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2 林晗缓慢眨
很意外, 几年不见,任景行的变化不大。
还是那副从容亲和的模样。
看见林晗过来甚至很友好的先一步打招呼。
若不是亲历者,很难把他跟当初撂狠话的老者对上。
任景行说起国外生活, 也不知道国人怎么吹的,他倒是一点都住不习惯。
也没觉得那边空气有多好,很多么共场合的卫生都比国内差。
他本身就不爱出门,到了那里更是连散步都少。
现在回来了,周斯忆自己创立了公司,家族企业不怎么插手,导致他一把年纪了还要每天通勤上班。
真是有苦说不出。
“小忆有自己的主意, 闷声干事, 等回过味的时候已经怎么都拉不回来。”任景行好气又好笑,但也掩不住话语间的自豪。
他知道孩子记仇,还在怪他当初骗他。
所以这几年爷孙俩交流更少,连棋都不陪他下了。
只是勉强把任家撑着, 看任景行有心无力的时候稍微出手搭一把, 等站直了又毫不留恋的收手。
搞得跟逗猴子一样。
自己造的孽,任景行也没得选。
前几天碰到梁玉洁, 聊起周斯忆情况。
这孩子也是个人精,专喜欢打太极, 问什么答什么。
但这答出来的内容没一点有用的。
梁玉洁让他少操心小辈,多专注周边, 老年生活也可以过得丰富多趣。
任景行不乐意, 他有派人看着周斯忆, 知道最近找梁玉洁的频率突然变高。
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毕竟有阵子周斯忆很排斥治疗。
如非必要,他不会跟梁玉洁碰面。
梁玉洁被缠的没办法, 叹了口气说:“老爷子,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我能顺利胜任这份工作本身就是出于对方给的信任,若是今天我把你想要听得说了,相信明天你就要另外再找心理医生给他了。”
周斯忆的信任很难获得,一旦坍塌不可能再建立。
这一点任景行再了解不过。
“出于家人的身份,我不认为自己错了,但是从他的角度出发,确实有失妥当,他就认你,我一点办法没有。”
任景行给一直沉默的林晗斟茶,“日子怎么样都能过,有争论是正常,只是都别太激进。”
“鬼门关闯过了,交情总归深厚一些,希望林小姐在未来照拂他情绪一二,任某感激不尽。”
任景行就这么把林晗架在了对等位置上。
真是何德何能。
让一个业界泰斗级人物对自己如此尊重,林晗压下震惊,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茶。
“任总,不谈过去,当下以及未来我也是希望周斯忆过得好的。”
话音方落,门外突然冲进一个人。
潘烨阻拦不及,只能狼狈地跟在后面,企图让周斯忆冷静一些。
“滚!”周斯忆甩开他的手,阴沉的双眸自潘烨僵住的脸上扫过,转向任景行,最后什么都没说。
甚至连质问都没有。
一把拉起林晗,快步离开了这间茶室。
“随他去。”任景行叫住要追上去的潘烨,“林晗的事情上,他的脑子不会拐弯,就这样吧。”
周斯忆聪明,又很轴。
后者在面对林晗时尤其。
把人塞进副驾,油门一踩直接轰出停车场。
一路无话,车速不断往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林晗看了眼紧绷到极点的周斯忆,暗暗叹了口气,提醒他:“稍微慢点,你再这样跑下去,交警马上得追上来。”
见他并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林晗又说:“老爷子没有说过分的话,只是聊了聊你们在国外的日子,说哪哪都比不上国内。”
“好像你还吃不惯那边的东西,有一次搞出了肠胃炎,去输液还被扎了好几针。”
飞速后退的街景终于缓下来一些。
林晗盯着他凸出的喉结。
任景行还告诉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斯忆出现过自残行为,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浴室用塑料袋封住五官,那会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好全。
可能担心封不住自己,套了好几层,死死绑在喉咙上,幸亏家里佣人发现及时。
但凡晚一分钟,甚至不用一分钟,都不可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也是这次任景行没扛住,告诉了他林晗还活着的真相。
以为得知实情周斯忆就会配合治疗慢慢康复起来,事实并没有。
后面类似事件还是发生过两次。
直到梁玉洁正式接手,通过高强度治疗才缓和下来。
那个不大的咨询室他们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谁都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任景行说想来也只有围绕林晗展开的过去。
周斯忆不长的人生中,林晗的占比以及重要性太高。
周斯忆已经私自把自己人生跟林晗拧在一起,林晗的放弃对他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猎杀,关键他也没想从这里逃出去。
林晗突然难受地捂住胸口,嗓子发紧透不过气。
不过一个恋爱而已,跟谁谈不是谈。
喜欢与否真的重要吗?
对陆鸣峰有亏欠,所以给他最大包容。
那么周斯忆呢?
除了脑子发热一心要把她锁起来那段日子,其他时间的相处扶持照顾都不作数吗?
她可以给别人机会,为什么偏偏就不能给周斯忆一个选择?
车子转入辅道急停,周斯忆迅速托住林晗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林晗摇头,脸色难看的吓人。
“我送你去医院。”
林晗攀住他的胳膊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周斯忆不放心,但林晗坚持。
帮她把头发勾到耳后,捧住她的脸细细看了一圈,确认问题不大后把人扶正,开车回了家。
这天的事情后面没再提过。
潘烨做了职位调动,没再跟林晗做对接。
天气转凉时接到沈婵消息,说是陈浩回国了。
她在那慌的要死,莫名其妙请了个假,扭头过来投奔林晗。
没有提前知会,见到开门的周斯忆,又吓了个半死。
“啥情况?你们这是啥情况?”沈婵杵在林晗边上,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会在这?看着跟自己家一样,平时都没听你提过。”
林晗主要不知道怎么提,让她先消停些,后面找时间跟她解释。
依旧周斯忆下厨,多做了两个菜。
昨天开始林晗扁桃体有些发炎,周斯忆嘱咐她少吃辣的。
晚饭结束后,林晗把碗筷收去水槽。
周斯忆从她手上接过,让她去吃药。
“我刚才看了一路了,你俩感觉跟老夫老妻一样。”沈婵靠在柜子上,看着林晗要笑不笑地说。
一口水差点喷出去,林晗咳了两声才说:“有这么夸张?”
“他那个头上的疤,就是那次车祸留下的?”
林晗“嗯”了声,“都破相了。”
“破什么相,看着更男人了。”沈婵往林晗身上一撞,“他晚上住这吗?”
“神经病啊。”
“那我这不是看他在这呆的游刃有余嘛,熟悉的程度跟自家没区别。”
见林晗不说话,沈婵继续八卦,“现在是好着了?”
“我也不知道。”
除工作外的时间他们大部分都在一起,一起进餐,分享一本书,看同一部电影,心血来潮也曾下楼散过步。
但说到关系,并不明朗。
对比情侣,更像是合格的室友。
林晗知道周斯忆绝不满足于此,至于为什么不把关系捅破,应该是有前车之鉴不敢。
收拾完厨房,周斯忆给她们端来一个果盘,随后准备走人。
林晗把他送到门口。
“沈婵这几天都会在。”
周斯忆点头,“那我就不过来了,你们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哦。”
周斯忆换好鞋,在门口站了会,黑沉的眼眸微垂。
林晗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准备带她去哪里玩?”
“到时候看吧,假还没请出来。”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林晗连忙接上,“太麻烦了。”
她依旧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她跟周斯忆熟识,哪怕别人猜到一些苗头,跟坐实关系是不一样的。
林晗不想成为焦点,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牛马。
周斯忆抿唇,又重重剜去一眼,闷不吭声走了。
沈婵自己的假期也请不长,撑死四天最多。
期间她也没心思去玩,搞得患得患失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你就不该过来。”林晗光脚踩着沙发边缘,抱着靠枕看一边瘫着的沈婵,“一天看几百遍手机,说是躲,实际也很期待吧。”
沈婵并没有被看穿的狼狈,摆烂跟林晗对视,眼中透出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想见他的,但又害怕。”
“怕什么?”
沈婵盯着吊顶好半晌,依旧回了句不知道。
走的那天,之前介绍林晗认识的实习生得知沈婵在这,特意联系说请她们吃饭。
刚进公司那会受了沈婵颇多照顾,他都还没请沈婵吃过饭。
过去的路上,沈婵聊起这小年轻,说他很刻苦很尽责,就是相对内向一些,人其实真不错。
可能不适合恋爱,但绝对适合过日子。
比起林晗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平平淡淡生活反而是最好的。
“可惜了。”沈婵叹气,“现在周斯忆回来了,更别想了。”
“陈浩这两天来消息说了什么?”林晗直接转了话题。
沈婵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在那边撅嘴,“他想把我逮着去见父母。”
林晗一下笑起来,“这效率可以啊,人还没看见,见公婆的日程先提上来了。”
沈婵啧声打了她一记,“闭嘴吧你,瞎说什么呢。”
闲聊间到了地方,男生提前到了,还买了两份化妆品送她们。
饭后沈婵直接去高铁站。
等回来就剩了林晗和男生,对方明显变得尴尬局促。
林晗问了他一些生活近况,想着让人稍微放松些。
结果好像越说越紧张了,她无奈笑了,示意对方把她当空气,别把自己给憋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林晗跟他告别。
时间还有,到家躺了半小时,实在没事干索性做了一个大扫除。
傍晚时大门被敲响,周斯忆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今天买了黑鱼,准备做上次提起的酸菜鱼。
林晗照例跟在边上打下手。
目光斜睨过去,水龙头下冲洗的手震颤着,放到砧板上就更明显。
不想让她发现,周斯忆欲盖弥彰地侧了侧身。
但是手部精细动作受阻,手里握着的刀很难再精准切下去。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把刀一放,“我出去拿个东西。”
林晗一把拽住转身要走的人,目光落在他努力克制,仍旧轻颤的指尖,“你手怎么了?”
周斯忆摇头,“可能最近太累了。”
“你之前熬大夜也没有抖过。”
“没事。”周斯忆把手抽回来,“休息会就好了。”
他脸色有些差,薄唇倔强地抿着,狭长深邃的双眼中压抑着不知名的情绪。
林晗感觉哪里不对。
仔细回想又找不到源头。
之前网上了解过相关心理疾病的症状以及复发原因,情绪自然是首位,而能让周斯忆有巨大情绪的事情并不多。
“等一下。”
林晗没让周斯忆独自走,把在玄关换鞋的人引到客厅。
周斯忆顺从地跟着她的步调,漆黑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被安排在沙发上坐下,智能音响流出轻音乐。
林晗跟着在边上落座,摆出自己最温和的模样,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这张圆圆的脸上有真诚的担忧。
周斯忆眨眼,他五官锐利,气质偏冷,不做表情时给人感觉不好相与。
但这会眉眼间透着一丝郁色,将冷厉给冲淡,反倒莫名多出脆弱感。
“我是觉得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自己憋着也不是个事。”林晗想到梁羽洁,“还是说习惯跟心理医生倾诉?”
她发誓自己只是单纯询问。
只是不知道这话放到周斯忆耳中就有了明显对比,像一根尖刺,把横在中间本就薄弱的隔离层给拉了一道口子。
疯狂的怨恨,极度的不甘,强压下的嫉妒,以及最深最重的爱意,全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这道口子挤去,都想占据上风突围成功。
周斯忆不由得浑身紧绷,后槽牙紧了又紧,眉心的阴影越来越重,连眼底都染了绯色。
林晗:“你……”
周斯忆眸光一紧,眼底浓郁的情绪一览无余。
打断她说:“我看到有个男的送你回来,你们曾经接触过一段时间。”
林晗错愕。
周斯忆直直地望入她的眼睛,“我让人查过你这几年的生活轨迹,你们接触过一段时间,我受不了。”
林晗解释,“但我跟他并没有什么。”
“我也受不了。”
周斯忆想疯狂做点什么,又不敢突然冒进,死死扣着自己的虎口,努力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他敏锐的感受到了林晗对自己的退让和纵容,对比过去或许他应该高兴,至少从另一个层面来看这个人好像在乎了自己一些。
但这种什么都激不起来的平静,还是会让他难受,恨不得撕掉这层外膜,把内里最真最纯的掏出来。
“我怎么做你能舒服一点?”林晗整个人放松下来,让自己靠的舒服些,话音也同步放的更低更柔,“我应该怎么补救呢?”
这个问题周斯忆并没有立马回答。
在沉默很久后,他缓慢朝林晗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自上俯视着她。
薄唇蠕动,想说的就在嘴边,但硬生生没吐出来。
林晗:“说啊。”
周斯忆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上扬,一开始力道有点重,但手指触到细腻的皮肤时又松了劲,近乎是温柔地包裹上去。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拇指在唇边轻蹭,最后按压上去,感受上放的潮湿和柔软。
林晗眉梢一跳,隐隐感觉这人的疯感又有点出来了。
以前会抗拒想逃,这会倒是只有一些紧张。
林晗在这段时间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事已至此她已经很难再跟周斯忆划清界限。
两团从头到尾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想要捋顺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难以想象的。
他们也没有这个心力了。
林晗缓慢眨眼,张嘴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周斯忆的动作刹住,黑眸紧紧锁住她,哑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