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7 我不想把我
上课铃恰好响起, 看热闹的一哄而散。
周斯忆从四面八方的随言碎语中大概拼凑出大概。
他情绪并不外露,粗一看好像方才的阴沉已经散了开去。
说话声音也蛋:“不是说喊老师吗?去趟教办吧。”
找事的女生红着眼眶咬唇,突然迟疑起来。
只是去教师办公室问题不大, 但你要说直接去教办这性质就有些不一样了,是明显不打算让这事轻易过去。
周斯忆侧目望过来,眼神就像看垃圾,“还要让人请你吗?”
她试图解释:“我最开始有跟她道歉的。”
“看样子要让教导主任来请你了。”
“……”
周斯忆拽着又要暴起的林晗,先一步往楼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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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办在另一幢楼,教导主任这会正好在,见他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他知道周斯忆身份特殊, 曾经私下特意找过去打过招呼, 这会自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老师能先给我把剪刀吗?”
教导主任胡乱在办公桌上摸索了一遍,找出角落塞着的剪刀递过去。
周斯忆让林晗低头,把她后脑勺上恶心的口香糖块剪掉丢进垃圾桶, 随后剪刀还回去。
他抽纸擦手, 边说:“有同学恶意吐口香糖到别人头上,并且没有丝毫歉意, 还聚众斗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跟着来的女生立马叫道:“谁聚众斗殴了?而且我说过不是故意的。”
周斯忆看向受冤而委屈激动的女生, 扯开林晗脱了线的校服领子,“不是你扒拉的?”
又一指垃圾桶, “狗嘴里吐出来的?”
“要这么说, ”她抬下巴露出自己的左脸, “她刚才还想扇我巴掌呢。”
“正当防卫而已。”
周斯忆不顾对方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教导主任,“老师, 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请家长更合适。”
林晗这时轻轻撞了他一记,小声说:“搞这么大吗?才来这么点时间就要请家长不好吧?”
林晗突然发现自己冲动了,毕竟在A市他们的情况特殊,当下最该做的应该是低调。
她刚才脑子发热,一个劲想的就是要把人压下去,这会咋搞?
周斯忆垂眸,看到她后脑勺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又秃了一块,瞬间眼疼的厉害。
冷声开口:“不要紧,这不是问题。”
于是这天双方班主任来了,家长也在第一时间被请了过来。
很久没露面的任景行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教办,被叫家长这事从来没有体验过,原本可以让傅毅解决,但他觉得挺新鲜,还是打算亲自过来一趟。
他一来,自然把校长也轰动了。
教办很快围了一圈人。
闹事学生家长也是商圈的,自然知道源拓集团任景行,往常求都求不来的人,现在意外碰见了,却是自己小孩把人孩子打了。
本来电话中还有些盛气凌人。
这会脸都绿了,一个劲在那赔不是,再加上校长的点头哈腰画面一度有些让人想笑。
任景行看向两个孩子,选择权抛给他们,“你们想怎么解决?”
周斯忆挡住林晗,说:“她头发多,剪一刀赔偿,其他的按校规。”
林晗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眨巴眼。
任景行笑着转向其他人,“你们看呢?”
女生父亲连忙接道:“可以可以,头发能长,这没事,该还该还!”
“什么呀!我都跟她……”
“闭嘴吧!”
最后女生被其父亲一刀剪掉了长发,并停学半月为代价,彻底揭过这一篇。
今天西北风刮的厉害,明天应该又要降温了。
林晗跟着周斯忆一起把任景行送到校门口。
小老头精神头很好,放眼整个校区那眼神不像是被请家长过来的,更像是来全方位莅临。
“行吧,你们回去好好上课,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任景行和蔼的拍拍周斯忆臂膀,“咱们家的孩子可不能被人随便欺负。”
周斯忆点头,“您慢走。”
任景行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又把目光调转至林晗身上。
小姑娘顶个平头,漂亮的水滴眼一看就机灵,这会注意到他的视线,忙上前一步,很乖巧地鞠了一躬,“对不起,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任景行摆手,看见她后脑的不平整,“这个洞就是刚那女孩的杰作?”
见林晗点头,他“啧”一声,“失策了,她那头发应该我来剪的,怎么着都该剪个鲨鱼齿。”
林晗抿嘴笑起来,双眼弯弯很是讨喜。
其实她跟周时微之前去过一次老宅,跟任景行碰过面,形式的问候完就没做交流,且很快返回了住处。
因此对这个老头并没有深刻的印象。
现下看来,倒是不难相处。
上车后,车子驶出不远。
任景行跟傅毅闲聊公司的事情,没多久话题又转回到今天这事上。
傅毅谨慎地说:“小少爷对这个女孩子很上心,未来不知道会不会有隐患。”
“你瞧我过去守着这么大个家业却没盼头,现在看小辈闹腾倒尝出点鲜活的滋味。”任景行感概地叹一声,“老傅啊,舒心最重要。”
谈什么未来呢,眼下便是最好的。
能寻回孩子,不再孤家寡人,他近来只有感恩,哪敢挑剔。
时间继续往后推。
临近期末时,周斯忆对林晗的要求变得更为苛刻,晚上零点前完全不用想着睡。
关键是瞌睡严重时还不给她喝咖啡。
这是又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终于在又一次左摇右晃犯困,却被周斯忆掐着脖子唤醒时,林晗彻底崩了。
她烦躁地将笔往桌面一砸,气急败坏的嚷嚷:“大哥,十二点半了,你是要我猝死吗?成绩真没那么重要,过得去就行了,快乐至上好不好?”
周斯忆端着电脑陪她在书房熬夜,屏幕上的内容已经完全与知识点无关了。
他专注地盯着上方的内容,话是对林晗说的:“有这废话的功夫还是做题吧,能吃能睡没那么容易猝死。”
“……”林晗抓了抓头皮,静默两秒后理性的跟他提要求,“真困了,明天再做行不行?明早也行。”
周斯忆掀眼看她,“再加十分钟?”
“……”
眼见着周斯忆要去拿计时器,林晗慌忙按住他的手,“做做做,我做。”
凌晨一点,林晗灵魂出窍一般晃回了房间,往床上一倒,睡死过去。
整间叠墅静悄悄的,护工离开后,晚间就剩了他们俩。
书房的落地灯又亮了好一会才熄灭。
周斯忆捏着鼻梁出来,转去林晗房间,把倒的乱七八糟的人掰正,盖好被子,才摸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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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询问过两次了,先生的意思是对方毕竟是监护人,我们没有长期拦下的权利,哪怕拒绝也应该由当事人先表态。”
意思很明显,林岩厉找过来了,作为外人的他们一个劲阻挠不合规矩,林晗至少要先摆出态度。
任家当然有能力阻止他们见面,只是传出去免不了被说是仗着权势故意欺负人。
周斯忆过后问了林晗一嘴。
林晗考虑了几分钟,答应见面。
周斯忆交代人去跟林岩厉协商见面地点和时间,最后又嘱咐了句,“林晗去那天,派个人陪同。”
“好的。”
时间就约在周日中午,地点在海鲜楼。
林晗带着人高马大的贴保前往,包间里林岩厉已经提前到达,钟婧难得也在。
三人一对上,有瞬间的默然,可能都不知道说什么,场面怪诡异的。
“短发也挺适合你。”林岩厉没话找话地说了句。
重伤到现在的首次碰面,没想到开口第一句说的是发型。
林晗嘲讽的勾了下嘴角。
三人一个大圆桌,感觉隔着星辰大海。
林晗想让保镖大哥坐自己边上充个人数,墨镜下的绿豆眼眨了眨,有些憨的小声答复:“这不合规矩。”
“没事,这会我是规矩,坐!”林晗也小声说,“自己人给我充个场面。”
贴保稍作犹豫后,在林晗边上坐了。
随后很有眼色的开始给林晗布菜。
林岩厉默默观察了一下他们的互动,有些意外林晗在任家的待遇,心中有些微妙的不爽快。
就像原本的定位是个没人看顾的边缘小孩,生活狼藉看人脸色才是常态,他甚至一度等着林晗找过来对着他服软。
可谁能想到,一转眼却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想见一面都搞得跟进宫面圣一样。
这种落差让林岩厉有种诡异的耻辱。
他手转着瓷杯,问她:“受伤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还好。”
“天气变化伤处可能会难受,自己注意保暖。”
钟婧皮笑肉不笑的也跟了句:“一个人在外确实要照顾好自己。”
林晗将碗里剥了壳的虾肉吃掉,冷淡的扯了下嘴角,“托你们福。”
林岩厉直入正题:“听说之前跟你走的近的男生是任家寻回的长孙?”
“嗯。”
“你这次的坚持很划算。”林岩厉终于认真笑了回,“想跟任家有接触的人太多,我们算是走了大运。”
桌上菜色丰富,大部分都是按林晗喜好准备的。
她本来安慰自己人怎么样不管,至少饭菜是好的,就当出来吃顿漂亮饭。
只是他这话一出,可能漂亮饭也吃不爽快了。
林晗撂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
安坐着的贴保瞬时起身站到偏后的位置,双手在身前交叉站稳。
“我的任何选择都不存在交易的意思,我寄住在任家是他们人好,也不是你们可以攀附他们的理由。”
林岩厉脸上没彻底散开的笑意,转瞬又消失不见,他挑眉看对面:“你长这么大难不成靠的西北风?花在你身上的钱可是一点都不少。”
“这是你的责任,既然选择生我,就有养我的义务。”
“林晗!”林岩厉音量高了些,“我一样可以学你那个不要脸的妈跑路,但我还是选择留下了你,最起码的感恩之心总该有是不是?”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向来从容淡定的姿态被打破,眼中透出失态的恼火。
林晗不知道当下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合适。
她往后一靠,近乎逞强地摊手:“家长会不见踪影,除夕只陪二婚老婆和继女,从重症到普通病房再到出院,只见过一次的父亲吗?你说感恩?”
“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被人针对欺凌,家里电路故障,被人跟踪威胁的时候你都在哪里!”
一声声质问出来,心中的委屈和埋怨也跟着冒了头,林晗发现自己还是在意的,否则不至于委屈,更不会窝囊到眼热。
她长吐口气,让自己情绪尽快平复下来,眼圈带红地看着他,“现在觉得我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又找过来了,但是我凭什么要帮你们牵线呢?”
“所以你就紧抓着这点不放?”钟婧皱眉帮衬林岩厉开口,“A市是不是你自己拒绝的?瑶瑶想跟你友好相处,是不是你处处针对?”
“钟婧。”林晗冷声唤她,“别装了,我都嫌恶心。”
林岩厉原本手只是轻轻搭在桌上,脸部肌肉因林晗说出的话而微微抽搐,直到眼下话落的同时他突然抽手捞起瓷碟朝林晗砸了过去,“白眼狼!”
贴保迅速上前当下,高大伟岸的身躯就像一堵墙牢牢护住林晗,手指对方语气沉冷,“请注意您的言辞。”
林岩厉剜了他一眼,知道是任家配备的,自然不会朝他发难。
冷冷地扯起嘴角,点了点头,“林晗,做的不错,让人大开眼界。”
他霍然起身,木椅哗啦出刺耳的声响。
“走!”带着钟婧走出包间。
包间里突兀地静下来,桌上还有一大堆菜,碟子飞来时溅起的汤汁落在林晗领口,留下褐色的污渍。
贴保快速看了眼林晗。
林晗撑着桌面起身,木然地说:“不吃了,回家。”
很奇怪,出了口气,却并没有十分畅快的感觉,胸口仍旧有股憋闷感。
走到大厅,她脚步缓慢顿住。
贴保又看向她。
林晗盯着地面,“我有些走不动了,你说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有客人进出,她往旁边让了一些,整个人都有些脱力的萎靡下来,身子一斜轻轻靠在粗大的廊柱上。
“需要我扶你吗?”贴保发出询问。
林晗出神没反应,他想了想觉得可能背来的更合适些。
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在她身前蹲下。
就在这时视线内突然闪现一抹颀长的身影,踩着腊月里的寒风迅速朝这边靠近。
周斯忆的脸上覆着一层霜,走近看到状态不怎么好的林晗后,这层霜又变成了薄冰。
不过开口时的语气还是舒缓的,“回去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晗抬头看过去,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周斯忆的视线细细在她脸上走过,没有血色,眼眶装着倔强的红晕,唇线都下意识的僵直着。
他说:“不放心,过来看看,累了?”
林晗沉默点头。
周斯忆在她身前蹲下,“上来吧。”
林晗没有丝毫犹豫地趴了上去,两手圈着他的脖子,下巴顶在他肩窝上。
“他说我是白眼狼,讽刺我做的真不错。”
“他想要的你不愿意给?”虽然是疑问,但语气近乎是陈诉的。
林晗闭了闭眼,“嗯”了一声,“凭什么,他并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甚至我被人曲解时,他反而选择了纵容。所以,凭什么?”
周斯忆把她又往上托了下。
听见她继续开口:“何况我跟着你并不是因为身家背景,我不想把我们的交情掺杂进利益。”
“周斯忆。”
“嗯?”
“我只是单纯想做你跟班,没想着要换取什么资源利益,请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要自保,有能让他们打脸的能力。”
在林晗看不到的地方,周斯忆眼中的冰面缓缓溶解,甚至透出了点笑意。
“知道。”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