后,初桃解锁了更多的麻仓叶王情报,对兄长口中“对你独一无二”、“守身如玉”、“看似单薄实则身强体壮与我不同”、“家财丰厚”的阴阳师也是越看越满意。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入婚后线啦。
毕竟这游戏叫做《幸福婚姻模拟器》,婚后的剧情才是大头。
因此,初桃悄悄派出了她的通讯纸蝶。
带着通讯重任的纸蝶飞的摇摇晃晃,绕过女房的视线,躲过野猫的抓捕,惊心动魄地抵达阴阳师的手边。
“咦?”
青年拆开了,骤然失笑。
【还要几次我才可以接受你呢?】
还有一排小字。
【不许不回复我。】
明明选择权在她手上。
却好像比谁都要迫不及待地、反过来来征求他的意见。
这也算是对他选择正式表达心意的尊重。
她确实喜爱他。
麻仓叶王笑意加深,倒叫面前的人察觉到什么,神色愈发晦涩。
“麻仓大人好心情啊。”
阴阳师看向对面的禅院巡,微微一笑:“或好事近。”
那一瞬间,黑发青年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盯穿。
【三次,如何?】
收到回信的初桃乐得放下信纸:你说三次就三次,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吗?
再加一次,第四次见面再接受!
她也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麻仓叶王求爱未成时惊讶的神情啦。
问就是玩家记仇。
被捉弄的总要捉弄回来才行。
在这期间,藤原安麻吕和源朝稚都对初桃的感情问题很是关照。
从他在护送初桃返京藤原安麻吕自然看麻仓叶王百般不顺眼,尽管他近日多有赔罪。
但看初桃一个人怡然自得地玩着麻仓叶王给予的符咒——纸蝶飞的太慢了,所以初桃折了纸飞机,咻的一下就飞走了,女房还反应不过来。
男人一言不发,黑着脸走开了,连初桃都没发现他来过。
而源朝稚却是冷静有条理地询问了初桃对麻仓叶王的感受,也询问了女房麻仓叶王的动向和儿子眼中的麻仓叶王。
她虽然惊诧麻仓叶王对女儿有意,却也不反感他近日的举动。只是对方若要站上赛道争一争,她就要用更公平公正的、审视女儿夫婿的态度来对待他了。
而且他允诺的“红雨姬”之事至今尚未解决。
她语气淡淡,脸上却带着慈母笑意:
“近日事多,桃姬不妨踏歌节会后再做考虑。再多结交一些优秀的朋友吧。”
初桃欣然点头。
于是,踏歌节会就在她的期待中到来了。
这是一次盛会。
由天皇主持。
公卿大臣们携家眷齐聚一堂。
除固定的舞蹈曲目外,人们踏地击节,载歌载舞,极尽欢乐。*
初桃和妹妹们作为今日压轴的舞姬,是要约束身材少吃几口的。
她们早已换上了轻罗霓裳,配色是从上到下由深至浅的红色,其间有碎花点缀,正是春日的气息。
几个人聚在一起。
梅姬:“要去前面看看吗?”
荻姬笑着制止:“精力有限,表演完再去不迟。”
葵姬闭目养神:“我们等乐声起再出去,先休息一会儿吧。”
初桃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在大家面前跳舞也更好刷初始好感啊。她对自己的音游水平还是很自信的。
她懒洋洋地靠躺着,忽听前院中吵闹声一片。
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条觉因身体抱恙,未曾出席。
因此有人醉酒时刁难五条家,嘲笑五条家主见不得人的病情,又将红雨姬一事捅开了,问为什么要私藏美人。
“难道全平安京只有五条觉一人见过红雨姬吗?他一定是将她藏起来了!”
“五条觉该不会根本没病,而是在和红雨姬快活自在吧?这样的美人怎么能独享呢?”
他震声说着,却见眼前人神色变得恐惧。
“你、你你……身后……逃……”
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男人困惑扭头,思绪和表情凝滞了。
从他的影子中长出了巨大的妖怪,她头戴帷帽,身姿绰约。
但男人会看低比自己矮小的女人,却只会对巨人一般的女性心生恐惧。
他的恐惧战胜了痴迷。
帷帽下冰冷的视线只看了他一眼,发丝像触手一般疯狂舞动,黏连着身体的影子像是泥潭一样将他包裹拉入了深渊。
她问:“我、是、谁?”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现场立即惊叫声一片。
麻仓叶王正要起身,却被天皇死死地抓住了衣袖。
安倍晴明年事已高,天皇体恤他让他在家休养。
御三家有强大咒术天赋的子弟之中,五条觉身体抱恙,加茂宪伦无故缺席,因此迎战的只剩下了禅院巡,与他身后不如称作废物的阴阳寮同事。
“叶王,不要离开……”
“台下已有禅院和其他人,你就在寡人身侧保护寡人。”
“还有我,还有我!”
“麻仓大人,救我!”
麻仓叶王要先撤离天皇与其他大臣,方才能有下一步举动。
他目光沉沉,望向了远处少女所在的方位。
藤原安麻吕看着鬼姬熟悉的身形,忽然脸色一变,嘱咐身侧的下人:“快、快去封锁女眷所在房门,撤离姬君等人!千万不能让桃姬出来!”
又觉不放心,这位权倾朝野的大臣来不及向天皇告退,也不顾此番暴露在鬼物中的危险,他抽走侍卫的刀剑,匆匆向着女儿们的方向跑去。
“这、这是什么?她是怎么进来的?”
“保护好天皇陛下和公卿大人!”
“这是红雨姬!!是从五条觉的画卷中走出来的!”
“画卷?她或许怕火和水——”
符咒一张一张挥出去。
火焰灼烧。
水流激射。
然而却没有影响到鬼姬分毫。
阴阳师们脸色煞白。
麻仓叶王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他派出的式神到来协同作战。
“怎么会没用……啊啊!”
“太强了,快逃……!”
“快去请五条大人!!”
“她想找到红雨姬?她想取而代之?”
“红雨姬必在席上,快去找出来!!”
鬼姬甚至好像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一下子将提议的人重重掀翻在地。
猩红的视线隔着帷帽一一扫过周围,有人向外逃窜,被她盯住的刹那,顿时像是被摄取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
禅院巡面色一变。
注视着那人身下的影子。
咒术术式是『十影法』的禅院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或许大家的猜测都错了。
她不是画卷。
而是红雨姬的影子。
因此水与火伤不了她分毫,日光越盛,她就更加强大。
那帷帽之下,是漆黑不成面孔的怪物。
——“真想变成红雨姬的影子,和她形影不离……”
友人的话语一下子窜入脑海。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咒术师的爱足以诞生出强大的诅咒。
所以,这也是五条觉爱的证明?
禅院巡顿时心如死灰。
他嫉妒到快要发疯了。
他与巨大的鬼姬遥遥对上了视线。
忽听得一声惨叫。
是女眷那边的女孩子跑出来了,她看见现场这一幕,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鬼姬的影子飞速地向她掠去。
女孩子的身后,是其他挑帘而出的女孩子。那位藤原氏姬君,正在那座建筑中。
禅院巡同时也飞奔而起,手中快速结影。
这也是只有他能终结的局面。
他的术式同样与影有关,能通过手影召唤式神为己所用。
影子对影子,互不相克,方才有可攻之处。
而玉犬仅仅只是初阶式神,无法招架如今实力强盛的鬼姬。为此,他要召唤出那位传说中最强的鬼神,历代拥有『十影法』的先代们都不曾调伏、因而殒命的强大妖怪——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他要终结这一场乱剧。
他要祓除面前的鬼姬,同时,——一并斩杀友人执着的爱意,还友人一线生机。
哪怕要耗尽他的咒力与生命。
哪怕他的爱意无人所知。
但只要女眷一方的少女平安无事……
青年下定决心。
随着他结下的手影,日光下的影子发生了扭曲的变化。
周围更加阴暗、粘稠,仿佛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要破洞而出。鬼姬似乎也察觉到异状,那探出的影子在触及昏倒女孩子时收了回来,看起来倒像是特意扶了她一把似的。
但她不是,她身上带着浓厚的杀戮之意。
红雨姬身上的淡衫薄罗都在血色沾染下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有人高呼:“五条觉来了!”
当即有阴阳师怒目而视:“五条大人,看你做的好事!!”
五条觉坐于牛车之中被担着匆忙赶来,探帘而出时已经与昔日风采照人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脸色苍白,身形瘦削。
如今奄奄一息的,倒像是产屋敷家那位弱不禁风的嫡少爷。
他缓缓扫过周围。
阴阳师们与鬼姬分立而战。
其他人好似被吸走魂魄一般,宛若木偶地或坐或躺。
除了战斗的声音,一片寂静。
这时,他的视线才缓缓落到鬼姬身上。
她嘶吼着与人战斗。
“哈哈,哈哈哈……”
五条觉咳出一口鲜血,苍白的唇色被染的猩红,却笑的快乐极了。
禅院巡攥紧了手。
“他们都说你想取红雨姬而代之。”
他说,作为画卷的主人,他仿佛能安抚暴动的鬼姬情绪,吸引了她的注视。
“但我不信。你是诞生于我画作之上的妖怪,是被我创造的妖怪,所以你和我同样爱她,对不对?你只是想找到她,看一看她。”
鬼姬似委屈地嘶吼一声,又似在控诉其他人。
“但这份爱意,不该沾上他人的性命。”
五条觉神色一凛。
“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喜欢她,就去败坏她的名声呢?你做下这种行径,旁人又要如何看待红雨姬,又叫她以后如何自处呢?”
他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原先柔和的神色却是一点点冰冷起来。
冷酷地下决断。
“她不需要你这样麻烦的喜欢。”
唇角扯开笑容。
“所以,与我一同死去吧,将一切在今日终结。”
五条觉看了远处的禅院巡一眼,有许多想要说的。
他或许就要死啦,之后的事,就麻烦巡告诉红雨姬了。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正是禅院巡前一刻所想的——为了红雨姬丧命都心甘情愿的笑容,但此刻却如此的碍眼。
为什么连死都要……
比他更快一步呢?
禅院巡不管也不理已双眸泣血的挚友,那双能观测一切的六眼高速运转,他正像风中的蜡烛,在疯狂燃烧自己的生命,誓要与鬼姬同归于尽。
禅院巡垂眸注视着自己脚下盘旋的阴影。
“出来吧,魔虚罗。”
他的生与死,就由你来决定了。
魔虚罗出现!
战斗一触即发。
在阴阳师的多方攻势下,鬼姬的帷帽被打翻,她嘶吼着,露出了怪物般的身躯。
忽然,有乐师奏响了乐曲。
琴声袅袅,环绕在皇宫上方。
众人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早在红雨姬出现时,琴声便戛然而止,后面乐师被摄了魂魄,更是没有了半点琴声。
现如今乐声响起,其他人仿佛也被惊醒般慌忙奏响乐章,就好像如果各司其职,就可以催眠眼前的这场灾祸没有发生过一样。
远处,有身着舞衣的少女鱼贯而出。
为首的少女身着着霓裳,手间披帛,逆光走来的朦胧身影仙姿缥缈。
脚腕的铃铛清脆地响着。
一声又一声,仿佛召回了人们的神智。
初桃看着眼前这混战一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的名声大到妖鬼都来看我跳舞了?
她在震惊之下缓缓前行,身后被这场面吓了一跳的妹妹们和女孩子们浑浑噩噩地,一个又一个撞到了对方的背上。最后,只她一人站在了台前。
前奏声停,乐声再起。
舞蹈小游戏开始了,还跳吗?
第29章 第一颗桃(17):18岁:我这幅丑陋的样子……怎么能让她看见呢?
“大人何必惊慌呢?”
大阴阳师对请他来救场的来客说。
“转机已现啊,你我静候便是。”
语毕,安倍晴明看向院内盛开的梨花树,拈起了一片飞旋到身前的雪白花瓣。
他叹息一声:“今年的梨花开的有些晚呀……”
宫中,落花之下,初桃一人立于台上。
她微微一动,乐声便跟着变化,主动追随她的节奏。
『完美』!
又是『完美』!
音游菜鸟本桃:“……”
第一次见音游舞游主动凑上来送我perfect评分的!
这不跳合适吗!
跳,ovo。
少女便起了舞,点满速度与力量后的舞姿轻盈却不失力量。
莲步轻移,粉黛生香。
裙摆旋转时似落花缤纷,披帛挥舞时似风中飞雪。正合了唐国诗人的那句诗:“落花绕树疑无影,回雪从风暗有情。”
“那是谁?危险!”
“好美……”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看美人——”
哑然失声。
现在已是鬼姬与禅院巡、五条觉的主战争。
其他清醒的阴阳师退避一侧,施力援助的同时议论纷纷。
麻仓叶王却注视着少女的脚腕:“镇魂铃……什么时候修复的……”
他抬手,远远地朝初桃施了个术法。
少女脚腕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又空灵的琴声。
涤荡出的声音宛若水波在宫中一圈一圈回响。
被梦中少女修复过的镇魂铃,在这场舞之下,发挥了它本来的作用。
——安生者之魂,抚生者离魂,镇死者亡魂。
有阴阳师悟了。
“镇魂铃!那是晴明公的镇魂铃!”
“她是要召回大家的离魂!”
“助力姬君。”
一切只发生在分秒之间。
激斗中的禅院巡等人也注意到了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鬼姬和魔虚罗似乎都更加狂化了。
只一眼,禅院巡就顿住了。
时至今日,禅院巡方知友人所言“不及十分之二三”意味着什么。
他短暂的停顿被魔虚罗抓住破绽。
这位被召唤出来后无差别向外攻击的鬼神,的确是压制鬼姬的利器,但他也对试图收服自己的禅院巡仇恨值最高。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他的机会。
眼见着魔虚罗朝禅院巡落下致命一击,五条觉顾不得眼前的鬼姬,飞跃赶来的同时对魔虚罗展开了领域。
这是在目标大脑注入巨量无效信息,足以让魔虚罗这样强大的鬼神瘫痪至少五分钟以上的绝技。
耗费了巨大咒力,五条觉闷哼着吐出一大口血:“巡,小心啊。”
“……”
五条觉轻巧地笑着,用指腹擦去唇上的血。
“要是我再早一点来就好了,你也不必召出这个怪物……”
他将什么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禅院巡忽然说不出话。
思绪却骤然被五条觉身后一幕转移,瞳孔紧缩。
五条觉放下鬼姬来救他的直接后果,就是让鬼姬闪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巨大的女妖尖锐地嘶吼一声,如影随形地冲向了远处的罗裙少女。
禅院巡反应过来时已陷入影中,直向少女身侧跳跃。
身侧还飘着五条觉的话:“救她,巡。”
就好像是错觉一样。
五条觉看到她了吗?
如果看到了,为什么反应却这么平淡呢?
他身后,五条觉从始至终都背对着少女的方向,青年轻喃着,气息却一点点虚弱下去。
全方位开合的六眼却贪婪地描摹着少女的身影。
“我这幅丑陋的样子……怎么能让她看见呢?”
“那边就先交给你了,巡。”
他坚定的、视死如归的目光对准了眼前一动不动的魔虚罗。
禅院巡已经用尽了全力。
他利用影子空间跳跃,但鬼姬的能力与他同宗同源,他还是太慢了——
在镇魂铃的加持下,宛若木偶呆立的王公贵族们一震,眼神缓缓有了焦距,摇摇晃晃地看向四周。
“我、我这是怎么了?”
“啊!妖怪!妖怪啊!!!”
“那是谁家的姬君在跳舞?快逃啊!”
他们陷于被妖怪袭击的恐慌中,惊慌逃窜,然而当视线落于台中时,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了。
有人逃跑时忘了迈脚,惯性下一头栽倒在地。
有人持着的短剑啪一声坠落,砸到脚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有人看的痴迷了:“……霓裳羽衣,杨妃在世不过如此。”
刚回了魂,却又失了魂。
藤原安麻吕同样找回了神智,此刻起身喝退了不远处想要上来和姐姐一起跳舞的葵姬等人,拔刀出鞘,虎视眈眈地立于初桃台前,向着远处的鬼物挥剑。
而飞舞中的少女对远道而来的危险兀自不知,正转身回眸。
恰如初春桃花在枝头绽放,裙摆是飞虹落下的光辉,她缓缓回眸时,连风中的花瓣也含羞止步,自惭于此种艳色。*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止住了。
随即到来的,是数不胜数的悲哀。
少女明艳,远处恶鬼袭来的场景却有如炼狱。
他们连气都不敢舒出一口,皆屏息轻叹,如此美好的人,却要葬身于妖怪之口了。
他们或许也难逃同样的结局。
但目睹了眼前这物哀一幕,死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