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if线2:小圆满(二)
其实宁韫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勾引,这并不算是一个好词,但是若说是撩拨有些太浅了,说成是爱上又未免太重了。
情情爱爱之事,宁韫更多是凭着戏里面看来的,有一个朦胧的印象,再自己揣摩。
戏里的女子说起话来娇声软语的,又有一些小气性,就让那个男子喜欢上了,最好两人之间还要有一些因缘际会的事,譬如捡到了什么帕子折扇的,最后阴差阳错闹了不快,再把误会解开就皆大欢喜了。
两人之间的信物已经有了,就是那只小铜雀,甚至让太子表哥注意到自己的这一步,宁韫都已经不经意间做到了。
他问自己是哪里来的,那宁韫可不能简简单单告诉他。
“你又是谁家的,我也没有见过你呀。”
宁韫柔柔地反问道,微睁着眼望着对面的太子表哥,再把目光羞怯怯地收回去,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你说我不会骑马,那是因为你不爱护马儿,你看,你都把你的马儿弄疼了。”
太子表哥手里一直握着那条油亮亮的鞭子,手上紧拉着缰绳,扯着那马儿口中的嚼子,宁韫方才就看见了。
他骑马的姿势的确是好看,可是怎么这么霸道这么凶啊,手上这样用力,都把马儿欺负痛了。
如今可要趁着机会好好说一说他。
果然,宁韫话一出口,对面的太子表哥就不继续追问她是谁了。
他瞧着宁韫的神色微微变了,有一丝被人反驳的愠怒,只是更多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不知是什么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这样和他说话。
对,就是这样的。
母亲喜欢修道,四哥哥和姐姐都不喜欢,只有宁韫对此感兴趣,常陪着母亲去山上清居。
山上道观里有很多猫儿,宁韫喂它们久了就发现,她其实更偏爱那只不让她摸,不和她亲近的胖狸猫,那些整日来蹭她手的,宁韫反而没有那么疼爱了。
哼,宁韫早就请教过道长了,人性就是这样的,如果她巴巴地讨好着太子表哥,太子表哥就不搭理她了。
“你只看它可怜,不知道它前日才摔伤了这里的一位驯马官,险些一脚踏断了他的腿。”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昂着下巴,明明两人都是在马上,他却偏要用俯视的视线看着宁韫。
“这样凶烈的马,若是不强势对待,它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忘了谁是它的主人。”
看着太子表哥得意又骄傲的神色,宁韫故意装出些不服气的模样,歪头问道:“如此说来,只有你才能驯服这匹马儿了。”
果然他冷笑了一声,一扯缰绳,那玄黑的骏马立刻昂首嘶鸣,抬起前蹄,右蹄落定又换左蹄,交替着踏了两下。
这样一匹高大的骏马,在他胯下好像一只猫儿狗儿似的,连尾巴都不敢乱甩。他就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说呢。
太子表哥还真是厉害呀,宁韫看着他意气风发,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模样,再望着那瞧着就薄情不亲近人的脸,险些忘了接话。
“那……那你是怎么驯服它的呀。”
哼,得意就对了,宁韫就偏要问他最得意的事情呢,引得他来教她,两人不就又有许多话可以说了?
没想到对面的人却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得意起来,反而半晌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点教训人的腔调。
“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却要问我如何驯马,你是什么人,怎么这般娇气,难道是皇宫里的公主吗?”
宁韫愣住了,太子表哥不可能认得自己的姐妹,就算不认得自己,也只会问自己是谁家的贵女或是哪位宗室之女,怎么会一开口就问自己是不是公主。
宁韫心底一沉,难道这个人不是太子表哥,那他是谁呢?
“我才不是公主呢。”
宁韫稳住心神,还是娇声说道:“何况呀,女孩子家的闺名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你岂不知萍水相逢皆是缘,我们才刚认识呢——你又是谁?为什么会把我认成公主?我还以为你是皇宫里的皇子呢。”
对面的年轻公子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玩味地看着宁韫:“……对,我不是皇子。”
这可把宁韫气坏了,她费了这半天工夫同他周旋,软话也说了,脾气也耍了,结果他居然真的不是太子表哥。
如今她多紧迫啊,她还要尽快学会骑马等着偶遇真正的太子表哥呢,哪有工夫同他耽误下去。
没想到他居然自报了家门:“我是……沈徵,我是沈侯的儿子,如今可以说了吧,你是何人?”
沈徵?宁韫觉得这名字耳熟,略一回想便记起来了,姐姐年幼的时候入京,母亲曾和沈侯爷订下了姻亲,今后姐姐会嫁给这位沈小公子。
故而宁韫也不好冒用姐姐的名字,思虑再三,便用了自己生母的名字,说自己叫颜伊,是颜大人的女儿。
“哦?”
这位沈公子挑眉打量着宁韫,好像是在拷问她似的沉声追问:“颜大人是哪个大人,也是京官?如今在何处任职?”
他问得可真是仔细,宁韫都有些心里发慌了。
“呀,你居然都不知道我父亲呢,你可要好好地和你爹爹求教,年轻人就要多多读书,不要整日想着驯马——我先走啦沈公子!”
她知道再说下去就要露馅,即便她还和小白马不熟悉,还是赶紧策马离开。
可那匹小白马偏偏生出了倔脾气,四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肯动。她扯缰绳,夹马肚子都不行,小白马反而甩了甩脑袋,喷出一串响鼻来。
宁韫手忙脚乱的样子好不狼狈,还被马儿晃得心慌。
那位沈公子没有说话,翻身跳下马,径直走到她身边来。
他伸手握住了宁韫攥着缰绳的手,将她的手背整个包裹在他掌心里,帮她拢住缰绳。
“缰绳拉得太紧,它被你勒疼了。”
他虽然教得认真,却像是和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说话一样:“手松开些,它就不跟你较劲了。”
宁韫也当真下意识听他的话,一时忘了该把手抽回来。
他带着她把手里的缰绳松了松,手掌按在小白马的颈侧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匹小白马果然安静了许多,耳朵朝后转了转,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坐直了。”
他松开了宁韫的手,退后了半步在她后背上扫了一圈,抬手在她腰后用马鞭的鞭梢轻轻点了一下。
“腰,这里塌下去了,马儿不动时你应当坐直,走起来的时候再向前倾身。”
他替宁韫调转了马头,告诉她,马儿都是有灵性的,她若不相信马儿,马儿也不会心甘情愿驮着她走。
宁韫总觉得他说话好像话里有话。
这人怎么和小时候的太子表哥一个样,总要说些深沉的东西。
不过,这位姐夫倒是很好,姐姐今后嫁给了他一定会很幸福的……唉,都怪太子表哥,今后若是姐姐成亲了,她怕是要好好给这个姐夫赔罪呢。
“谢谢沈公子。”
她抬起头来,忽然发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看,目光有些奇怪。
自小到大,还没有人离她这样近,这样毫不避讳地瞧着她不放。她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隐隐发烫。
远处有人策马追了过来。
宁韫怕来人是瀛台的侍臣,认出了自己,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匆匆打马离开了。
仓促之间,她的手帕从袖口滑落,被猎场上的风飘飘荡荡地扬起,恰恰送到了徐景玄的手边,他伸手将那手帕拦下,让它没有到更远的地方去。
粉红色丝帕萦着花香气,蒙在他的指尖上依依缠绕。
李俶下了马,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让奴婢好一阵找,您不是和沈侯爷家的公子比试骑射,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他说着,便顺着太子殿下的视线看去,瞧见方才那个穿着红色骑装的小姑娘正有些笨拙地策马往远处跑。
方才李俶还瞧见两人说话呢,怎么忽然人就走了。
再一看,太子殿下手里还拿着一条女孩子用的粉红丝帕呢,这是……
李俶明白了。
他从太子殿下两岁起便随侍左右,眼瞧着殿下从牙牙学语的稚子长成如今舞象之年的少年,入主东宫,往后便是立后选妃、扩充后宫、绵延子嗣——日子过得真是快啊。
担心主子不开窍,李俶还特意把话头绕了个弯,委婉地试探道:“这是那姑娘留给您的?奴婢看着,她好像对您很是爱慕呢。”
他一面说,一面暗暗打量自家太子,当真是年少风流,龙章凤姿。
太子殿下虽然才十四岁,却半分孩子似的稚气都没有,自然最讨小姑娘喜欢。
他正想着要不要主动请命去查查这人是谁,却见太子殿下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你方才说什么?”
李俶没想到自己今日拍错了马屁,不偏不倚戳中了主子的逆鳞,连忙告罪,说自己是胡说的,只当是那女子爱慕殿下才留下这帕子。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再抬头。
徐景玄冷笑了一下,将那方粉红丝帕攥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收紧。
“你还不知道她吗,当年齐王妃给齐王出谋划策,假传圣旨要害孤王,被孤王当场识破的那次,就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她方才是在装模作样呢,孤最厌恶这样的女子,心机深重。”
没想到,她居然都不认识自己了,真是好啊,他可还是记得她呢。
原本徐景玄是想来见见这个舒宁韫的,也算是给她一个机会,她若是能认出自己来,或许他可以放她一马。
她爱慕自己是吗?
那让她喜欢去吧,他才不喜欢这样的毒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