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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债 第69章 最爱

無虛上人 · 重生小说 · 537.26KB · 2026-10-08 19:27:41

第69章 最爱

  “那……现在陛下是愿意相信韫儿了吗?”

  宁韫转过身,腿从他的腰侧跨过去,坐在他怀里,顿时就不流眼泪了。

  她歪着头,似乎是警惕又似是试探地看着他,缓缓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先是指尖,而后是整个小手掌。

  “朕说过不信你吗?”

  他拍了拍宁韫的腰,蹙眉道:“还在装模作样,徐祺倒是没说错,朕从前的确不察你这心机。”

  方才命人带宁韫离开,也是元昭帝想看看柔嘉究竟还做了什么事,又怕宁韫被柔嘉牵胁,苏荷派人告诉了李俶,说郡主已经不哭了,安静睡下了,他便知道宁韫定然明白了他一番苦心。

  她倒好,见他来了,转而先试探起来了,说什么怨恨他,再不见他的话,他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吗?

  她若是真伤心了,便不会说这么多话。

  才戏弄几下就要掉眼泪,也不知道从前多少次是真的伤心了,多少次是故意装出伤心模样。

  宁韫后知后觉自己如今有了身孕,可比从前娇贵了,便反驳道:“怎么没有说,您那时凶韫儿,不让韫儿说话!”

  她抱着元昭帝的脖子,觉得自己方才的委屈还没有宣泄完,在他肩头轻咬了一下。

  “韫儿才没有心机呢,韫儿最爱陛下了……”

  徐祺……宁韫回想起来他说的话。

  方才他说的是徐祺?

  宁韫回想着他这个说法,试探地问:“您既然相信了韫儿,那是不是就不信柔嘉说的话了?”

  “还说没有心机?”元昭帝看着她的眼睛,唇角轻抬,“你是想问朕信或不信呢,还是想问她如何了呢?方才朕和你说了什么,忘了?”

  元昭帝把宁韫抱起,缓缓行至桌前,她方才说要吃的刁钻膳食都已经在桌上冒着热气了。

  “徐祺做得错事太多,徐禛谋反她和驸马也牵涉其中,朕已经命人把她关起来了,满意了吗?”

  宁韫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满意。

  她没从元昭帝身上下来,腿还缠着他的腰,她说她如今不想吃饭,把自己入京之后遭遇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徐禛骗她,柔嘉也骗她,柔嘉把持着她的郡主府,还说给她下了药,要让她永远都怀不上孩子,她怎么查都查不出是哪里出了错,为此忧心忡忡,夜里睡不着,白日里恍恍惚惚。

  原本是向陛下撒娇,为自己出一口恶气,柔嘉说过许多难听的话,宁韫都略过了,没有告状,不想让它们脏了陛下的耳朵。

  只是她忽然想到了方才自己心中疑虑,小心地提醒着元昭帝:“她和驸马也做了谋逆的事……父皇,韫儿此前一直不敢和您说,益州落水的事,韫儿也觉得奇怪,就让人去查,这件事也是柔嘉做的,不知道她是什么目的,您可要小心着些,那时韫儿给您和太后娘娘的贺礼,都是被她送进宫了。”

  万一柔嘉也要害陛下呢?陛下身体一直不好,说不定就是被她害的!

  把这些积压的心事都说出来了,宁韫心中畅快了许多,再想到自己如今就要有孩子了,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

  “从前韫儿不敢和您说,可是韫儿也会伤心的,不过如今好了,韫儿有了陛下的孩子,知道她是骗韫儿的。”

  “陛下,韫儿想要永远和您在一起,如今我们有了孩子,您就更不能离开韫儿了,好不好?”

  宁韫在他怀里撒着娇,可是元昭帝却始终没有回应,等宁韫察觉的时候,他抱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已经有些脱力了,宁韫慌忙从他身上起来,见到他面上已经失了血色。

  他呢喃地喊着“韫儿”,紧紧握住了宁韫的手。

  “陛下,您怎么了?韫儿在这里呢!”

  李俶听到宁韫的哭喊声,推门而入,看见撑扶在桌前的元昭帝,命人去传御医,唤了一声陛下,见元昭帝还有意识,将人搀扶至榻上。

  御医来看过也是束手无策,元昭帝脉象平稳,按照常理来说应当并无大碍,却不知道为何他一直额上冷汗密布,能听到宁韫的呼喊,能回握住她的手,却始终不能醒来。

  宁韫记住了他的话,她没有流泪,只是在他身旁守着,为他轻抚着手,直到他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她再三逼问,李俶终于说明了这一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被公主所作所为气病,一时昏沉不醒。

  自然宁韫也得知了柔嘉利用她送给元昭帝和太后的珊瑚树加害两人之事。

  那些珊瑚树,她废了多少财力和心思,把它们送给陛下,送给太后,是希望他们夜夜安眠,柔嘉却用来害人。

  怒不可遏之下,宁韫不顾李俶和梨儿的劝阻去见了柔嘉。

  柔嘉被关在了小瀛台最偏远的一处宫苑,宁韫带着李俶一并前往,担心她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李俶还是尝试劝她一定不要冲动,可是宁韫始终盯着车内的炭盆,一言不发,任火光映在她面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看身边的梨儿,梨儿也是面露难色,郡主严肃的时候她也见过,却也不是如今这般阴沉暗涌的神色。

  为了避免柔嘉做出出格的事,她头上的珠钗都已经被褪下,换了一身颜色更沉,织料更厚密的外衣,因辛苦怀胎变得暗黄瘦削的脸更显出几分老气。

  见到宁韫来了,柔嘉起身正要开口,梨儿却忽然上前重重打了她一巴掌,柔嘉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唇角溢出鲜血。

  “你先前几次三番羞辱我母亲,羞辱我,我当时忍让了,如今回敬给你。”

  她没给柔嘉再反唇相讥的机会,逼问柔嘉用了什么毒药谋害元昭帝和太后。

  李俶在旁慌忙劝道:“郡主,您不能意气用事啊,公主已经疯了,陛下方才都没有处置她,就是不想因杀孕妇落人口实,陛下都已经不在意她了!您如今还——”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上前了一步,站在宁韫身旁护着。

  宁韫轻哼一声:“李公公不用担心,陛下是陛下,我是我,陛下对她留了情面,我不会。”

  见柔嘉闭上眼睛不开口,宁韫坐到一旁,冷冷道:“政斗争权是要见血的,柔嘉,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那我对你说过的话呢,你记住了吗?”

  “记得啊……”柔嘉笑了笑,得意地看着宁韫,“你若是觉得杀了驸马能让我难过,那就你动手,舒宁韫,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对我很重要吧。”

  宁韫没有赔笑她的心情,面上神色不见一丝松动,抬手,梨儿又上前给了柔嘉一巴掌,这一掌虽没有方才重,却是叠在伤口上,让柔嘉叫喊出了声。

  “我知道,你之前跑到太后面前装可怜的时候,明里暗里说他是因为我和你起了龃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柔嘉,你凭什么觉得政斗争权只能见别人的血,你的血就不能流吗?”

  “杀孕妇传出去了是名声不好,但是生生死死哪里有定数。”

  宁韫阖目,下定了决心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今日若你死了,便是柔嘉公主惊闻逆王病逝,伤心不已,离开小瀛台的路上惊动了胎气……”

  “你这个毒妇!”柔嘉拼尽力气扑上来,要掐宁韫的脖子,自然被李俶和梨儿拦下。

  宁韫注视着她:“你说还是不说!”

  “你这个贱人,你——”

  “你想好了再说话,你还不说,我就让御医只留下你的命,你的孩子就是因为你的这句话被你害死了,说!”

  柔嘉紧咬牙关,切齿之声在屋内回响,大叫一声后,把自己谋害元昭帝所有的毒物告知了李俶。

  宁韫也不愿多留,让御医进来为她治伤,转身就要离开,柔嘉却忽然大笑起来。

  “舒宁韫!你也有了身孕,对不对,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你有没有子嗣,你敢和父皇说吗?我祝愿你的孩子生不下来,做你的春秋美梦去吧!”

  宁韫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她,只是带着梨儿往外走,直到行至庭院内才放缓了脚步,李俶跟了上来搀扶住她的手臂,他这才明白方才宁韫是在和柔嘉拼狠。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过郡主这副模样,都是为了陛下,郡主才做出今日的事。

  回到千芳苑偏殿的时候,宁韫只是看过黄云和宋天亭面上的神色,就知道陛下没有醒,可是她还是笑了笑,说御医已经知道该用什么药了,如今就静静等着吧。

  关上了殿门,宁韫回到元昭帝身边坐下,她看着桌上已经冷了的几道菜,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些菜其实也是入夏前陛下去她府中住着的那次吃过的,她一直都记得。

  宁韫躺在他身侧,抱着他的手臂,回想着自己回到京城后发生的种种,心底好不难过,但是她始终记得他说过的话,惦记着他们的孩子,直到她睡着的时候,才落下了一滴眼泪。

  *

  宁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床榻内侧睡着,腕上的镯子也被褪了下来,放在她枕边。

  只有陛下会为她做这件事。

  她正欲抬头,听到了帘外有人正在说话,只是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她没有立即坐起身,而是把小手探入他的怀中轻轻抚了抚,告诉他她醒来了。

  没想到元昭帝当即就开口了,柔声道:“是李俶他们在,没有旁人。”

  元昭帝把药盏交给了宋天亭,命几人先出去,抚了抚宁韫发顶。

  他轻笑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没脸见人了?”

  宁韫抱紧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小腹里不说话,贴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爬进他怀里,像是要占据他一样紧紧抱着他。

  “朕没事了,韫儿不必担心。”

  元昭帝捧起宁韫的脸,说她一脸苦相,因为才喝过了药,没有直接吻她,而是在她耳后轻轻印吻。

  “午后你去找徐祺,宋天亭同我说了,我问了李俶,他还给你保密呢。”

  还不等宁韫开口,他把宁韫抱得更高了一些,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是不是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又记在心里了?”

  宁韫鼻尖一酸,可是她还没流泪呢,就感到元昭帝的眼泪落在她额前,反而让她有些茫然。

  陛下是会伤心难过,可是他也会落泪吗?他好像从未在自己面前落泪。

  “……也不算什么不好的话,她咒韫儿呢!韫儿也没对她做什么,韫儿才不怕咒,明日做个小法事,清斋两日就好了。”

  “好。”

  “陛下方才怎么了,御医怎么说,是不是因为柔嘉害您?”

  “不是,是朕做了一个梦……”

  宁韫自然不信,却也问他是什么梦,元昭帝张口,声色却有些颤抖。

  “朕和韫儿做了一样的梦,韫儿说的那个梦……”

  宁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其实若不是今日陛下问起,她已经要忘记了。

  “朕梦到和韫儿一样的事,朕真是后悔啊,后悔把你赐婚给徐禛。”

  “没有呀……陛下怎么在为梦里的事伤心,韫儿现在和陛下在一起呢,有什么好后悔的?”

  元昭帝抱紧了她,再想开口,却因哽咽失声。

  昨日宁韫和他一起在朝臣面前演戏,宁韫伏在他身侧痛哭的时候,他霎时回忆起了前世,这是如此相似的情形,他经历过了,不只是他死前最后一次宁韫来探望他时,在他床边默默哭泣。

  她来过很多次。

  许是记忆有了差错,他才重生的时候,只是记住了宁韫恨他的模样,忘记了前世他病倒之后,宁韫来看望过他许多次,只是有时徐禛站在她身后,有时柔嘉在她身后,他们在的时候,宁韫眉目含笑,只有她一个人来他床前的时候,她才会向他哀声泣诉。

  她无人倾诉,无人依靠的时候,曾经来寻过他,可是他已经病倒了,就连回应她的力气都不再有,再也不能护着她。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前世的记忆随着柔嘉恨恨之语在脑海中翻涌,在剧烈的头痛之间,心如刀绞的无奈渐渐成了最痛的事,将他的头脑全然占据,直到宁韫说出了让她害怕的那个梦,他全都回想起来了。

  [陛下,我已经和太子殿下成亲了,如今我可以叫您父皇了,您快些醒来好不好!]

  [是我气病了你吗,柔嘉说是我害您成这样的,我错了……您醒来好不好!]

  [徐禛不让我来看您了……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恨徐禛……我恨柔嘉。]

  ……

  [……你等着吧!我很快也就送你儿子下去见你——]

  [如果你恨我,你不答应我这么做,那就来梦里见我,如果你不恨我,那你就一定要在天上庇佑我。]

  [父皇。]

  宁韫感受到他胸前剧烈的起伏,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伤心,撒娇问他究竟梦到了什么,说她可以为他排忧解难。

  元昭帝轻笑了一声,没有让她看到他的眼泪。

  “梦到了韫儿说朕的不是,你说怨恨朕,朕知道梦里自己做错了,把你嫁给徐禛,让你受了委屈,你总是来朕床榻前,起初还哭,后来就不说话了,最后你骂朕,还说要把徐禛也送到地下去见朕。”

  宁韫撇了撇嘴:“我才不会恨陛下呢,梦里许多事都不能当真的,不过呀,说不定我真的会想办法杀了徐禛呢,如果他害了陛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问道:“如果是这样,陛下还会不会觉得韫儿是个心机女子呢?陛下还爱不爱韫儿呢?”

  元昭帝吻着她的鬓角,缓缓道:“若是这样,朕也就放心了,便是……只有一个人,应当也不会再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轻声问宁韫,如果梦里的事都成了真,她之后一个人会不会护好自己。

  “应当会吧,那韫儿可就要和您说了,您方才不是问韫儿为什么恨徐禛吗?其实韫儿还想到了别的事,韫儿一直都很有心机,或许也是个毒妇吧……韫儿想让自己的孩子做太子,忌惮着他,才想除掉他。”

  “那如今你满意了?”

  她在元昭帝面上亲了一口笑道:“还不够满意呢!您要护着韫儿,护着我们的孩子,今后也不许劳累,不许生病。”

  宁韫一定要他说,他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好,朕会永远和韫儿在一起。”

  世上有许多许诺不能兑现,他从前不敢说这句话,如今想来,还是自己太多迂腐,背负了一身沉重,若是能让宁韫开心,又为何不能说出口。

  何况,这也是他的期冀。

  “朕想要和韫儿永远在一起。”

  他想要和他的韫儿永远相伴,永不分离。

  *

  冬至那日,元昭帝下旨册封宁韫为皇后,而后慢慢放出了他病愈的消息,朝野内外免不了一些质疑之声,却都被他料理了个干净。

  只是他把封后大典定在了春日,想着春暖花开的时候举办,好过冬日萧索,宁韫对此倒不是多么在意,可是陛下同她说这是他等了二十多年的封后大典,马虎不得,便也只好顺他的心意了。

  虽然已经做母亲的人了,可是大约是还不显怀,感觉不到孩子就在自己肚子里,宁韫一点也闲不住,整日想着帮元昭帝处理政务,想着帮他,有时还嫌弃起来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总是觉得孩子耽误了她玩闹,竟然是比先前娇纵蛮横了不少。

  今日晨起,明明已经有些害喜,面色不好,却还是不听元昭帝的话,今日偏要早早起来做小法事,待他下了朝,挨了好一顿教训,可怜地坐在床里,说陛下不爱她了,如今只爱这个孩子,不如等她生下了这个孩子,再像三年前那样把她送回建州去。

  自然这句话惹恼了他,她还和自己来月信时那样得寸进尺,如今仗着有了身孕,以为陛下不会拿她怎么样,结果被狠狠欺负了一顿,人也老实了不少。

  宁韫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做了母亲了,还是会被她孩子的父皇教养,可是她也不想陛下真的记她十个月的账,那样的话十个月之后她可就要被教养得没有活路了,那样可不行。

  夜里安寝的时候,宁韫靠在元昭帝怀里,答应他今后自己会收敛一些,问他已经记了自己多少账了,元昭帝说有很多。

  宁韫委屈地哽咽了几声,他抚了抚她的面颊,命人给她拿来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将木匣和钥匙交给了她。

  “这是什么?”

  “加了印的空圣旨,这是从前朕给你准备的。”

  这是宁韫才和他在一起时,他给宁韫准备的,那时他说想要给宁韫一条后路,是怕有一日他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宁韫后悔和他在一起,她的退路。

  那时许多事还不明了,元昭帝想要保护宁韫,这是最后的办法,如今她已经是他的皇后,无人能阻碍他们,这道空圣旨自然就被束之高阁了。

  “不是觉得朕不爱你只爱孩子了吗,若是你出了事,孩子又怎么办呢,都说母凭子贵,可是子也要凭母贵,你护得住自己最要紧,而后才是孩子,今后不许再说那些胡话!”

  宁韫尚还有些懵懂,还没有想明白这空圣旨给她做什么,他就抱着她睡下了。

  陛下说明日会带她外出,去见一个她应当想见到的人。

  “韫儿先前不是问过朕,三年前为什么要把你送走吗?”

  宁韫知道他有许多的不易,便是到了建州的第一年,她就不在意这件事了,可是如今他要说缘由,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是因为周王叛乱吗?”

  “不只是如此……年幼时韫儿总是提到你的生母,朕曾经问过姑母和宝华郡主,只想或许你的生母是被杜氏逼走,想为你找到她……朕也查到了她究竟是何人。”

  宁韫呼吸一滞,下意识抱他更紧。

  元昭帝告知了宁韫,她的母亲颜伊是前朝宗室女,前朝不少顽固遗民在民间结为叛党,她自幼被父母灌输仇恨,裹挟逆贼其中,接近汝南王府,将王府搅得天昏地暗,却阴差阳错让舒禹当上了汝南王。

  那年周王和叛党勾结,起兵作乱,恰好宁韫母亲的身世被查了出来,她担心宁韫的身世被发现,会让她的处境不利,故而无奈将她送走。

  “平乱周王第二年,秘卫就寻到了她,她也在清居修道,和韫儿长得很像,朕知道是她,可是她不想耽误韫儿,便恳请朕不要告知你,后来在信中朕问了韫儿几次,韫儿都说不愿再见……可是如今朕更懂得韫儿了,知道你是不敢期待见她。”

  宁韫喃喃道:“是这样……其实韫儿只是想问问她,当日她为何不要韫儿了。”

  他知道宁韫这些时日因为怀着孩子有些烦恼,只是这样的烦恼,终究还是该由做母亲的人来解,前几日他就命人告知颜伊皇后娘娘有孕之事,将颜伊接入京城青天观中。

  “若是韫儿想见,明日朕带你去青天观。”

  “想见。”

  宁韫靠紧他的胸口,低声道:“见一面,然后就和陛下去后山看看。”

  她还是有些害怕,期盼了十七年的母亲如今就要来到她身边,宁韫期待,又怕自己被拒绝。

  “说什么大话,明日别忘了还有朕就行。”

  宁韫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的,可是第二日见到了自己的生母颜伊,她便把自己这句话抛诸脑后了。

  母亲和她长得很像,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相似,她和小时候照顾宁韫长大的香兰姑姑所说的一样,她是世上最漂亮最温柔的人,她爱宁韫,只是当年她身不由己,为了让宁韫好好活下去,不再重走她的老路,只能把宁韫一个人留在王府。

  宁韫躺在颜娘子的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母亲的气味。

  她听颜娘子说着这些年来她的遭遇,喜怒哀乐,忽然回想起那日翠雨阁外,她哭着对陛下说的话,她羡慕旁的小女儿有父母爱护,担心无人爱着她,担心即便是死后,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后来过了不久,她就找到了一个会永远爱着她的人,是她的父皇,她的陛下,如今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皇后。

  他也告诉了她,母亲也是世上永远爱护着她的人,宁韫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她知道,这个小孩子今后也会得到许多人的爱。

  宁韫舍不得颜娘子,还想和她在一起住几日,便去了后山寻元昭帝,她才踏上了小路,忽然感到面上一凉。

  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子渐渐变成了大片的雪花,沙沙响着,宁韫伸出手去接,雪片落在掌心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便化了。

  这雪还真不小,她才披上了披风,雪花就铺满了石阶,白雪世界,纷纷扬扬,她看元昭帝向她缓缓走来。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戴暖帽,雪落了他满肩,将他的玄色大氅上染了一层白色的纱花,甚至他的眉骨上和长睫上都落着雪。

  “怎么偏挑下雪的时候出来,朕正要来寻你?”

  他停下了脚步,声音隔着纷扬的雪传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宁韫走到他面前,忽然抱住了他。

  “这又是怎么了,见到你母亲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手指收紧,包握着宁韫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陛下,韫儿爱你。”

  宁韫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话,雪太大了,说话间的片刻,就已经落了两人满身,两人的头上最是狼狈,青丝被染成了白色。

  今朝若得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读过的一句诗,那时她知道这句子写得不错,却是不懂,觉得那诗人太痴,不过是淋一场雪而已,怎么就能算白头了?

  白头到老,那是几十年的事,是两个人在一起熬过了所有的风霜雨雪,熬到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松了,还能相伴在一起,怎么能用一场雪来代替呢?

  如今她明白了。

  宁韫总是缠着陛下,让他说他会永远和她在一起,可是陛下总是说他想和她在一起,只一个想字,就说尽了不能,宁韫也不是想不到,她也会害怕,所以才会一次次求问他。

  “韫儿想和陛下永远在一起。”

  雪落得愈发大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如梦似幻的白色,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雪了,真是漂亮。

  真好,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里,她就和陛下一起白了头发。

  宁韫挽着他的手向观中走去,她想,还要和他的陛下一起走到白首苍苍的时候。

  (全书完)

  無虛上人晋江文学城

  2026.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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